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記得兩年前,雷總在Su7的發布會上給全社會科普了風阻系數Cd,讓我們的老伙計Cd上了熱搜。
在汽車電動化的時代,續航里程成為衡量車型競爭力的核心指標,風阻系數Cd也一躍成為每款新車發布時必不可少的核心宣傳點。
Cd究竟有什么魔法,能夠變成評估汽車和飛機氣動性能的統一度量衡呢?
混亂的 “前標準時代”
在度量衡的標準確立之前,流體阻力的測量是混亂的,最原始的方法就是直接測量物體在流體中受到的力,單位通常是當時的重量單位(如磅或者公斤)。科學家曾使用旋轉臂裝置,將物體帶動旋轉,通過平衡塊或彈簧測力計直接讀取阻力數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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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測力方法只能評價特定物體在特定場景下的阻力,過于簡單粗暴。喜歡總結物理規律的牛頓也試圖解決物體在流體中運動的規律:他通過研究證明了流動阻力與流體密度、物體迎風面積以及速度的平方成正比:F∝ρAV^2。
后來的研究者希望找到這個正比的“比值”到底是多少,于是最早的阻力系數K(為了簡化處理同時也去掉了密度)誕生了:F=KAV^2。
雖然K已經具備了一定的“系數”特征,但它還是有量綱的,而且人們并沒有統一K的取值標準,因此不同實驗室定義的K往往帶有不同的單位和常數項。
工程的“等效平板”法
相比于理論家的嚴謹,航空界的工程師們更喜歡直來直去。他們的邏輯非常樸素:既然我們不知道這個復雜物體的阻力特性,那我們就看它的阻力相當于多大面積的一塊“標準平板”。
于是在19世紀的航空早期研究中,工程師們習慣將任何復雜物體的阻力,折算成“多少平方的平板阻力”。
垂直平板的阻力是當時最容易測量且數據最穩定的。通過將復雜物體“平板化”,工程師可以一眼看出設計的優劣。比如一個機身的阻力可能只有它實際截面積平板阻力的1/10 ,這將極大地鼓舞設計者的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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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方法雖然在各自的背景下都促進了研究的進步,但缺乏公認的標準。比如,你在巴黎測得一個機翼的性能,到了倫敦或哥廷根,你可能需要一套復雜的換算表才能讓對方理解你的數據。
這種“度量衡”的不統一,猶如秦國統一之前華夏大地的混亂制式。這嚴重阻礙了世界科學的協作與交流。
從有量綱到無量綱
前人的坑還得后人來填,這里的后人便是牛頓隔壁縣的同鄉,另一位經典物理的集大成者——約翰?威廉?斯特拉特。他另外一個被人熟知的名字便是瑞利勛爵(Lord Rayleig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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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利破解這一難題的方法便是他發明的一種強大的數學工具,即瑞利法——它的核心思想是任何物理方程的等號兩邊,其基本量綱(如質量、長度、時間)必須是齊次的,這也是大名鼎鼎的“量綱分析”最早且最經典的形式。
瑞利首先選定了影響阻力 F 的關鍵物理量:物體的特征長度 L 、流速 v 、流體密度ρ以及動力粘度μ,以下是詳細的推導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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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式右側最后括號里的數,恰巧是我們熟知的雷諾數。而第一個括號中的ρv^2*L^2,L^2也等效為面積A,這是物體尺寸的特征參數。此時,瑞利已經明確了阻力系數的基本骨架是ρv^2,而物體周圍復雜的流動過程則應該縮減為一個無量綱的參數。
瑞利把牛頓的“平方律”從一種經驗觀察提升到了數學必然性的高度。他證明了:阻力與動壓成正比,不是因為撞擊,而是因為物理量綱的邏輯自洽。而在他推導阻力公式的過程中,實際也上“預言”了雷諾數的必然存在。
哥廷根學派的 “標準化”
通往流體“度量衡”的道路已經被瑞利鋪平,下一步輪到普朗特登場了。
此時的普朗特想到了上古大神伯努利的啟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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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流體撞擊到一個物體的正中心(駐點)時,速度降為0,動能全部轉化為壓力能。這個升高的壓力值恰好就是1/2*ρv^2。普朗特心想,如果一個物體的Cd=1,那就意味著這個物體受到的平均阻力強度,恰好等于流體完全撞停時產生的壓力。這給工程師提供了一個極佳的物理參照系。
“就這么定了,給瑞利的公式加上 1/2 吧”
事實上這個1/2的加入并不是偶然,而是具有豐富的物理內涵:既然阻力是由流體流過物體產生的壓力差和摩擦力組成的,那么用“物體受到的阻力”除以“流體自帶的動壓”,得到的結果最能反映形狀的效率。
此外,加入1/2還有工程的便利:普朗特在哥廷根建造的世界上第一個現代意義上的精細風洞,其測量最直接的數據就是皮托管測得的差壓,而皮托管直接讀取的就是動壓——直接用測量儀器的讀數作為分母,能極大減少計算錯誤。
于是,1918-1919年普朗特在關于翼型理論的研究中,正式統一了阻力公式的表達方式。1921年,隨著普朗特發表著名的《翼型理論》,現代定義的 Cd 公式正式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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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公認的時刻
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各國航空技術的爆發式增長,但實驗數據極其混亂。一戰結束后,國際學術交流恢復,流體世界的語言逐漸統一。
1921年,剛剛成立六年的NACA(美國國家航空咨詢委員會)發布了代號為124的報告《機翼特性的空氣動力學公式與圖表》,它正式在官方文件中確立了無量綱系數(Cl和Cd)作為衡量氣動性能的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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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0年,普朗特的得意門生馮 · 卡門移居美國,主持加州理工學院的古根海姆氣動力學實驗室。馮·卡門利用他強大的個人影響力、加州理工的科研實力以及與軍方的關系,將這種“理論上的公認”轉化成了全美乃至全球工業界雷打不動的“強制性標準”。
至此,流體阻力進入了“統一的度量衡”的時代。
結尾
流體阻力的度量衡并非一夜之間就被統一,而是在理論與工程迭代的過程中逐步定型。如果要給Cd這個度量衡定一個“生日”,那就是1921年。從此,在航空和汽車領域,工程師們為了優化每一個count的Cd而奮斗。
文章轉載自“LBM與流體力學”公眾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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