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討茶到惜茶，白居易這三首詩，滿是煙火與溫柔，字字皆是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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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為什么喝茶？我不知道，在我的記憶里，家里的茶罐就沒空過，不論是鄰居串門，還是親友到訪，進門入座的第一件事，就是沏上一壺滾燙的熱茶。

從小耳濡目染，長大后我也喝茶，人家喝茶分季節，什么季節飲什么茶，我是來者不拒，管他紅綠白花還是烏龍，只要是茶，我就歡喜。

說到喝茶這件事，就不得不提及白居易，在唐代詩壇上，他不僅詩寫得好，還是實打實的茶癡，對蜀茶更是愛到骨子里。

今天要與您分享的這三首詩，都與茶有關，沒有晦澀難懂的典故和故作高深的辭藻，滿紙煙火氣，極富幽默感。

下面，我們就一首一首地拆解，先讀白話譯文，再聊詩里的人情世故、親友關系，順便扒一扒蜀茶到底有什么魅力，能讓他如此心心念念。

金花銀椀饒君用，罨畫羅衣盡嫂裁。
覓得黔婁為妹婿，可能空寄蜀茶來。——唐 白居易《楊六尚書新授東川節度使代妻戲賀兄嫂二絕 其二》

簡譯：

華貴的金花銀碗，你盡管敞開了用，精美的彩繪綾羅衣裳，全憑嫂嫂巧手裁剪。

你挑中我這樣清貧質樸的人做妹婿，如今你鎮守盛產好茶的東川，可別忘了順手給我寄些蜀茶來呀。

賞析：

楊六尚書即楊汝士，他不僅是白居易私交甚好的老友，還是白居易妻子的親哥哥，是白居易實打實的大舅哥。

開成元年，楊汝士升任東川節度使，而東川正是蜀茶的核心產區，等于是把家直接安在了大唐頂級茶倉里。

大舅哥高升，白居易選擇替妻子代筆祝賀，這步棋，情商拉得夠滿，一來，以妻子的名義祝賀娘家人，禮數周全，親近自然，不生分。

二者，借著”妹婿“的身份打趣討茶，比自己直接開口要體面得多，分寸剛剛好，第三，也藏著夫妻間的小默契，借著賀喜的由頭，光明正大地向大舅哥”預定“好茶。

他自比安貧樂道的黔婁，嘴上說著自己不求富貴，可轉頭就直奔主題討要蜀茶，要知道，蜀茶在唐代可是貢茶，常人很難喝到，只有鎮守產地的楊汝士才有機會拿到一手好貨。

可白居易一句“可能空寄蜀茶來”，半撒嬌半試探，就把一家人不分彼此的親昵寫得活靈活現，討茶討得坦蕩又可愛，令人忍俊不禁。

蜀茶寄到但驚新，渭水煎來始覺珍。
滿甌似乳堪持玩，況是春深酒渴人。——唐 白居易《蕭員外寄新蜀茶》

簡譯：

收到蕭員外寄來的蜀茶，第一眼就驚嘆茶葉的鮮嫩，用甘冽的渭水烹煮沖泡，才真切品出這份茶葉的珍貴。

滿杯茶湯瑩白似乳，光是捧在手中賞玩就滿心歡喜，更何況春深時節，飲酒過后正口渴難耐，這茶來得恰到好處。

賞析：

如果說第一首是親戚間帶著玩笑的“主動討茶”，那這一首就是收到友人驚喜好茶的“被動幸福”，蕭員外與白居易雖無血緣牽絆，但卻有著好友之間心照不宣的默契。

首句交代蜀茶的產地，來自云霧繚繞的巴蜀山地，春芽鮮嫩、自帶清香，次句寫煮茶的水質，渭水水質清冽、軟潤甘甜，最能激發蜀茶的鮮香。

茶好，水好，煮出的茶湯乳白綿密，顏值口感都在線，而且，這茶也來得是時候，剛好趕上春深時節，詩人喝多了酒正口干舌燥，怎不會眼前一亮呢？

一杯蜀茶，既是難得的好物，更是朋友間無需多言的心意，整首詩沒有多余的客套話，全是發自內心的雀躍，歡喜之情溢于言表。

故情周匝向交親，新茗分張及病身。
紅紙一封書后信，綠芽十片火前春。
湯添勺水煎魚眼，末下刀圭攪麹塵。
不寄他人先寄我，應緣我是別茶人。——唐 白居易《謝李六郎中寄新蜀茶》

簡譯：

老朋友待人向來周到熱忱，連新茶分贈親友時，也不忘惦記纏綿病榻的我。

拆開書信，紅紙包裹的茶包隨之而來，里面是十片寒食節前采摘的珍稀春茶。

我舀水入釜，等水燒至初沸、冒出魚眼般的氣泡，再取少許茶末投入，輕輕攪動，茶湯泛起細膩的茶塵。

這份珍貴的新茶不先送給旁人，偏偏第一個寄給我，想來是因為我本就是懂茶、識茶的“別茶人”啊。

賞析：

比起前兩首，這首多了一層靈魂的共鳴，把白居易對蜀茶的執念和對知己的感激推到了極致。

李六郎中即李宣，彼時在忠州刺史任上，是白居易相交多年的摯友，兩人交情極深，深知彼此的脾氣與喜好。

這是白居易謫居江州的第三年，暮春時節身體抱恙，李宣得知后第一時間就寄來了剛采制的頂級蜀茶，這份心意，遠比茶葉本身貴重。

詩里特意提到的“火前春”，就是寒食節前采摘的明前茶，屬于蜀茶里的頂配，經過一冬的滋養，芽頭飽滿、香氣最足，而且產量極低，十片茶餅已是厚禮。

唐代流行煎茶法，對火候、水溫、手法都有講究，水燒到“魚眼泡”初沸，是沖泡蜀茶的最佳時機，攪動后茶湯細膩綿密，這也是蜀茶獨有的口感。

結尾那句“應緣我是別茶人”堪稱點睛之筆，帶著一點小傲嬌，也藏著滿滿的感動：這世間好茶不少，但真正懂茶的人不多，自己屬于后者。

李宣愿意把第一份珍稀蜀茶先贈給病中的白居易，只因他知道，唯有對茶成癡的白居易才能品出這杯茶的真滋味。

其實，無需多言，在這里，蜀茶早已超越飲品本身，那是摯友間心意相通的見證，亦是白居易對友人贈茶的感動。

后記：

蜀茶作為唐代頂級貢茶，鮮嫩珍稀、沖泡講究，不是尋常易得之物，能拿出手相贈的，必是看重彼此的關系。

白居易最難得的一點，就是從不端文人架子，愛茶就大大方方討要，收到好茶就滿心歡喜，懂茶就自信滿滿地傲嬌。

而他也用三首小詩，為世人展現出與三組人物的相處模式，因為姻親，向大舅哥半開玩笑地討茶，收到好友贈茶，滿是歡喜。

茶香裊裊，如今再讀這些文字，依舊能感受到那份煙火氣里的暖意和熱愛。

參考資料：

《白氏長慶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