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那天下午，巴黎下著毛毛雨。熱雷米議員站在國民議會穹頂之下，沒看稿子，聲音有點啞。他念出雨果1863年寫給巴特勒上尉的信里那句：“我希望有朝一日，解放了的干干凈凈的法蘭西，會把這份戰利品歸還給被掠奪的中國。”臺下靜得能聽見翻紙聲。170票贊成，0票反對——連一個舉手示意“再議”的人都沒有。這事兒聽著像段子，可它真發生了，就在4月13號。
三百多年，“公共藏品不可轉讓”是法國博物館的金科玉律。盧浮宮的玻璃柜，吉美的展簽，楓丹白露宮中國館那扇厚重的橡木門，背后全寫著這幾個字。直到這一次，它被一紙法案輕輕掀開了。
中國館里擺著320件東西，全是1860年從圓明園扛走的。兩米高的鎏金佛塔，塔檐上還沾著北京西郊的灰；康熙五彩大盤，開片紋里嵌著當年搬運時留下的指甲劃痕；景泰藍麒麟蹲在玻璃罩里，爪子底下墊的不是絨布，是19世紀法國外交部的一張舊備忘錄復印件——朋友去年進去，拍了張照發我，說“站那兒不敢喘氣”。
那年秋天，蒙托邦帶著遠征軍回巴黎，船艙里塞滿青花瓷、緙絲龍袍、青銅爵、宋拓《淳化閣帖》。他挑了最精的，裝進十六個橡木箱，貼上“獻與皇后陛下”火漆印，直送楓丹白露宮。歐仁妮皇后高興，專門騰出三間廳堂，掛上中國云紋壁紙，鋪上蘇州金線毯，就為放這些“遠東戰利品”。
鼠首兔首是皮諾家族捐的，這次不一樣。這次是法律咬破了堅冰，哪怕只裂一道縫，風已經灌進來了。洛陽春節展上，牛首、虎首、猴首、豬首四尊獸首并排站著，燈光打下來，銅銹泛著青灰的光。展名叫“盛世聚首”。沒提“失而復得”，也沒說“百年歸途”，就四個字，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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