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以基層家事法官為主角、聚焦婚姻家庭糾紛的法治輕喜劇《家事法庭》在央視一套播出,騰訊視頻和愛奇藝同步上線。沒有大案要案,沒有苦情煽情,也沒有板著臉講法條,這部劇用輕喜劇的節奏,把法治故事講得既好笑又溫暖。中國視聽大數據(CVB)顯示,該劇開播首周收視破3%,觀眾規模超1.1億人次。在此之前,《底線》《法官的榮耀》也嘗試用更輕盈的方式講述法治故事,劇中的“方嬸兒”、 背著國徽進村調解的鄉村法官等角色都收獲了眾多觀眾喜愛。
法治題材的“輕喜劇化”,不是對嚴肅題材的消解,而是用幽默降低門檻,用溫度包裹法理。這種解法,正在成為一條值得關注的創作路徑。
案件“去宏大化”:煙火氣讓輕喜劇有了
扎根的土壤
輕喜劇的核心不在于刻意制造笑料,而在于從生活的真實肌理中提煉幽默。法治劇要想“輕”下來,首先得讓案件“接地氣”——擺脫對命案、黑幕、權錢交易等大案要案的過于依賴,轉而立足百姓的日常生活。這些案件貼近觀眾的自身經歷,即便觀眾不熟悉法律條款,也能看懂這些案件,產生強烈的代入感。
《家事法庭》將鏡頭對準基層家事法庭,以柴米油鹽的市井瑣事、家長里短的情感糾紛為敘事核心,例如婚姻糾葛、孩子撫養、遺產繼承、家庭暴力等與百姓生活緊密相關的話題。該劇首集聚焦于一對年輕夫婦爭奪網紅孩子撫養權的故事:夫妻二人曾把女兒的日常生活當作直播素材來吸粉賺錢,感情破裂后對簿公堂;起初雙方爭得頭破血流,但當直播賬號被封、孩子失去商業價值后,兩人竟當庭互相推諉,把孩子丟在法院便揚長而去。這個案例看似荒誕,卻精準戳中了流量時代親情異化的痛點——孩子在他們眼里,不是骨肉,而是賺錢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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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短劇《法官的榮耀》同樣聚焦基層法院的日常工作,講述新入職的法官助理林子涵跟著法官張志民下鄉開庭所經歷的一系列故事。
法官背著國徽走進田間地頭,坐在村民家的炕頭上調解糾紛,這種“鄉村法庭”的獨特場景本身就有天然的喜感。林子涵下鄉上班第一天就遇上村民為了一頭牛的歸屬鬧上法庭。之后的劇集陸續講述了子女不贍養老人、被家暴的媳婦用法律逃離火坑等故事。這些案件沒有驚心動魄的情節,卻真實反映了鄉村百姓最樸素的司法需求。法官處理這些小案時,不用動輒上升到司法改革的宏大敘事,而是用拉家常、講道理的方式調解。司法的溫度在這過程中自然流露,觀眾也在追劇中感悟到法律的切實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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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接地氣的案件類型是“土壤”,那么案件中那些反常識的行為就是土壤里長出的“喜劇花朵”。輕喜劇是把生活本身的荒誕感提煉出來,在看似“離譜”的訴求中展現生活的真實截面。
《家事法庭》中,一對年輕夫妻因為“吃火鍋該吃辣鍋還是三鮮鍋”鬧離婚。法官提議用鴛鴦鍋,丈夫嫌會串味;法官又建議各吃各的,妻子又嫌沒有氛圍,最終調解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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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案例更是讓人啼笑皆非,一位六十歲的富婆愛上四十歲的古風小生,當男人在法庭上聲情并茂地念起矯情的愛情長詩,一口一個“乖乖”叫著對方,法官們一言難盡的微表情,被網友截成表情包廣泛傳播。
這些行為放在法庭上顯得荒誕可笑,但恰恰是生活中那些“小題大做”的真實縮影。正是這種荒誕與真實的交織,讓法治劇有了天然的喜劇張力。觀眾在會心一笑中明白:法律從來不是高高在上的條文,而是解決柴米油鹽矛盾的底氣。
人物“去神化”:反差萌讓法官形象有血有肉
在普通觀眾的印象里,法官往往是“不茍言笑、嚴肅刻板”的形象。而《家事法庭》《底線》等輕喜劇風格的法治劇,則塑造出一批“去神化”的立體法官群像。這類劇集通過人物性格與職業身份的反差制造笑點,用生活化的幽默細節讓法官變成有喜怒哀樂、有小缺點、有煙火氣的普通人。
這種反差有兩種常見路徑,一是理性邏輯和本能反應的反差。法官的職責要求他們冷靜、中立、不偏不倚,但劇中并不回避他們作為普通人的局限。《家事法庭》中的男主角沈謝秩在斷案時邏輯縝密,總能精準抓住邏輯漏洞,專業能力毋庸置疑。但在法庭調解時,面對當事人反復無常的要求,他臉上那種“充滿無奈、滿滿牛馬感”的表情,讓無數打工人在屏幕前會心一笑。這種“卸下法袍”的瞬間,讓角色更加真實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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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種是職業身份與日常狀態的反差。《家事法庭》中,法官們庭前莊重威嚴,庭審之外則鮮活有趣——沈謝秩和律師秦睿斗嘴互懟,同事們之間也會互相調侃。這種“臺上臺下”的反差,既讓觀眾在緊張的庭審之間喘了口氣,也拉近了與法官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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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線》中的法官方遠同樣如此。在劇中,由靳東飾演的方遠,平易近人且剛正不阿,專治坊間疑難雜癥。他每天提著保溫杯穿梭于調解室,操著帶有長沙調調的口音,被書記員親切地稱為“方嬸兒”。他并非高高在上的審判者,而是一個會為案子發愁、會在下班后跟徒弟吃路邊攤聊人生的普通中年人。正是這些“不端著”的瞬間,讓法官形象變得更加立體,也讓觀眾更容易走進劇情,理解法官的工作與堅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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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法治劇的失敗,恰恰在于把法官塑造成了“完人”——永遠理性、永遠正確、永遠波瀾不驚。這樣的角色只能被仰望,無法被理解。而《家事法庭》和《底線》等劇集證明了:觀眾愿意親近的,從來不是完美的符號,而是有弱點、有溫度、會無奈也會堅持的普通人。
價值輸出自然化:不沉重、不說教、不苦情
以往的法治題材作品容易陷入“大段臺詞講法條”的硬灌輸,而近期的劇集選擇讓角色自己感悟,讓觀眾自己消化。
《家事法庭》找到了一種巧妙的方式:日記體。每個案件結束后,沈謝秩會以日記形式,記錄他對案件的思考、對人性的洞察、對法官職業的理解。比如在“繼子以骨灰威脅繼母交遺產”一案中,他在日記里寫道:“法律如同堅固的盾牌,能為你守護有形的財富,但世間真正無價之物,往往存在于天平與法槌無法稱量裁決的領域。你以為她緊緊攥在手中的是金銀珠寶,卻不知她深藏于匣、視若生命的是被你棄如敝履的那些小小的乳牙。”這段話沒有一句法律術語,卻把遺產糾紛背后的情感糾葛講得極為透徹——繼子爭的是錢,繼母守的是回憶。觀眾讀到的不是判決書,而是一個法官對人性幽微處的體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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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線》則采用了師徒對話的方式。方遠帶著徒弟周亦安辦案,會在案件結束后邊走邊進行“復盤式教學”, 將法庭內外的實踐經驗與司法理念,用通俗的語言表達出來。這種“不說破”的處理,讓觀眾跟著師徒一起思考,道理自然入心。由此,嚴肅的法理可以通過輕松的方式傳遞,深刻的價值可以在笑聲中扎根。敘事的輕盈化也并非是對法治的消解,而是對法治更深的普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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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上,法治題材不一定非要“苦大仇深”,也可以“舉重若輕”。輕喜劇不僅是“搞笑”,更是一種整體的敘事策略。法治題材劇集需要在敘事層面找到“嚴肅與輕松”的平衡點,在法庭審理、法律辯論、司法程序等核心環節,劇集必須全程保持專業嚴謹,完整還原司法的公正性與權威性,讓觀眾感受到法律的威嚴與力量;而在案件調解、同事相處、日常工作間隙等場景中,則可以自然融入輕喜劇橋段,讓整部劇的節奏充滿“呼吸感”。
需要強調的是,輕喜劇不是“萬能鑰匙”,它的成功建立在扎實的采風調研、扎根生活的敘事功底、以及對法官職業的深刻理解之上。創作者需要拿捏好分寸,可以為了好看而輕松,不能為了搞笑而失真;可以有溫度,但不能丟了深度。
— THE END —
作者 | 楊紫茜
主編 | 彭侃
執行主編 | 劉翠翠
排版 | 范雨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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