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的淮海戰場舊址上,出現了一個奇特的場景:一支正在行軍的國民黨機械化部隊被突然出現的解放軍包圍,坦克縱隊在平原上被分割成數段,步兵從四面八方涌上來,爆炸掀起的泥土和硝煙遮天蔽日。
導演喊“咔”之后,扮演國民黨士兵的群演從戰壕里爬出來,摘下鋼盔,露出清一色的板寸頭——這些“群演”,全部是現役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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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年、1992年上映的《大決戰》三部曲,動用了解放軍五個軍區的兵力,前后參與拍攝的現役軍人超過13萬人次。
光是淮海戰役那一場戲,就調動了一個整編師。什么概念?一個師上萬號人,放下訓練任務不干了,跑到片場來演戲。
很多人可能會問,為什么要用真正的軍人當群演?答案很簡單:因為只有軍人,才演得出軍人的樣子。
現在的戰爭片,大場面靠電腦特效,幾百人的群演復制粘貼一下就能變出千軍萬馬。但三十年前沒有這個技術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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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李俊和總攝影師丁蔭楠心里清楚,要拍出淮海戰役那種六十萬對八十萬的恢弘氣勢,靠幾百個群眾演員拿個旗子跑來跑去根本不行。觀眾一眼就能看出來那是假的。
于是他們做了一個在今天看來匪夷所思的決定:直接跟總參打報告,申請調動部隊參與拍攝。
報告批下來了。不光是批了人,還批了裝備。電影里出現的那些坦克、大炮、軍用卡車,全都是真家伙。
有場戲需要拍攝國民黨軍的美制M48坦克被擊中起火的畫面,劇組舍不得用真坦克來炸,但即便是做的道具坦克,也是按照一比一的比例用鋼板焊出來的,重量跟真坦克差不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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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破組在坦克底下埋了炸藥,一聲巨響,幾噸重的鐵疙瘩被掀翻了好幾圈。這個鏡頭在電影里只出現了不到三秒,但光準備就花了整整兩天。
更夸張的是血漿用量。整部《大決戰》拍下來,光是模擬傷員的特效血漿就用掉了超過一百公斤。要知道,普通戰爭電影,幾十公斤血漿就算大制作了。
一百公斤血漿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戰場救護隊、擔架隊、野戰醫院的場景,每一個鏡頭里躺著的“傷員”,身上的血都是真真實實涂上去的。
道具組每天收工之后最大的工作量就是清洗那些被血漿浸透的軍裝,洗干凈了第二天接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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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員的投入程度也跟今天不一樣。扮演林彪的馬紹信為了讓自己更像那位沉默寡言的四野統帥,在劇組待了三個月,幾乎不怎么跟人說話。他每天就是看資料、看紀錄片、對著鏡子練林彪走路的姿態。
后來電影上映,林彪當年的老部下看了之后說:“小馬走路那個勁兒,跟我老首長一模一樣。”扮演粟裕的演員謝偉才更絕,為了拍一場指揮部里的文戲,他在沒有空調的攝影棚里穿著棉襖拍了整整一下午,就因為他覺得“粟裕打仗的時候不可能穿得舒舒服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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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讓人感慨的是那些當群演的戰士。淮海戰役那場戲是在冬天拍的,氣溫零下十幾度。戰士們穿著單薄的棉軍裝趴在凍硬的土地上,一趴就是幾個小時。導演不喊停,誰都不動。
對于他們來說,這不是在演電影,這就是一次實戰演習。
現在回頭看《大決戰》,它已經不僅僅是一部電影了。它是一個時代留下的影像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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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電影,以后大概不會再有了。不是因為錢的問題,而是因為整個電影工業的邏輯變了。現在講究的是性價比,是投資回報率,是后期能解決的事絕不前期折騰。
所以《大決戰》注定是孤品。留下了戰爭片最后的實拍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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