悅讀空間 || 讀王鵬程的《1924：魯迅長安行》

讀王鵬程的《1924：魯迅長安行》
文/王永杰

在陽光燦爛的南國，我讀完了王鵬程的《1924：魯迅長安行》，心情如室外的陽光一樣明媚而透亮。我知道，此刻，我的故鄉(xiāng)已經(jīng)進入了寒冬，天氣預報不斷地說那里大雪降溫的各種消息。而此時，距離我拿到這本書整整兩個月。可以說，這本書我讀得很認真、很仔細，也讀得很愉快、很開心。不只是因為這本書給我提供了許多關于魯迅先生的新的資料，而且提供了和魯迅當年長安之行相關的許多人物和當時歷史的方方面面的情況。鵬程以魯迅為主干，涉獵了和魯迅此次長安之行相關的幾乎所有人物，上至當時的省長劉鎮(zhèn)華，下至促成魯迅西安講學的兩個年輕人王品青和王捷三，陪同魯迅的孫伏園，以及魯迅西安講學之前就已經(jīng)到過陜西，并因為“盜經(jīng)”事件搞得沸沸揚揚的康有為……圍繞著這些人物，鵬程搜集到了大量生動的資料，以魯迅長安行為主線，將一個一個生動的人物和資料串聯(lián)起來，甚至生發(fā)開去，再現(xiàn)了二十世紀二十年代，具體說是一百年前長安的風土民情、城市街貌、文化現(xiàn)狀以及這些被邀請來講學的文化學者們眼里的長安情狀。這本書讓我這個一直以來喜歡魯迅，并且讀了許多關于魯迅和魯迅作品的人，在閱讀的時候依然有一種發(fā)現(xiàn)新大陸的驚喜。此前我曾經(jīng)認為，關于魯迅的經(jīng)歷、故事，以及他思想的變化、作品的背景，我都是了解的，但鵬程的這本書，依然給了我閱讀的新鮮感，給了我許多新鮮資料。因此，我要對他表示由衷的感謝。

魯迅的長安行，雖只有二十來天，但關于這二十多天的行蹤與感受，幾十年來不少人寫過不少的文章甚至專著，惜乎由于歷史的原因，或?qū)︳斞傅难孕羞^于拔高，如對軍士演講小說史，被認為是對劉鎮(zhèn)華的“斗爭”，或是將本不屬于魯迅的“功績”硬要記到魯迅頭上，如人人皆知的給易俗社的那塊牌匾“古調(diào)獨彈”，實為魯迅所擬，后集魯迅字跡而成，并非魯迅題寫。但多少年來，多數(shù)人一直認為是魯迅給易俗社題寫了那個著名的牌匾。劉鎮(zhèn)華禍陜和他籌辦西北大學，康有為被邀請赴陜講學和傳得沸沸揚揚的“盜經(jīng)”風波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到底是誰邀請魯迅來長安講學的？一同前來的都有哪些人，他們在路上都遭遇了什么，前來聽講的都是哪些人？講學的效果如何，反響怎樣？魯迅對長安的印象到底如何？魯迅為何最終沒有寫成計劃已久的長篇小說《楊貴妃》？魯迅的長安行，對他后來創(chuàng)作的影響以及此后魯迅創(chuàng)作高峰時的作品里的陜西元素有哪些？對京劇很討厭的魯迅為何那樣喜歡看秦腔？魯迅對長安文物興趣濃厚，卻又說“連天空也不像唐朝的天空”，對長安印象似乎不好。魯迅在長安嘗試吸食過一次鴉片，不過覺得“有些苦味”；以及魯迅和周作人兄弟失和的真正原因等等，許多資料有助于幫助讀者重新理解魯迅的作品，因為這本書用大量的生動資料，讓我們了解了魯迅許多作品的內(nèi)在情緒和心理背景，所以理解得更透徹。如魯迅的《傷逝》，不少人都覺得是寫愛情，很少有人知道那是魯迅借寫愛情，實際在寫兄弟失和后，魯迅內(nèi)心的悲涼與對兄弟之情無法挽回的惋惜。

總而言之，這是一部完全用資料來說話，來證明自己觀點的學術嚴謹、資料翔實，但又非常好看的書，他運用了大量的資料，但又不僅僅是資料的堆砌，而是有自己的觀點、自己的判斷。對于所引用資料中不同人相互說法的不同，甚至同一個人前后說法的矛盾，鵬程都進行了非常理性的分析和富有邏輯的梳理，由此得出屬于他自己的令人信服的結論，間以許多非常有趣的細節(jié)再現(xiàn)，便讓讀者有了生動的畫面感，也讓一個生動、活潑，幽默到骨子里，也冷峻到骨子里的魯迅鮮活在了讀者的面前。

特別值得一提的是，這雖是一部被作者說成是“醉眼蒙眬”中應承的書，是在從第一次接到消息（2023年11月17日）到2024年3月21日改定書稿，中間滿打滿算只有四個月零四天，鵬程便寫成了這部32萬字的關于魯迅長安行的學術著作，而且在這么短的時間里，他閱讀和參照別人寫的關于魯迅的專著有71部，論文有39篇。不說寫作，有多少人在短短四個月的時間里，能讀完這些專著和論文呢？我所以定義這是一部學術專著，就是因為它不是一般意義上的可以信馬由韁的小說創(chuàng)作，也不是由著自己的情緒任意揮灑的散文寫作，加之作者自己也稱，他有著“無事不證的歷史癖和考證癖”，所以這本書可謂無一句無來處、無一事無來處，寫作之難也就可想而知。但是非?？上驳氖?，這部作品絕無一般學術著作的干巴枯燥和艱澀，而是非常有趣、非常好看、非常耐讀，時不時就會叫人讀得哈哈大笑。從中既可以感受到作者扎實深厚的學術功底，感受到他從浩如煙海的書籍資料中鉤玄提要、汲取精華的能力，又可以感受到他十分靈動的語言功夫和思想深度。

鵬程還很年輕，但近年來他厚積薄發(fā)，在學術上不斷扎實精進，不斷用成績證明著他在學術研究方面的“深厚內(nèi)功”?！?924：魯迅長安行》甫一出版，就引起社會和學界的廣泛關注，這說明即便是在當下，魯迅依然是廣大讀者喜歡的一個話題，也說明即便是嚴肅嚴謹?shù)膶W術著作，即便是無一字無來處的考據(jù)考證文字，在寫作者深厚的文學功底下，在他能夠從浩瀚的資料中吸取精華的學術功力下，依然可以把學術著作寫得讓專家們認可滿意、普通讀者喜歡愛讀。

祝賀鵬程，愿他寫出更多有益于學術界，也有益于廣大普通讀者的有學術之嚴謹，有思想之深刻，有語言之靈動，專業(yè)、好看、有趣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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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 編 | 王越美

審 核 | 張建全

終 審 | 張嘉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