西路軍之悲，悲在何處？

1、

我軍在歷史上因指揮失誤等原因，經歷過一些損失慘重、教訓深刻的戰役。公認有五次，堪稱我軍五大悲劇。它們分別是：（1）湘江戰役，此役導致紅一方面軍一次性損失3萬~4萬；（2）皖南事變，新四軍損失7000余人；（3）金門戰役，解放軍損失9000人；（4）北漢江戰役，志愿軍第180師損失約7000人，一個建制師不再存在；（5）西路軍西征，紅軍2萬人全軍覆滅。

大家知道，前四次悲劇基本有了定論，唯獨西路軍之悲，至今仍有不同的說法，有的則全歸咎于張國燾。那么，造成西路軍悲劇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呢？

1936年5月，張學良與紅軍共同制訂了抗日反蔣的“西北大聯合計劃”，因此中央決定全力向西發展，一方面在陜甘寧邊擴展根據地，一方面相機奪取寧夏，以便打通國際路線，接近外蒙和蘇聯，接取蘇聯的援助。

1936年7月上旬，紅四方面與紅二方面軍在甘孜會師后，執行中央命令出發北上。8月，中央給正在北上途中的二、四方面軍發電：紅軍三個方面軍必須配合東北軍打通蘇聯，接取蘇聯援助，建立西北國防政府。首先是準備于10月到11月間進攻寧夏。

9月27日，毛及中央正式給張國燾及四方面軍下達命令：四方面軍應即北上與一方面軍會合，從寧夏蘭州間渡河，奪取寧夏、甘西……一、三、四方面軍首長應領導全體指戰員，發揚民族與階級的英勇精神，一致團結于國際與中央路線之下，為完成偉大的政治任務而斗爭。”

張國燾立即回電：“迅速與一方面軍會合，相機消滅胡敵一部，鞏固擴大甘陜寧抗日根據地，爭取抗日友軍，擁護外蒙蘇聯為目的”。

二、四方面軍北上，胡宗南的中央軍迅速跟進，要等到12月黃河冰凍再行渡河，敵人很可能會形成合圍，并逼我與之決戰。故中央被迫改變原方案，下決心不等12月黃河冰凍，提前實行寧夏戰役計劃，搶占渡口，爭取渡河，避免與胡宗南決戰。

9月27日，共產國際又致電中央，說蘇聯只能從外蒙提供援助，紅軍必須奪取與寧夏西北部毗鄰的定遠營（歸內蒙阿拉善盟管轄，它是清代重要的軍事和商業重地），前伸至外蒙邊境接取物資。莫斯科表示愿提供600噸軍火。這時，紅二、四方面軍北上與紅一方面軍會師，然后西渡黃河奪占定遠營，已成為最緊迫的問題。

10月11日，中央軍委發布了《十月份作戰綱要》，決定開始實施寧夏戰役計劃。要求：一、四方面軍以一個軍率造船技術部迅速進至靖遠、中衛地段，選擇利于攻擊中衛與定遠營之渡河點，11月1日前完成一切渡河準備。

2、

1936年10月9日，紅四方面軍北上終于與紅一方面軍于甘肅會寧縣會師。10月22日，紅二方面軍在寧夏將臺堡（今屬西吉縣）與紅一方面軍會師。至此，三大主力紅軍全部會師。同時，經過分裂風波之后，紅四方面軍也從此歸于中央的節制之下。

10月23日，朱德、張國燾下令四方面軍紅30軍立即于甘肅靖遠縣虎豹口（今屬白銀市靖遠縣烏蘭鎮河靖村）率先西渡黃河。24日晚，30軍渡河成功，25日，紅9軍跟進。接著，陳昌浩、徐向前率領紅四方面軍前線指揮部也于26日過河。

10月30日，我軍沒有想到胡宗南來的這么快，其前鋒意外逼近靖遠縣打拉池，留守河東看護渡船的紅一方面軍董振堂的紅5軍（紅5軍團），被迫隨船在距離虎豹口下游20公里處的三角城西渡。

次日，胡宗南部已控制了靖遠附近的河岸。至此，紅軍已有三個軍21800余人渡過黃河天塹，但河西與河東的紅軍被切為兩段，渡河攻取寧夏的行動被迫中止。

關鍵的是，胡宗南部占據了渡河點，河東紅軍無法渡河，已經過河的河西2.1萬人成為孤軍。胡宗南大軍正在撲向紅軍，黃河以東的三個方面軍中，紅二方面軍傷病過大，幾乎喪失了戰斗力；紅四方面軍剩余部隊戰斗力不強，僅靠紅一方面軍節節抗擊，形勢對于紅軍變得十分不利。

在紅軍渡河作戰失利的幾乎同時，中央就得到了共產國際關于改變援助地點的通知：從外蒙提供援助的方法是不可能實現的。因為在嚴冬和沙漠的環境之下，紅軍到外蒙邊境護送運輸是不可能的；何況還有日本飛機有對紅軍及汽車轟炸的可能。特別是，日本人唆使德王的偽蒙軍屢犯綏遠，一旦蘇聯援助紅軍物資的情況被日軍知曉，難免會給蘇聯帶來麻煩……

因此，蘇聯決定：不采用從外蒙提供援助的方法。蘇聯正在研究經過新疆哈密提供援助的方法。將有大約一千噸物資運到哈密，你們能不能占領甘肅西部前來接運？

11月11日，中央將河西部隊組成西路軍，成立西路軍軍政委員會，主席陳昌浩，副主席兼總指揮徐向前，下轄：紅5軍（軍長董振堂，政委黃超）、紅9軍（軍長孫玉清，政委陳海松）、紅30軍（軍長程世才，政委李先念）。

11月13日，中央立即召開會議，研究應對辦法。毛承認，打寧夏沒有想到這樣嚴重。現在紅軍必須改變行動方向，以求生存。現在應考慮南下，然后根據情況再東進山西，或南下河南和湖北，準備在外線作一年左右的長途征戰再設法返回西北地區。

換言之，毛承認西渡黃河打通國際路線，靠近蘇聯的計劃確實失敗了，為了生存，紅軍將不得不面臨著一次新的長征。當天，中央致電共產國際說明了準備長征的這一決定。

不久，又告訴共產國際：從哈密輸送物資的辦法對于我們主力紅軍已無用處，這個改變已經遲了。將命令河西紅軍依照國際新的指示向新疆方向前進，但至少也是明年夏天的事情。除非你們用汽車送到安西縣（?位于河西走廊西端，現改名瓜州縣），要紅軍到哈密去接是不可能的……

3、

1936年11月15日，中央正式作出決定，河東紅軍準備全部南下開始第二次長征，并通知了張學良，但張學良力勸中央熬一兩個月再說。

共產國際始終沒有回復，因為擔心西路軍過早前往新疆，蘇聯“恐準備不及”。同時，中央這時也希望西路軍能夠在甘西建立一塊根據地，保持回渡黃河和牽制甘北敵軍之可能，故11月19日明確指示西路軍主力不宜西進，要在永昌與甘州間創造新的根據地。只可派實際兵力不足一個師的紅5軍西進占領安西，控制安西至哈密的交通，準備接運物資。

然而，甘北的11 月初已經下雪了，無糧缺衣、裝備差、彈藥少，又幾乎沒有騎兵的西路軍在甘西走廊，擊敗以騎兵為主的馬家軍，創立根據地，這怎么能做到？

12月6 日，共產國際電告中央：“第一批貨物大約在兩個半月內送到你們所指定的地點。”中央又一度通知西路軍可以西去。

12月12日，張楊發動了西安事變，河東紅軍南下長征的計劃因此取消。但即使在國共兩黨談判的和平時期，西路軍打通國際路線的嘗試也仍有成功的可能。因此，中央下令西路軍接取來自新疆的蘇聯援助。不久，中央及張學良均要求西路軍東返擔負牽制任務。一會兒西進，一會兒東返，西路軍再度進退維谷。

本來西路軍就已經受到馬步青、馬步芳等馬家軍騎步兵和地方民團數萬人的圍攻了，又拖帶上2000余傷病員，再回頭向東，越往回打，敵軍越強，損失會更大。因此，陳昌浩一度猶豫不決，等到下決心東返后，西安事變又突然和平解決了，中央重又要求西路軍西去接取蘇援。

然而，1937年1月，因張學良送蔣到南京后被扣，潼關以東中央軍西進，西安形勢又吃緊，中央又要求西路軍停在甘、肅兩州之間策應，西路軍因此又再度陷入苦戰。

此后，西路軍面臨的形勢更加困難，內部圍繞東返西征問題也爭論不休。1937年1月，董振堂奉命率領紅5軍團（紅5軍）西進奪取河西走廊中部的甘肅高臺縣。

董振堂早年投身西北軍，參加北伐戰爭，1931年12月和趙博生、季振同等率所部1.7萬余官兵在寧都起義加入紅軍，改編為中國工農紅軍第五軍團，后任紅五軍團軍團長。

1934年10月長征，紅五軍團奉命擔任后衛；1935年5月，紅五軍團又為中央和中央紅軍強渡金沙江斷后。董振堂所率紅5軍團有“鐵流后衛”的光榮稱號。這次，紅5軍團因為看護渡船意外渡河，卻成了西路軍西進的先鋒。

1937年1月12日，董振堂率部在甘肅張掖市高臺縣被國民黨馬步芳部2萬余人包圍，董振堂和3000多名將士浴血苦戰，9晝夜后，董振堂和全軍壯烈犧牲。

紅五軍團全軍覆沒，此時，西路軍已折一半兵力，無論東返還是西進，都變得不大可能了。為此，莫斯科來電詢問：為何西路軍不盡快向西取得大批新式裝備，而要在那個幾乎無法立足的沙漠地帶耽擱如此長的時間？

1937年2月中旬，中央再度指示西路軍就地堅持，爭取春暖后完成西進任務，西路軍卻認為以現有兵力西進沒有可能，因而又一次在東返和西進問題上來回搖擺，在甘肅省臨澤縣倪家營子一帶陷人重圍，直打得彈盡糧絕，被敵各個擊破。

到3月中旬，西路軍全軍覆沒了，剩下的一兩千人也很快被打散了。以后，只有數百人西路軍成員陸續到達新疆星星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