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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罡,中國社科院西亞非洲研究所研究員,著名中東問題專家和國際問題評論人,中國中東學會副秘書長。殷罡主要從事中東國際關系、阿以和巴以沖突、中國中東關系史等研究,曾就中東問題接受中央新聞媒體采訪、電視訪談數百次。
【正文】
我準備講四個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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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我講一下關于歐洲的伊斯蘭沖擊問題,我的判斷是歐洲將陷入文明搏殺,我用搏殺這個詞,而不是競爭。這些年對歐洲伊斯蘭問題做了一些探討,提出這樣一個認識。歐洲目前正在承受第三次伊斯蘭沖擊,那么前兩次是什么時候?歐洲和中東是有它的共性的,這個共性就是他們同屬一神教文化圈,這是它的共性。在這個前提下我們再看,伊斯蘭勢力對歐洲的第一次沖擊是公元711年,阿拉伯大將軍齊亞德率五萬北非人越過直布羅陀海峽登陸西班牙,中間的過程很有意思。我們看這次入侵,整個西班牙伊斯蘭化,它結束于1492年,就是伊莎貝爾女王把伊斯蘭勢力非常干凈的趕走了。我們同樣要注意到,同一年哥倫布航海,這是一個大轉折,這是伊斯蘭勢力對歐洲的第一次沖擊。
在此期間發生了十字軍東征,十字軍東征是進攻姿態還是反攻姿態,你仔細看看就會發現十字軍東征是一種反攻姿態,是對伊斯蘭擴張的一種反攻,如果不是塞爾柱突厥人,就是現在土耳其人的前身,封鎖了歐洲到耶路撒冷的通道,不讓他們朝圣,斷了他們的最高追求,不會有十字軍東征。
那么第一次伊斯蘭沖擊我們可以稱之為伊斯蘭勢力對歐洲的物理性沖擊,趕走了就趕走了,幾乎沒有留下痕跡。相反,摩洛哥是摩爾人當時征服歐洲的出發地,而現在的摩洛哥恰恰是伊斯蘭世界最溫和、最理性、最穩定的國家,所以這是第一次。
那么第二次是什么呢?第二次伊斯蘭沖擊是奧斯曼帝國對東南歐的沖擊,它始1354年,結束于1916年奧斯曼帝國瓦解。這次沖擊我們可以理解為是一場生物沖擊,生物沖擊之后停留的時間很長,而且傳播的宗教使得東南歐巴爾干半島伊斯蘭化,但是歐洲的主體文明得以保留,這是第二次沖擊。
前兩次沖擊全是伊斯蘭力量對歐洲不請自來的入侵,是武力沖擊。現在我們看第三次,第三次非同小可,第三次伊斯蘭沖擊是始于一戰前后,它以難民、移民、勞工這種方式,結果大家都看到了。這是一次化學沖擊,如果說上一次生物沖擊有部分轉基因把東南歐、阿爾巴尼亞都轉了伊斯蘭世界,那么這一次是遍地開花。
現在法國,當年擊退了伊斯蘭騎兵的這些高盧人他們現在面臨的問題最大,因為歐洲的政治正確不允許搞種族統計,但是對法國的估算是有7%到10%的穆斯林。
我們看這個問題能不能解決?結論是根本沒有辦法解決。法國從原來沒有清真寺到現在2000多個清真寺,從巴黎選出了區長,到馬賽的整個城市的伊斯蘭化,這個趨勢由于出生率等等,再維持30年左右,就是我們的下一代,像小金博士這一代你們到年老的時候會看到歐洲的變色,如果不變色的話還維持歐洲的主體文明的話必須有搏殺、必須有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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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講第二點,第二點我們講的是世俗戰爭時期結束了,20世紀非常輝煌,一戰、二戰、共產主義革命,但是你發現這全是世俗的。轉折點在1979年蘇聯紅軍對阿富汗的入侵,培養出了圣戰,緊接著第二年兩伊戰爭,這是民族宗教之間的搏殺。這個就不同于冷戰時期和一戰、二戰的戰爭,什么越戰、韓戰全部是世俗的。1979年開始這個戰爭就變成文明沖突的含義,就是非常明顯,幾乎沒有遺漏。現在我們看到的是什么呢?反伊斯蘭國戰爭,反伊朗、反什葉派、反波斯陣營的這種戰爭,都有文明沖突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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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談一下第三點,趨勢是什么。就是伊斯蘭內部的廝殺在持續,現在波斯人什葉派的力量是公元651年波斯被迫伊斯蘭化以來,波斯人暨伊朗人最強的時候,但是從特朗普上臺開始,現在波斯的擴張到了極限,他們在敘利亞立下了戰功,但在戰爭結束后必須要撤出。他們在也門支持胡塞武裝,占領也門西部,現在阿拉伯聯軍,就是遜尼派阿拉伯人正在反攻,胡塞武裝一定要退到北部山區,否則這個仗打不完的,這是趨勢之一。
趨勢之二,歐洲大陸的文明搏殺馬上就要開始了,序幕已經拉開,像在奧地利這樣的國家,所謂右翼政黨上臺,本地民眾對中東難民的抵制,社會思潮民粹化等等,實際上都是在自身受到威脅的應激性反應。下雨之前的帶著潮氣的風已經吹過來了。
如果說前兩次世界大戰是世俗戰爭,我們可以猜想一下,下一次世界大戰一定是文明之間的戰爭,是意識形態的戰爭,它會很殘忍,因為沒有一次這種類型的戰爭是分不出輸贏的。剛才劉江永教授談到安全,全世界都在談安全,安全不就是反恐嘛,恐怖主義的根源和種子是什么?是極端宗教理論,是讓異教徒入火獄的宗教理論,有例外嗎?沒有例外。這一點希望大家高度重視,不要再遮遮掩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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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點談中國。剛才談到中東和歐洲的共性,一神教文明圈,還有很多人剛才也談到日本、朝鮮。日本、朝鮮是我們東方文明圈,我們敬天、敬神但是不服從神,不是說中國不信神,“舉頭三尺有神明”,這些有,但是神是什么我們并不知道,只是一種敬畏。
我們東亞,中國、日本和朝鮮是東方文明圈,我們要管好自己不介入一神教文明圈的沖突。亨廷頓理論它希望有一部分是錯的,就是東方專制和伊斯蘭的結合,希望它是錯的,但是有些做法不注意的話,刻意和阿拉伯、第三世界搞聯合,那么在未來的沖突中可能不自覺地就進了亨廷頓劃的那個圈里,這一點中國真的要注意。
還有就是特朗普,我對他的解釋他是徹底的反建制,把一百多年以來,把第二國際以來社會民主黨系列的政治正確、自由平等、民主博愛、基督教這些東西他該反的都反了,他要建立新機制,世界要進入一個新時代,我們的戰略機遇期徹底結束了。
剛才大家幾乎是一致認為近幾年的外交策略急了。我更想講的是成吉思汗時候的蒙古,蒙古擴張,極限時候的蒙古和現在的蒙古共和國地圖的重疊,你就會發現不管怎么擴張,沒有意識形態,所有的擴張都是站不住腳的,也會打回原地,甚至是不如原來。
那我們有沒有下一次戰略機遇期?有,當歐洲陷入文明沖突的時候,只要我們把自己的問題處理好,比較得當,不介入這個沖突,不飛蛾撲火,我們還有戰略機遇期。怕的就是當歐洲亂的時候我們自己也亂了。中國不是沒有亂過,19世紀60年代,當日本搞明治維新,美國搞南北戰爭,俄羅斯取消奴隸制,全世界都在搞改革的時候,中國卻在外來文化的影響下亂了起來。太平天國在長江流域的屠殺還沒有結束,中國西北又亂起來了,西北的亂可是貨真價實的宗教戰亂啊。兩次戰亂毀了中國上億人口,中國什么時候開始衰落的?就是從19世紀60年代開始不可挽回地衰落,而這兩次衰落都是在一神教勢力的影響下發生的,從太平天國的假基督教到同治年間左右回漢仇殺的伊斯蘭教,都不是中國的本土文明產物。下一次如果把握不好,結果可能是災難性的。
最后想講一點,韜光養晦不是一種策略,中國文化就是韜光養晦,中國人什么時候沒干一件事就大張旗鼓的瞎嚷嚷,沒有,文化就是這樣。
漢唐鼓勵擴張是擊退游牧部落的威脅,但是它對東亞的吸引,對日本朝鮮的吸引是以德服人,以文化來吸引,而不是武力擴張,不是說要搞什么戰略。如果是把韜光養晦僅僅是定為一種策略的話,再怎么講沒有用,外國人一下就看穿了,一定要宣揚韜光養晦就是中國的文化特點,朱元璋對子孫后代的交代就是不要向北用兵,不要打安南,不要打這個,不要打這個,這是一種文化,是一種治國理念,絕非為了將來復仇而制定的被曲解了的韜光養晦策略。再有對中華文化的理解,現在千萬不能誤解中華文化,千萬不要把“以牙還牙”等早期基督教的原始搏殺準則說成是中國文化。我覺得要正本清源,走正道,好好梳理,沉下心來重新認識世界、認識自己,這一點實在是太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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