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大國日本，為什么在為全民閱讀發愁

來源：人民中國

書店散布在各大城市的街頭巷尾，東京神保町的舊書店常年人流不斷，電車、公交里捧著文庫本沉浸式閱讀的乘客……提到日本，很多人腦海里都會浮現出類似的畫面，日本也因此長期被視為一個全民閱讀型國家。

然而，近年來日本官方或民間的一系列輿論調查顯示，日本如今也面臨著讀書人減少、實體書出版承壓、實體書店減少等問題。讀書大國日本也在為閱讀而發愁。

逐漸遠離書籍的日本社會

日本文化廳公布的2023年度《國語相關輿論調查》顯示，在“每月大約讀幾本書（含電子書）”的問題上，62.6%的受訪者回答“不讀”；回答“1到2本”的占27.6%，“3到4本”的占6.0%，“5到6本”的占1.5%，“7本以上”的占1.8%。往年調查中，選擇“不讀書”的受訪者比例保持在40%到50%的區間徘徊，而此次出現了激增。

人們在東京杉並區立中央圖書館讀書森林公園內讀書（新華社）

但書籍閱讀量的減少，并不意味著民眾在遠離文字信息。該項調查同時顯示，在回答“不讀書”的人群中，有75.3%的受訪者表示自己幾乎每天都會接觸書本之外的文字信息，包括社交媒體推文、網絡文章等。調查還顯示，69.1%的受訪者認為自己的讀書量比過去減少了。被問及原因時，排名前列的回答分別是“被智能手機等電子設備占去了時間”“工作或學習忙，沒有時間讀書”以及“視力等健康原因”。

也就是說，日本民眾仍在大量接觸文字，但在手機和網絡內容不斷分散注意力的大背景下，持續、完整地讀一本書正從日常習慣逐漸變成一種需要額外花費精力完成的行為。

如果把視線轉向日本青少年階層，變化則更為直觀。

根據日本全國學校圖書館協議會公布的第70回學校讀書調查，在2025年5月，日本小學生、中學生和高中生的“月均讀書冊數”分別為12.1冊、3.9冊和1.4冊，而“一本書都不讀”的比例分別為9.6%、24.2%、55.7%。也就是說在日本高中生群體中，超過一半的受訪者一個月連一本書都不讀。

這組數據折射出一個明顯趨勢，那就是在成長過程中，閱讀習慣越來越難被保留下來。小學階段，學校、家庭和兒童閱讀體系仍在發揮作用，但隨著年齡增長，閱讀習慣出現明顯滑坡。課業與升學壓力增加、娛樂方式電子化、網絡社交媒體持續占用時間，都在不斷擠占閱讀時間。

實體書承壓，書店退場

閱讀習慣的變化正在直接改寫日本的出版業界生態。日本出版科學研究所今年1月公布的數據顯示，2025年日本紙質出版物與電子出版物合計市場規模為1.5462萬億日元（約合665.5億元人民幣），同比下降1.6%，已連續4年下滑。其中，紙質出版物同比下降4.1%，電子出版物同比增長2.7%。這說明，日本的出版物并不是沒人看了，而是在持續向數字端遷移，但值得注意的是數字端的增長也出現了放緩跡象。

位于東京神保町的書店街

當閱讀不斷向數字端遷移，實體書店面臨的壓力與日俱增。日本經濟產業省2025年公布的“實體書店振興計劃”顯示，截至2024年11月，全國無實體書店的市町村（都道府縣的下一級行政區，相當于中國的“市鎮鄉村”）已達493個，約占全部市町村的28%；全國實體書店總數則從2014年的14658家減少到2024年的10417家。

書店減少不僅是一個行業現象，也意味著公共文化空間的縮小。人們越來越少有機會在城市里“順便走進書店”，越來越少有機會穿梭于書架之間邂逅一本心儀的書籍。對于閱讀而言，這種看似不起眼的變化，實際上正在改變人們接觸書籍、沉浸閱讀的幾率和方式。

閱讀傳統不會自動延續

當然，把日本當下的閱讀狀況簡單定性為“在走下坡路”也并不準確。日本社會仍保留著較完善的閱讀基礎設施，圖書館體系較為完備。政府、出版界和媒體也一直在圍繞閱讀相關議題發起活動和討論，努力把“閱讀”本身拉回公共討論，并著力培養青少年的閱讀習慣。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日本面臨的現實情況給我們提了一個醒：當今時代，即便是一個長期被視為“有閱讀傳統”的國家，如果全社會不加以引導，閱讀傳統也不會自動延續下去。

一名顧客在位于東京的蔦屋圖書公寓內看書（新華社）

日本文化廳的問卷調查里還有一個值得注意的細節。對于“每月至少讀1本書”的人，選擇書籍的主要方式仍是“在書店親手挑選”（占比57.9%），其次才是“利用互聯網信息篩選”（占比33.4%），再之后是“在圖書館或閱覽室挑選”（占比25.0%）。這說明，即便數字化已深入日常生活，人與書、人與實體空間的接觸，仍然在培養閱讀習慣、豐富閱讀體驗中扮演著重要角色。很多時候，真正促成閱讀的并不只是“想讀書”的意愿本身，而是一個人能否在生活里經常看見書，摸到書，隨手翻開書。

在這個意義上，日本在推廣全民閱讀方面面臨的問題并不是一個孤立現象。營造閱讀環境，自然少不了列書單、做宣傳、辦活動，但同時還要盡可能保留和創造那些能讓人們自然接觸到書籍的現實入口和空間：書店、圖書館、校園閱讀室、社區文化場所，甚至是城市中讓人愿意為閱讀停留片刻的日常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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