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哥，周六我還去堂哥家。"
弟弟陳星宇放下筷子，小心翼翼地看著我。
我頭也沒抬，繼續扒飯："去吧，一周兩百塊，也算是零花錢。"
這已經是第十二周了。三個月前，我媽托二姑找到了堂哥陳慕遠，說星宇考研壓力大，生活費緊張，想找份兼職。堂哥就讓他每周六去家里做兩小時保潔。
說實話，一開始我是反對的。
陳慕遠是我們陳家這一輩最出息的人——39歲就評上了工程院院士，在材料科學領域是國內頂尖的專家。而我們這一支，父親早逝，我在一家私企做中層，弟弟還在讀研究生。
讓弟弟去給他做保潔，我總覺得矮了一頭。
但星宇堅持。他說："哥，我就是打掃衛生，又不是去要飯。再說，一周兩百塊，做兩小時，時薪夠高了。"
我沒再說什么。畢竟考研復試在即，他需要錢買資料、報輔導班。作為哥哥，我每月給他一千塊生活費已經是極限，房貸車貸壓得我喘不過氣。
"對了，"星宇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了亮，"堂哥說這周可能讓我幫他整理一下書房，有些學術資料需要分類。"
我抬起頭："你懂材料學？"
"不懂啊，但堂哥說可以教我。"星宇笑得很開心，"上周我問了他一個關于復合材料的問題，他給我講了半小時，特別透徹。"
我心里突然有些不舒服。
不是嫉妒，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陳慕遠從小就是家族的驕傲，小學跳級、初中保送、本科清華、博士麻省理工，回國后一路開掛。每年過年聚會，長輩們都要拿他來"教育"我們這些普通人。
而我，985畢業，在私企混了十年，還是個小主管。
"少跟他套近乎。"我放下碗，淡淡地說，"人家是院士，你就是個打掃衛生的，別想太多。"
星宇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張了張嘴，最終什么也沒說，低頭繼續吃飯。
我知道這話說得重了，但我不想他有不切實際的幻想。陳慕遠那個層次的人，跟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他肯讓星宇去做保潔，已經是看在親戚的面子上。
周六上午，星宇背著書包出門了。
我在客廳看電視，心里有些煩躁。打開微信朋友圈，二姑發了條動態：
"星宇真是懂事，每周末都去慕遠家幫忙，慕遠也很照顧他。有出息的孩子就是不一樣，知道抓住機會學習！"
配圖是星宇在一個寬敞的書房里，正認真地整理書籍。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書房里的書柜至少有三米高，全是專業書籍。落地窗外是江景，一看就是高檔小區。而星宇站在書架旁，身形顯得有些單薄。
我關掉了朋友圈。
那天晚上，星宇回來的時候，比平時晚了一個小時。他進門就直奔房間，連晚飯都沒吃。我敲門進去，他正趴在書桌上寫寫畫畫。
"怎么這么晚？"
"堂哥今天教了我一些復試可能會問到的問題，"星宇頭也不抬，"他說我的專業基礎還可以，但是思維不夠開闊，給我列了幾本書，讓我這兩周突擊一下。"
我走過去，看了一眼他的筆記。
密密麻麻的，全是我看不懂的專業術語。
"他真的花時間教你？"我問。
"嗯。"星宇終于抬起頭，眼睛里有光，"哥，我覺得堂哥人特別好。他說如果我復試過了，以后有機會可以讓我去他實驗室實習。"
我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覺又冒了出來。
"星宇，"我坐在他床邊，認真地說，"你要明白，他是他，我們是我們。別把人家的客氣當真心。"
星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哥，你是不是太敏感了？堂哥只是好心教我而已。"
"我是怕你期望太高，到時候失望。"
"不會的。"星宇轉過身，繼續寫筆記，"我只是想學點東西，沒想那么多。"
我沒再說話，起身離開了他的房間。
走到客廳，我給自己倒了杯水，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夜景。城市的燈火很亮，但我心里卻越來越暗。
手機響了一聲。
是媽媽發來的微信："兒子，星宇最近怎么樣？二姑說慕遠對他挺上心的，這是好事啊。你作為哥哥，也要支持弟弟。"
我回了個"嗯"字。
把手機扔在沙發上，我突然意識到，我可能在嫉妒。
嫉妒陳慕遠的成功，嫉妒他能輕易給予星宇我給不了的東西，更嫉妒星宇看他時眼里的崇拜——那是曾經看我時才有的眼神。
01
星宇考研的事，要從兩年前說起。
那年他大三，突然跟我說想考研。我當時正在公司加班，電話里聽到這個消息，第一反應是支持。我們陳家這一支，父親去世早，我本科畢業后就開始工作養家，沒能繼續深造。星宇如果能讀研，也算圓了我的一個夢。
但考研不是說考就考的。星宇本科在一所普通二本，想考的是國內材料學排名前三的華東理工大學。我幫他算了筆賬：報輔導班兩萬，買資料五千，生活費一年至少一萬五。
我那時候剛買了房，每月房貸六千，車貸三千，手里根本沒有余錢。
媽媽倒是想幫忙，但她退休工資只有三千塊，自己生活都緊巴巴的。最后還是我咬咬牙，跟公司申請了一筆借款，又找朋友借了點，湊了五萬塊給星宇。
"哥，我一定會考上的。"星宇接過銀行卡的時候，眼睛紅紅的。
我拍了拍他的肩："我信你。"
這兩年，星宇過得很苦。他在學校附近租了個單間，每天早上五點起來背書，晚上十二點才睡。我每次給他打電話，他都在圖書館或者自習室。
今年三月，初試成績出來了。星宇考了376分，排名第七，成功進入復試。
我記得那天，他打電話給我的時候，聲音都在顫抖："哥，我過了！我真的過了！"
我在辦公室里，聽著他的聲音，鼻子一酸："好，好，我就知道你行。"
掛了電話，我一個人在辦公室里坐了很久。
父親在世的時候，最大的愿望就是我們兄弟倆都能有出息。他去世的時候，星宇才十歲，我十八歲。我大學畢業后就開始工作，把星宇拉扯大。現在他要讀研了，我覺得總算對得起父親了。
但復試需要準備的東西更多。星宇說他的專業課筆試還可以，但面試環節他沒把握。面試要考察專業英語、實驗操作、還有對前沿問題的理解。
"哥，我想報個復試輔導班，一萬二。"星宇在電話里小心翼翼地說。
我沉默了幾秒："報吧，錢的事我想辦法。"
那天晚上，我翻看了一遍銀行卡余額。賬戶里只有八千塊，距離發工資還有半個月。我想了想,給幾個關系好的同事發了消息，借了五千塊。
就在這時候，媽媽打來電話。
"兒子，星宇復試的事，我跟你二姑說了。她說慕遠現在是華東理工的兼職教授，要不讓星宇去他那兒請教請教？"
我當時就拒絕了："媽，不用麻煩他。星宇自己能行。"
"你這孩子，怎么這么倔？"媽媽有些生氣，"慕遠是你堂哥，又不是外人。星宇去請教一下專業問題，有什么不好？"
"我不想欠他人情。"
"欠什么人情？他是長輩，幫你們是應該的。"媽媽頓了頓，"你是不是還記著小時候的事？"
我沒說話。
媽媽說的"小時候的事"，是指我高考那年。
我考得不錯，夠得上清華的分數線，但家里實在太窮，我想報本省的大學，學費便宜，還能拿助學金。
當時陳慕遠已經在麻省理工讀博了，二姑跟我媽說，讓慕遠幫我申請個獎學金或者助學貸款。我媽就給慕遠打了個國際長途。
電話那頭，陳慕遠說得很客氣："姑媽，陳瑞的情況我了解。不過清華的獎學金都是按成績和家庭情況評的，我在國外也幫不上忙。建議他報本省的學校，那邊政策可能更傾斜。"
那通電話之后，我就再也沒主動聯系過他。
不是說他做錯了什么，只是我突然明白，所謂的家族驕傲，跟我們這些普通人，是兩個世界的。
后來我考了本省的985，靠助學金和兼職讀完了大學。陳慕遠在國外發了好幾篇頂級論文，回國后一路高升，35歲就成了博導，39歲評上院士。
每年過年，家族聚會的時候，長輩們都會說："你看慕遠多有出息，你們都要向他學習。"
我總是笑著點頭，心里卻在想：學什么？學他投胎投得好？
陳慕遠的父親是大學教授，母親是醫生，從小就給他最好的教育。而我父親是工廠工人，三十五歲就因為工傷去世了。
這不是努力就能彌補的差距。
"媽，這事我自己決定。"我說完就掛了電話。
但第二天，星宇突然跟我說："哥,二姑給我安排了，讓我周六去堂哥家做保潔，一周兩百塊。"
"什么？"我愣住了，"做保潔？"
"嗯，堂哥家挺大的，需要人定期打掃。二姑說堂哥平時忙，保姆又不好找，正好我也需要賺點生活費。"星宇說得很自然，"哥，我知道你不想欠他人情，所以我是拿錢做事，這樣就扯平了。"
我看著星宇，突然說不出話來。
他才二十四歲，正是最要面子的年紀，卻為了兩百塊錢，愿意去給比自己大十五歲的堂哥做保潔。
"星宇……"
"哥，沒事的。"星宇笑了笑，"就是打掃衛生而已，我在學校也經常做。而且說不定還能順便請教一下專業問題呢。"
我想反對，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在陽臺上抽了半包煙。
煙霧繚繞中，我想起了很多事。想起父親去世的那個冬天，我跪在靈堂前，發誓要把弟弟養大。想起大學四年，我每個假期都在打工，就為了給星宇攢學費。想起這些年，我看著星宇一點點長大，從一個需要我保護的孩子，變成了一個為了夢想可以放下尊嚴的年輕人。
我突然意識到，也許是我太敏感了。
星宇去做保潔，不是丟人的事，是為了減輕我的負擔。他愿意放下面子，我有什么資格用自己的自尊心去阻攔他？
第一個周六，我送星宇去了陳慕遠家。
那是江邊一個高檔小區，一平米要六萬多。保安看了星宇的身份證，又打了電話確認，才放我們進去。
電梯一路升到三十二樓。
星宇按響門鈴，開門的是陳慕遠。他穿著居家服，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星宇來了？快進來。"
"堂哥好。"星宇有些拘謹。
陳慕遠看了我一眼："陳瑞也來了？一起坐坐吧。"
"不了，我還有事。"我淡淡地說，轉身按了電梯。
離開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陳慕遠正帶著星宇往里走，邊走邊說著什么。星宇的背影看起來很瘦小，在那個寬敞明亮的房子里，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那一刻，我心里五味雜陳。
02
星宇每周六去陳慕遠家，成了固定的安排。
起初我還會問他："今天做了什么？"他總是簡單回答："打掃衛生，整理書房。"
但從第三周開始，他回來的時候，開始帶著筆記本。
那天晚上，我看見他在書桌前寫寫畫畫，走過去一看，筆記本上密密麻麻記了很多專業術語。
"這是什么？"我問。
"堂哥今天給我講了一些復試可能會遇到的問題。"星宇抬起頭，眼睛發亮，"哥，你知道嗎？堂哥說華東理工的面試官很注重創新思維，不只是考書本知識。他給我舉了好幾個例子，都是他自己參加面試時遇到的。"
"他參加過華東理工的面試？"
"嗯，他雖然是材料學院的兼職教授，但每年都會參與研究生復試。"星宇翻開筆記本，"你看，這是他總結的高頻考點，還有一些前沿論文的解讀。他說這些在輔導班里是學不到的。"
我看著那些筆記，心里突然有些復雜。
星宇報的那個一萬二的輔導班，我是借錢給他交的費。但現在陳慕遠隨便指點幾句，就能讓他學到更多？
"他教你這些，要收錢嗎？"我脫口而出。
星宇愣了一下："哥，你說什么呢？堂哥是長輩，哪有收錢的道理。"
"那你就這么白占他的便宜？"
"我又不是白占，我幫他做保潔呢。"星宇有些不高興，"哥，你今天怎么了？"
我沒再說話，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躺在床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我知道自己的想法不對，但就是控制不住。
陳慕遠隨便幾句話，就能抵得上我借錢給星宇報的輔導班。這種落差感，讓我覺得自己這些年的努力，好像都是笑話。
第二天是周日，星宇又去了陳慕遠家。
我本來不想多問，但晚上他回來的時候，興奮得不行。
"哥！你猜怎么著？"星宇一進門就沖過來，"堂哥今天帶我參觀了他的實驗室！"
"實驗室？"
"嗯！就在華東理工材料學院。"星宇放下書包，拿出手機給我看照片，"你看，這是堂哥團隊的實驗設備，都是最先進的。他說如果我復試過了，可以推薦我去他實驗室做課題。"
照片里是一排排精密的儀器，星宇穿著白大褂，站在實驗臺前，笑得特別燦爛。
"他還說什么了？"我問。
"他說我的本科成績不錯，專業基礎也扎實，就是思維還不夠開闊。"星宇坐在沙發上，語氣里滿是崇拜，"哥，你知道嗎？堂哥帶的研究生，畢業后都去了頂尖企業或者科研院所。跟著他學習，肯定能學到很多東西。"
我盯著那張照片，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覺又來了。
"星宇，"我放下手機，認真地看著他，"你別想太多。堂哥只是順便指點你一下，不代表他會真的帶你。"
"我知道啊。"星宇笑了笑，"我又沒說他會帶我，只是如果有機會的話……"
"你現在連復試都還沒過呢。"我打斷他，"別整天做這些不切實際的夢。"
星宇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著我，眼神里有些受傷："哥，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我沒有。"我站起來，走向廚房，"我去做飯。"
那天晚上，我們都沒怎么說話。
吃完飯，星宇回房間學習，我一個人坐在客廳里看電視。電視里正在播一個訪談節目，主持人在采訪一位年輕的科學家。
"請問您成功的秘訣是什么？"主持人問。
科學家笑了笑："運氣很重要。我很幸運，遇到了好的導師，好的平臺。"
我關掉了電視。
運氣。
陳慕遠有好的家庭，好的教育，好的平臺。而我呢？我只是個普通人，拼盡全力，也只能給星宇提供最基本的支持。
現在陳慕遠出現了，他輕而易舉就能給星宇打開一扇門。而我，只能在旁邊眼睜睜看著。
手機響了一聲。
是二姑發來的微信："陳瑞，星宇最近跟慕遠學了不少東西吧？我就說慕遠人好，你以前總是對他有偏見。"
我沒回復。
又是一條消息："你們兄弟倆都要懂得感恩。慕遠這么忙，還愿意花時間教星宇，這是多大的福氣。你作為哥哥，也要支持弟弟。"
我把手機扔在了沙發上。
感恩？我當然知道要感恩。但為什么每次都要強調這種差距呢？為什么總要讓我意識到，我給不了星宇的東西，陳慕遠可以輕易給予？
接下來的幾周，星宇去陳慕遠家的頻率越來越高。
有時候不是周六，他也會去。他說是幫忙整理資料，或者聽堂哥講課題。每次回來，他都會興致勃勃地跟我分享。
"哥，堂哥說我對高分子材料的理解還不夠深入，給我推薦了幾篇論文。"
"哥，堂哥今天帶我見了他的幾個博士生，都特別厲害。"
"哥，堂哥說如果我復試表現好，他可以寫推薦信，幫我爭取獎學金。"
每次聽到這些，我都會點點頭，然后說一句："那挺好的。"
但心里，越來越不是滋味。
有一天，我下班回家，看見星宇正在視頻通話。他對著手機屏幕，認真地記著筆記，時不時還點頭。
"好的，堂哥，我記下了。"
"嗯，這個問題我會再想想。"
"謝謝堂哥，您太客氣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臉上的笑容，突然覺得很陌生。
小時候，星宇最崇拜的人是我。他總是說："哥，等我長大了，我要像你一樣厲害。"
現在，他崇拜的人變成了陳慕遠。
那天晚上，我喝了點酒。
星宇在房間里學習，我一個人坐在客廳里，看著窗外的夜景。城市的燈火很亮，但我心里卻越來越暗。
我知道自己不應該嫉妒，不應該計較。星宇能有更好的機會，是好事。陳慕遠愿意幫他，也是好事。
但為什么我就是高興不起來？
為什么每次看到星宇談起陳慕遠時眼里的光，我都會想起，那曾經是看著我時才有的？
手機又響了。
是媽媽發來的消息："兒子，星宇說慕遠對他很好，你要記得帶星宇去慕遠家道謝啊。"
我回了個"好"字。
放下手機，我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慕遠對他很好。
這話沒錯。可是，為什么總覺得，我這個當哥哥的，反而像個局外人？
03
復試前一個月，星宇幾乎每周都要去陳慕遠家兩三次。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九點才回家。一進門，就看見星宇正在收拾書包。
"這么晚了，你要去哪兒？"我問。
"去堂哥家。"星宇抬起頭，"他今天下午給我發消息，說有幾個復試的重點要跟我講，讓我晚上過去一趟。"
我看了一眼時間："都九點了，明天不行嗎？"
"明天堂哥要去北京開會，后天才回來。"星宇背上書包，"我打車過去，十點前能到。"
"等等。"我叫住他，"星宇，你最近去他家是不是太頻繁了？"
星宇愣了一下："還好吧，也就一周兩三次。"
"你有沒有想過，你總是去打擾他，會不會不太好？"
"不會啊，都是堂哥主動叫我去的。"星宇有些不解，"哥,你今天怎么了？"
我沉默了幾秒，坐在沙發上："我沒怎么，就是覺得……你要有分寸。"
"什么分寸？"
"你要明白，你跟他不是一個層次的。"我抬起頭，看著星宇，"他是院士，你只是個普通的考研學生。他現在愿意教你，是看在親戚的面子上。你別太把自己當回事。"
星宇的臉色變了。
"哥，你這話是什么意思？"他的聲音有些發抖，"我什么時候把自己當回事了？我只是想學點東西，有錯嗎？"
"沒錯，但你要知道，有些東西不是靠攀關系就能得到的。"我站起來，"你真以為他隨便教你幾句，你就能考上研究生了？"
"我沒這么想！"星宇的聲音提高了，"哥，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對堂哥有意見？"
"我對他沒意見。"我深吸一口氣，"我只是提醒你，別把人家的客氣當真心。"
"那我該怎么辦？不去學了？"星宇盯著我，眼睛里有些濕潤，"哥，我一直以為你支持我考研。現在堂哥愿意幫我，你反而不高興了？"
"我不是不高興，我是怕你期望太高，到時候失望。"
"我沒有期望！"星宇吼了出來，"我只是想學點東西，想讓自己變得更好！這有什么錯？"
我被他的反應震住了。
星宇從小到大都很聽話，從來沒有對我大聲說過話。
"哥，我知道你為我付出了很多。"星宇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但是，我也想靠自己的努力，去爭取更好的未來。堂哥教我，是因為我愿意學，不是因為我攀關系。"
說完，他背著書包出門了。
門"砰"的一聲關上，我一個人站在客廳里，突然覺得很累。
我知道自己說得太重了，但那些話就像憋在心里太久，不吐不快。
我不是不希望星宇好，我只是不想看到，我這些年的努力，最后比不過陳慕遠隨便的幾句指點。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客廳里，一直等到十二點。
星宇回來的時候，臉上帶著笑容。
"哥，你還沒睡？"他看到我，笑容僵了一下。
"回來了？"我站起來，"餓不餓？我給你熱點飯。"
"不用了，堂哥讓阿姨給我做了夜宵。"星宇放下書包，坐在沙發上，"哥，我想跟你說件事。"
"什么事？"
"堂哥今天跟我說，他下周末要帶我去見幾個人。"星宇看著我，眼睛里有些興奮，"都是華東理工材料學院的教授，其中有兩個可能會參加今年的復試面試。"
我心里一緊："他要帶你去見面試官？"
"不是那個意思。"星宇連忙解釋，"就是正常的學術交流。堂哥說讓我提前熟悉一下學院的氛圍，對復試會有幫助。"
我沉默了幾秒："星宇，你有沒有想過，這樣做是不是不太合適？"
"哪里不合適？"
"如果那些教授真的是面試官，你提前認識他們，這叫什么？"我盯著星宇，"這不就是走后門嗎？"
星宇的臉色變了："哥，你怎么這么想？堂哥只是讓我去學習交流，又不是去拉關系。"
"學習交流？"我冷笑了一聲，"你一個還沒考上的學生，去跟那些教授學習交流什么？"
"哥！"星宇站了起來，"你今天到底怎么了？為什么總是這樣想？"
"我只是實話實說。"我也站起來，"星宇，你要明白，如果你靠這種方式考上研究生，那跟作弊有什么區別？"
"我沒有作弊！"星宇的眼睛紅了，"我只是想多學點東西，想讓自己在面試的時候表現得更好！這有什么錯？"
"錯就錯在，你在走捷徑。"我一字一句地說，"你以為認識了那些教授，他們就會在面試的時候給你放水嗎？"
"我沒這么想！"星宇的聲音都啞了，"哥，你怎么能這樣說我？"
我看著他，突然有些后悔。但話已經說出口了，我硬著頭皮繼續："我只是不想你走歪路。考研是憑實力的，不是靠關系。"
"那你的意思是，我不該跟堂哥學了？"星宇盯著我，"你是不是覺得，我這兩個月的努力都是在走后門？"
"我沒這個意思……"
"你就是這個意思！"星宇打斷我，"哥，我一直以為你是最支持我的人。可是現在，你反而成了最質疑我的人。"
說完，他轉身回了房間。
那天晚上，我們誰也沒再說話。
我坐在客廳里，聽著星宇房間里傳來的翻書聲，心里五味雜陳。
我知道自己說得太重了，但我真的不想看到星宇走歪路。
第二天，我去上班的時候，星宇已經出門了。桌上留了張紙條："哥，我去圖書館了。"
那幾天，我們幾乎沒怎么交流。星宇每天早出晚歸，我也忙著工作。但我知道，他還是去了陳慕遠家。
因為二姑又在朋友圈發了動態：
"慕遠真是個好孩子，這么忙還抽時間帶星宇去學院交流。星宇能有這樣的堂哥，真是福氣！"
配圖是星宇和幾個中年人的合影。星宇站在中間，笑得很拘謹，周圍幾個人看起來都是教授模樣。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那天下班，我接到了媽媽的電話。
"陳瑞，你是不是跟星宇吵架了？"媽媽的聲音有些生氣，"二姑跟我說，你不讓星宇跟慕遠學習？"
"媽，不是那樣……"
"那是怎樣？"媽媽打斷我，"星宇好不容易有這么個機會，你怎么還攔著他？"
"我沒攔著他，我只是覺得……"我頓了頓，"媽，你有沒有想過，這樣做合不合適？"
"哪里不合適？慕遠教星宇，是長輩對晚輩的照顧。你怎么還想歪了？"
"我沒想歪，我只是不想星宇太依賴別人。"
"什么叫依賴？"媽媽的聲音提高了，"你給不了星宇的東西，別人愿意給，你反而不高興了？"
這話像一根針，扎在我心上。
"陳瑞，我知道你這些年不容易。但你不能因為自己的心結，就耽誤了星宇的前程。"媽媽嘆了口氣，"你爸要是還在，他也會希望星宇有個好的未來。"
我沒說話。
"你跟星宇道個歉，別再攔著他了。"媽媽說完就掛了電話。
我站在公司樓下，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突然覺得很孤獨。
所有人都覺得我是在嫉妒，在作梗。可是，有誰能理解我的感受呢？
我只是不想看到，我這些年的努力，最后變成了一個笑話。
04
復試前三天，我決定跟星宇好好談一次。
那天晚上，我下班特意買了他愛吃的紅燒肉。回到家，星宇正在房間里整理復試資料。
"出來吃飯。"我敲了敲門。
星宇打開門，看到餐桌上的菜，愣了一下："哥，你今天怎么做這么多菜？"
"這幾天一直沒好好吃飯，今天補一頓。"我把米飯盛好，"快來吃。"
星宇坐下來，拿起筷子。
我們默默吃了一會兒，我開口了："星宇，上次的事，是我說得太重了。"
星宇停下筷子，看著我。
"我不是不支持你，我只是……"我頓了頓，"我只是不想你太依賴別人。考研是你自己的事，最終還是要靠你自己。"
"我知道。"星宇放下筷子，"哥，我從來沒想過要靠關系。我跟堂哥學習，只是想讓自己準備得更充分。"
"那你想過沒有，如果那些教授真的是面試官，你提前認識他們，會不會讓別人覺得你在走后門？"
星宇沉默了幾秒："哥，堂哥說了，他只是帶我去做學術交流，不會跟那些教授提我的事。"
"但他們已經認識你了。"我看著星宇，"如果你真的在復試的時候遇到他們，你覺得他們會不會給你特殊照顧？"
"我不需要特殊照顧。"星宇認真地說，"哥，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我去學習，是為了提升自己，不是為了拉關系。"
我看著他堅定的眼神，心里突然有些動搖。
也許，是我真的想多了。
"好吧。"我夾了塊肉放在他碗里，"那你就好好準備，考試的時候正常發揮就行。"
星宇點點頭，笑了："哥，謝謝你。"
那天晚上，我們好像又回到了從前。
但第二天，事情出現了轉折。
那天下午，我在公司接到了二姑的電話。
"陳瑞，你在哪兒？"二姑的聲音很急。
"在公司，怎么了？"
"你快去慕遠家一趟，星宇在那兒。"二姑說，"慕遠今天要帶星宇去見華東理工的院長，讓他提前熟悉一下。你也一起去，當面謝謝慕遠。"
我愣住了："院長？"
"對啊，慕遠說院長也會參加這次的復試面試。"二姑語氣里滿是興奮，"這可是天大的機會！星宇能提前見到院長，復試肯定沒問題了！"
我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抖。
"陳瑞，你聽到了嗎？"二姑催促道，"快去啊，別讓慕遠等太久。"
我掛了電話，坐在辦公桌前，腦子里一片混亂。
院長。
面試官。
提前見面。
這不就是走后門嗎？
我立刻給星宇打了電話，沒人接。又打了一次，還是沒人接。
我坐不住了，跟領導請了假，直接打車去了陳慕遠家。
到了小區門口，我給星宇發了條微信："你在哪兒？"
過了幾分鐘，他才回復："在堂哥家，你有事嗎？"
"你下來，我在門口等你。"
"哥，我現在有點忙……"
"讓你下來！"我打出這幾個字，手指都在抖。
十分鐘后，星宇從樓里出來了。他看到我的表情，愣了一下："哥，你怎么了？"
"跟我回家。"我轉身就走。
"哥，等等……"星宇追上來，"我還沒跟堂哥說呢。"
"不用說了。"我停下腳步，轉過身，"星宇，你現在就跟我回家，以后也不要再去他家了。"
"為什么？"星宇完全懵了，"哥，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我問你，陳慕遠是不是要帶你去見華東理工的院長？"
星宇點點頭："是啊，堂哥說院長今天正好有空……"
"夠了！"我打斷他，"星宇，你清醒一點！那個院長可能就是你的面試官！你現在去見他，這叫什么？這就是走后門！"
"不是的！"星宇急了，"哥，你誤會了。堂哥說只是正常的學術交流，不會跟院長提我考試的事。"
"你信嗎？"我盯著他，"陳慕遠是院士，他帶你去見院長，院長會怎么想？會不會覺得你是陳慕遠推薦的學生？"
"我……"星宇說不出話來。
"你知不知道，如果你真的靠這種方式考上了，那跟作弊有什么區別？"我一字一句地說，"你以后怎么面對那些靠實力考上的同學？怎么面對自己？"
"哥，我沒想那么多……"星宇的眼睛紅了，"我只是想學點東西……"
"學東西不是這么學的。"我深吸一口氣，"星宇，你跟我回家，這幾天就在家好好復習。復試的時候，憑你自己的實力去考。"
"可是堂哥還在等我……"
"我去跟他說。"我轉身往樓里走。
"哥！"星宇拉住我，"你要干什么？"
"我去跟他說清楚，以后不要再找你了。"
"哥，你瘋了嗎？"星宇的聲音都變了，"堂哥是好心幫我，你怎么能這樣對他？"
"好心？"我轉過身，"如果真的是好心，他就不該帶你去見面試官。他這樣做，是在毀你！"
"他沒有毀我！"星宇吼了出來，"你才是在毀我！你嫉妒堂哥，所以不想讓我跟他學！"
這話像一記耳光，扇在我臉上。
我愣愣地看著星宇，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從小到大，我一直覺得你是最好的哥哥。"星宇的眼淚流了下來，"但是現在，我發現你也會嫉妒，也會小心眼。你不是真的為我好，你只是不想看到別人比你更能幫我。"
"星宇……"
"你知道嗎？我這兩個月跟堂哥學到了多少東西？"星宇擦了擦眼淚，"他教我的，不只是專業知識，還有怎么做學問，怎么做人。他從來沒有看不起我，從來沒有覺得我是在高攀他。只有你，只有你一直在提醒我，我配不上這些機會。"
我的心像被揪住了一樣。
"哥，我一直很感激你。你為了我放棄了很多，我都記在心里。"星宇深吸了一口氣，"但是，我也想靠自己的努力，去爭取更好的未來。我不想一輩子活在你的保護下，也不想一輩子活在你的偏見里。"
說完，他轉身往樓里走。
"星宇！"我追上去，拉住他的手臂，"你今天不能去。"
"為什么？"星宇轉過身，眼睛里全是失望，"哥，你給我一個理由。"
"因為……"我說不出口。
因為什么？因為我不想看到陳慕遠幫你打開那扇門？因為我嫉妒他能給你我給不了的東西？
我放開了手。
星宇看著我，眼淚又流了下來："哥，我以為你是最懂我的人。但是現在，我覺得你一點都不懂我。"
他轉身進了樓，留下我一個人站在門口。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在樓下坐了很久。
天色漸漸暗下來，路燈一盞盞亮了起來。我看著樓上陳慕遠家的窗戶,燈光溫暖明亮，星宇就在那里面。
而我,像個局外人,被隔絕在了那扇門外。
手機響了一聲。
是星宇發來的消息："哥,你先回去吧。我今天會晚一點回家。"
我回了個"好"字。
站起來,準備離開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那棟樓。
心里突然有個聲音在問:我到底在堅持什么？
05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回了家。
坐在客廳里,我把這兩個月的事情從頭到尾理了一遍。
星宇每周去陳慕遠家做保潔,本來是為了賺點生活費。但漸漸地,陳慕遠開始教他專業知識,帶他參觀實驗室,甚至要帶他去見那些可能是面試官的教授。
這一切,看起來都是為了幫星宇。
但是,為什么我總覺得哪里不對？
我拿出手機,翻看這兩個月二姑發的朋友圈。每一條都在說陳慕遠對星宇多好,星宇多有福氣。
"慕遠真是個好孩子,這么忙還抽時間教星宇。"
"星宇能有這樣的堂哥,真是祖墳冒青煙了。"
"我們陳家有慕遠這樣的院士,真是光宗耀祖。"
我一條條看下來,心里越來越不是滋味。
不是說陳慕遠做錯了什么,只是……為什么每次都要強調這種恩惠？為什么總要讓我們記住,我們欠他的？
晚上十一點,星宇回來了。
他進門就直奔房間,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星宇。"我叫住他。
他停下腳步,背對著我："哥,我很累,想休息了。"
"你今天見到院長了？"我問。
星宇沉默了幾秒："見到了。"
"他跟你說什么了？"
"沒說什么,就是簡單聊了幾句。"星宇轉過身,眼睛紅紅的,"哥,你滿意了嗎？"
"我沒有要滿意不滿意……"
"你有。"星宇打斷我,"你從一開始就不想讓我去。你不相信我,也不相信堂哥。你只是在用你自己的偏見,來否定我的努力。"
"星宇,我只是不想你……"
"不想我什么？走后門？"星宇冷笑了一聲,"哥,你知道今天院長跟我說什么嗎？他說,復試的時候會一視同仁,不會因為我認識慕遠就給我特殊照顧。他還說,如果我實力不夠,照樣會被刷下來。"
我愣住了。
"堂哥也跟我說了。"星宇繼續說,"他說,他教我這些,只是想讓我準備得更充分。但最終能不能考上,還是要靠我自己。他不會跟任何面試官打招呼,也不會為我走后門。"
我看著星宇,不知道該說什么。
"哥,你以為所有人都像你想的那樣嗎？"星宇的眼淚又流了下來,"你以為堂哥幫我,是為了讓我欠他人情？你以為我學習,是為了走后門？"
"我沒有……"
"你就是這么想的。"星宇擦了擦眼淚,"哥,我知道你這些年很不容易。但是,你不能因為自己過得不好,就覺得別人幫我都是有目的的。"
這話像一把刀,扎在我心上。
"我去睡了。"星宇說完,回了房間。
我一個人坐在客廳里,腦子里一片混亂。
也許,真的是我想多了。
也許,陳慕遠真的只是好心幫星宇。
但是,那股不舒服的感覺,還是揮之不去。
第二天一早,星宇早早就出門了。桌上留了張紙條:"哥,我去圖書館了。這幾天就不回來吃飯了,我想靜一靜。"
我拿著那張紙條,心里五味雜陳。
那天上班,我一整天都心不在焉。中午的時候,我給老同學打了個電話。
他在華東理工教書,雖然不是材料學院的,但對學校的事情比較了解。
"老陳,問你個事。"我說,"華東理工材料學院的復試,會不會有什么潛規則？"
"潛規則？"老同學愣了一下,"你說的是走后門之類的？"
"嗯。"
"怎么可能。"老同學笑了,"現在研究生復試管得很嚴,每個環節都有記錄,面試還要錄像。就算是院士推薦的學生,該刷還是會刷。"
"真的？"
"當然是真的。"老同學說,"前年就有個教授想照顧自己親戚,結果被舉報了,差點丟了飯碗。現在誰還敢冒這個險？"
我松了口氣:"那就好。"
"怎么突然問這個？"老同學問,"你弟弟不是要考華東理工嗎？出什么事了？"
"沒什么,就是隨便問問。"我掛了電話。
坐在辦公桌前,我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我一直以為陳慕遠是在幫星宇走后門,但其實,他只是在幫星宇準備得更充分。而我,用自己的偏見,差點毀了星宇的機會。
下班后,我去超市買了些菜,準備回家做頓好吃的,等星宇回來跟他道歉。
但那天晚上,星宇沒有回來。
我給他打電話,他說在同學家復習,這幾天都住在外面。
"星宇,對不起。"我說,"是我想多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哥,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是,我也需要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
"那你相信堂哥嗎？"星宇問。
我愣住了。
"算了,不說這個了。"星宇嘆了口氣,"哥,復試就在后天。這兩天我想專心準備,等考完了我們再好好談。"
掛了電話,我一個人坐在客廳里,看著滿桌子的菜,突然覺得很孤獨。
復試那天,我特意請了假。
早上七點,我就起床了。給星宇發了條消息:"我送你去考場。"
過了十分鐘,星宇回復:"哥,不用了。我已經在路上了。"
"你怎么去的？"
"堂哥開車送我。"
我看著那條消息,心里又是一陣不舒服。
但我還是決定去考場看看。
華東理工在市區,開車過去要一個小時。我到的時候,已經是八點半了。
考場在材料學院的一棟樓里。樓下站了很多學生,都是來參加復試的。我在人群里找了一圈,沒看到星宇。
給他發消息,他說已經進考場了。
我在樓下等著,心里七上八下的。
九點,筆試開始。
我站在樓下,看著樓上的窗戶,想象著星宇正在里面答題。
十一點,筆試結束。
學生們陸續走出來。我看到星宇了,他跟幾個同學在一起,臉上的表情看起來還可以。
"星宇！"我喊了一聲。
星宇看到我,愣了一下,走了過來:"哥,你怎么來了？"
"我送你。"我看著他,"考得怎么樣？"
"還行吧,題目不是特別難。"星宇說,"下午還有面試,我得去準備一下。"
"那我陪你去吃飯。"
"不用了,堂哥約了我在學校食堂吃。"星宇看了一眼手機,"他應該快到了。"
我的心沉了一下:"那……那你去吧。"
"哥,你先回去吧。"星宇說完,轉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突然覺得自己像個多余的人。
但我沒有離開。
我在樓下的長椅上坐著,等著下午的面試。
一點半,面試開始。
學生們按照順序進入面試教室。我看到星宇進去了,心里開始緊張。
面試一般要二十分鐘到半小時。我看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
兩點十分,星宇出來了。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看起來不太好。
我立刻站起來,走過去:"怎么樣？"
星宇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聲:"哥,你說得對。"
"什么？"我心里一緊。
"我不該去認識那些教授。"星宇的眼睛紅了,"面試的時候,有七個主考官。其中五個,都是堂哥的學生。"
我愣住了。
"他們一看到我,就知道我是誰。"星宇的聲音有些發抖,"其中一個教授還問我,是不是陳慕遠推薦來的。"
"你怎么說的？"
"我說不是,我是自己考的。"星宇深吸一口氣,"但是,我看得出來,他們都不太相信。"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哥,我完了。"星宇的眼淚流了下來,"我本來以為,堂哥是在幫我。但是現在,我覺得他害了我。"
我一把抱住星宇:"不會的,不會的。"
"會的。"星宇在我懷里哭了出來,"他們一定會覺得,我是靠關系進來的。他們會為了避嫌,故意刷掉我。"
我抱著星宇,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懼。
我一直以為,陳慕遠是在幫星宇走后門。但是現在,我突然意識到,也許事情不是這樣的。
也許,陳慕遠從一開始就知道,他的那些學生會參加這次復試。
也許,他讓星宇提前認識他們,不是為了幫星宇,而是……
我不敢再想下去。
"走,我們回家。"我拉著星宇往外走。
剛走到樓下,我看到了陳慕遠。
他正站在路邊,看到我們,走了過來:"星宇,面試怎么樣？"
星宇沒說話,低著頭。
我盯著陳慕遠,心里的怒火突然爆發了:"你早就知道,對不對？"
陳慕遠愣了一下:"什么？"
"你早就知道那些主考官是你的學生。"我一字一句地說,"你讓星宇提前認識他們,到底是什么目的？"
陳慕遠的臉色變了:"陳瑞,你在說什么？"
"我在說什么,你心里清楚。"我拉著星宇,轉身就走。
身后傳來陳慕遠的聲音:"陳瑞,你誤會了。"
我沒有回頭。
那天晚上,我們回到家。星宇一句話也沒說,直接回了房間。
我坐在客廳里,腦子里一片混亂。
七個主考官,五個是陳慕遠的學生。
這不可能是巧合。
陳慕遠到底想干什么？
06
第二天上午,我接到了陳慕遠的電話。
"陳瑞,出來見一面。"他的聲音很平靜,"有些事情,我想跟你說清楚。"
"沒什么好說的。"我冷冷地說。
"你不為自己想,也要為星宇想。"陳慕遠頓了頓,"他的復試成績下周就出來了。在這之前,你應該知道真相。"
我沉默了幾秒:"在哪兒見？"
"還是上次的咖啡館,一小時后。"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心里說不出的復雜。
星宇還在房間里,從昨天回來到現在,他幾乎沒出過門。我敲了敲門,沒人應。
"星宇,我出去一趟。"我對著門說,"有事給我打電話。"
里面傳來一聲悶悶的"嗯"。
一小時后,我到了咖啡館。
陳慕遠已經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他看到我,示意我坐下。
"說吧。"我坐下來,直接開口,"你到底想干什么？"
陳慕遠看著我,眼神里有些無奈:"陳瑞,你是不是一直覺得,我在害星宇？"
"難道不是嗎？"我盯著他,"七個主考官,五個是你的學生。你讓星宇提前認識他們,現在他們肯定會為了避嫌刷掉他。"
"如果我想害他,為什么要花這兩個月時間教他？"陳慕遠反問。
"那你為什么不早點告訴他,那些主考官是你的學生？"
"因為我想看看,他到底有沒有真本事。"陳慕遠放下咖啡杯,"陳瑞,你知道復試的規則嗎？"
我沒說話。
"華東理工的復試,面試成績占40%,筆試成績占60%。"陳慕遠說,"如果星宇的筆試成績夠好,就算面試官想刷他,也刷不掉。"
我愣住了。
"我教他這兩個月,就是為了讓他筆試能拿高分。"陳慕遠繼續說,"至于面試,我確實讓他提前認識了那些教授。但不是為了走后門,而是為了讓他熟悉面試的氛圍。"
"那你為什么不早說？"我的聲音有些發顫。
"因為我想看看,你會不會阻止他。"陳慕遠看著我,眼神里有些復雜,"陳瑞,你知道嗎？你從小到大,最大的問題就是太敏感。"
我的心像被揪住了一樣。
"小時候,你高考的事,我確實幫不上忙。"陳慕遠嘆了口氣,"但你從那以后,就一直對我有偏見。你覺得我看不起你,覺得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
"難道不是嗎？"我脫口而出。
"是,也不是。"陳慕遠說,"陳瑞,我承認我的起點比你高。我的父母是知識分子,從小給了我很好的教育。但這不代表,我就看不起你們。"
我沉默了。
"這兩個月,我看著星宇每周來我家。他很認真,很努力,也很聰明。"陳慕遠的眼神里有些欣賞,"我教他,不是因為可憐他,而是因為我覺得他值得。"
"那你讓他認識那些教授……"
"是為了讓他知道,學術圈是什么樣的。"陳慕遠打斷我,"陳瑞,你以為研究生復試只考專業知識嗎？它還要考察學生的視野、思維、還有應變能力。我讓星宇提前接觸那些教授,就是為了開闊他的眼界。"
我看著陳慕遠,突然不知道該說什么。
"至于那五個主考官是我的學生,這確實是巧合。"陳慕遠說,"但我可以保證,他們不會因為我的關系給星宇特殊照顧,也不會故意為難他。他們都是很公正的人。"
"可是昨天……"
"昨天星宇出來的時候情緒不對,我知道。"陳慕遠說,"他可能覺得那些教授認出了他,會影響他的成績。但實際上,認出來又怎么樣？如果他實力夠,照樣能過。如果實力不夠,就算那些教授不認識他,也會被刷。"
我的心里突然有些慌。
"陳瑞,你這兩個月一直在阻止星宇跟我學習。"陳慕遠看著我,眼神里有些失望,"你知道這對他的影響有多大嗎？"
"我……"
"你讓他分心了。"陳慕遠說,"本來他可以專心準備復試,但因為你的態度,他一直在糾結,在懷疑自己。這才是真正傷害他的地方。"
我的臉一陣發燙。
"算了,說這些也沒用了。"陳慕遠站起來,"復試成績下周就出來了。到時候,你就知道結果了。"
他走了兩步,又轉過身:"陳瑞,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我幫星宇,不是為了顯擺,也不是為了讓你們欠我人情。我只是想,我們陳家,能再出一個有出息的年輕人。"
說完,他離開了咖啡館。
我一個人坐在那里,腦子里一片混亂。
陳慕遠說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扎在我心上。
他說得對,我從小到大,對他確實有偏見。我總覺得他看不起我們,總覺得他幫我們是在施舍。
但實際上,也許是我自己太敏感了。
回到家,星宇還在房間里。
我敲了敲門:"星宇,出來一下。"
門開了,星宇的臉色很憔悴:"哥,怎么了？"
"我剛剛見了堂哥。"我說,"他跟我說了一些事。"
星宇的眼神黯淡下來:"他說什么了？"
"他說,那些主考官不會因為認識你就刷掉你。"我看著星宇,"如果你實力夠,照樣能過。"
"可是……"
"星宇,你相信自己嗎？"我打斷他,"你這兩個月學了那么多,準備得那么充分,你覺得自己的實力夠不夠？"
星宇愣住了。
"如果你覺得自己實力夠,那就別多想。"我拍了拍他的肩,"如果實力不夠,那就是我的錯,是我一直在阻礙你。"
星宇看著我,眼睛慢慢紅了:"哥……"
"對不起。"我深吸一口氣,"是我想太多了。"
那天晚上,我們聊了很久。
星宇跟我說,這兩個月他在陳慕遠那里學到了很多。不只是專業知識,還有做學問的態度,做人的道理。
"堂哥跟我說,學術這條路很難,但如果真的熱愛,就值得堅持。"星宇說,"他還說,不管我考不考得上,他都會繼續幫我。"
我聽著,心里五味雜陳。
"哥,我知道你不喜歡欠別人人情。"星宇看著我,"但是,堂哥不是別人,他是我們的親人。"
我點了點頭:"我知道。"
"而且,我也不是白拿他的幫助。"星宇笑了笑,"我每周都去幫他做保潔,整理資料。他教我東西,我也幫他做事,這就扯平了。"
我看著星宇,突然覺得他長大了。
那個曾經需要我保護的小男孩,現在已經有了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判斷。
而我,反而成了最幼稚的那一個。
07
一周后,復試成績出來了。
那天是周五下午,我正在公司開會。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是星宇發來的消息。
我點開一看,只有兩個字:"哥,沒過。"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會議還在繼續,但我一個字也聽不進去。滿腦子都是星宇那張失落的臉。
熬到會議結束,我立刻給星宇打電話。沒人接。又打了一次,還是沒人接。
我直接跟領導請了假,開車回家。
路上,我給陳慕遠也打了個電話。
"喂。"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
"星宇的成績出來了,沒過。"我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我知道了。"
"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嗎？"我問。
"我剛剛看了成績。"陳慕遠說,"他的筆試成績很好,排名第三。但面試成績……"
"面試怎么了？"
"只有68分。"陳慕遠頓了頓,"這個分數,確實有點低。"
我的心又沉了一下:"是不是那些主考官故意為難他？"
"不會。"陳慕遠說,"他們都是很公正的人,不會做這種事。"
"那怎么會這樣？"
陳慕遠沉默了幾秒:"陳瑞,我想見見星宇。你能讓他來我家一趟嗎？"
"他現在可能不想見任何人。"
"那你來。"陳慕遠說,"有些事情,我想跟你說清楚。"
掛了電話,我加快了車速。
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我推開門,家里很安靜。
"星宇？"我喊了一聲。
沒人應。
我走到他房間門口,門沒鎖。推開一看,星宇坐在書桌前,盯著電腦屏幕,一動不動。
"星宇。"我走過去。
他轉過頭,臉上沒什么表情:"哥,你回來了。"
"你還好嗎？"
"還好。"星宇笑了笑,但笑容很勉強,"就是有點可惜。明明筆試考得不錯,但面試……"
"不是你的問題。"我說,"是那些主考官……"
"不是他們的問題。"星宇打斷我,"哥,我知道你想說什么。但是,這真的不是他們的問題。"
"那是什么問題？"
星宇轉過頭,看著電腦屏幕:"是我的問題。"
"什么意思？"
"我面試的時候太緊張了。"星宇說,"看到那些教授,我就想起你說的話。我怕他們覺得我是靠關系進來的,怕他們覺得我配不上這個機會。越想越緊張,最后連話都說不清楚了。"
我愣住了。
"哥,這不怪你。"星宇深吸一口氣,"是我自己太在意別人的看法了。"
我站在那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那天晚上,我去了陳慕遠家。
他開門的時候,臉色不太好。
"進來吧。"他側身讓我進去。
我走進客廳,看到茶幾上放著一份文件。
"這是什么？"我問。
"星宇的面試記錄。"陳慕遠說,"我找人要來的。"
我拿起文件,翻開看。
上面記錄了星宇面試時的每一個問題,還有他的回答。
"第一個問題,他回答得還可以。"陳慕遠指著文件,"第二個問題,他就開始緊張了。到了第三個問題,他已經完全亂了。"
我看著那些記錄,心里像被針扎一樣。
"最后幾個問題,他幾乎答不上來。"陳慕遠說,"不是因為他不會,而是因為他太緊張了。"
"為什么會這樣？"我問。
"你應該比我更清楚。"陳慕遠看著我,"陳瑞,你這兩個月一直在給他壓力。你讓他懷疑自己,懷疑我,懷疑那些主考官。這些懷疑,在他心里積累成了一座大山。面試的時候,這座山壓垮了他。"
我的手開始發抖。
"陳瑞,我知道你是為他好。"陳慕遠嘆了口氣,"但是,你的方式錯了。你不相信我,也不相信他。你用你自己的偏見,毀了他的機會。"
"我……"我說不出話來。
"算了,說這些也沒用了。"陳慕遠站起來,"星宇今年沒考上,明年還可以再考。我會繼續幫他,希望你不要再阻止了。"
我坐在沙發上,腦子里一片空白。
陳慕遠說得對,是我毀了星宇的機會。
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在保護他,但實際上,我只是在用自己的偏見,把他推向深淵。
"陳慕遠。"我抬起頭,看著他,"對不起。"
他愣了一下。
"這些年,我一直對你有偏見。"我深吸一口氣,"我以為你看不起我們,以為你幫我們是在施舍。但實際上,是我自己太敏感了。"
陳慕遠看著我,沒說話。
"謝謝你這兩個月教星宇。"我站起來,深深地鞠了一躬,"也對不起,是我拖累了他。"
"你不用道歉。"陳慕遠說,"你是他哥哥,擔心他是應該的。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你應該多相信他一點。"陳慕遠說,"星宇很優秀,他有能力去爭取更好的未來。你要做的,不是保護他,而是支持他。"
我點了點頭。
離開陳慕遠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了。
我開車回家,路上突然下起了雨。
雨刷來回擺動,把擋風玻璃上的雨水刮掉,又很快被新的雨水覆蓋。
我看著前方的路,眼睛慢慢模糊了。
這些年,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個好哥哥。我為星宇付出了所有,犧牲了自己的很多東西。
但今天我才發現,我給他的,可能不是他想要的。
我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愛他,卻從來沒有問過他,他到底需要什么。
回到家,星宇已經睡了。
我站在他房間門口,聽著里面均勻的呼吸聲,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愧疚。
對不起,星宇。
是哥哥錯了。
08
第二天一早,我被手機鈴聲吵醒。
是陳慕遠打來的。
"陳瑞,你現在有空嗎？"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急,"我想見見你和星宇。"
我看了一眼時間,早上七點半:"現在？"
"嗯,我有些事情要跟你們說。"陳慕遠頓了頓,"很重要的事。"
掛了電話,我起床洗漱。走到星宇房間門口,敲了敲門:"星宇,起來了嗎？"
"起來了。"里面傳來他的聲音。
"堂哥讓我們去他家一趟。"
門開了,星宇站在門口,臉色有些憔悴:"現在去？"
"嗯。"
半小時后,我們到了陳慕遠家。
他開門的時候,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進來吧。"他把文件放在茶幾上,"坐。"
我們坐下,陳慕遠給我們倒了杯水。
"星宇,關于你的復試成績,我昨天查了一下。"陳慕遠看著星宇,"有些事情,我覺得應該告訴你。"
星宇抬起頭,眼神里有些疑惑:"什么事？"
"你的面試成績確實很低,只有68分。"陳慕遠說,"但是,這個分數有問題。"
"什么意思？"我問。
陳慕遠拿起那份文件:"這是你的面試評分表。七個主考官,有五個給你的分數都在75分以上。但是,有兩個主考官給你的分數很低,一個60分,一個62分。"
星宇愣住了。
"這兩個主考官,不是我的學生。"陳慕遠繼續說,"他們是材料學院新來的教授,我跟他們不太熟。"
"那他們為什么給我這么低的分？"星宇問。
陳慕遠沉默了幾秒:"因為他們知道你認識我。"
我的心一沉。
"我昨天找了其中一個教授,問他為什么給你這么低的分。"陳慕遠說,"他告訴我,他覺得你是靠關系進來的,所以想給你一個教訓。"
"什么？"我站了起來,"這算什么理由？"
"陳瑞,坐下。"陳慕遠示意我坐下,"我還沒說完。"
我坐下來,心里的怒火快要壓不住了。
"我跟那個教授說,星宇不是靠關系進來的,他是憑自己的實力通過了初試。"陳慕遠看著星宇,"但是,他不相信。他說,如果不是靠關系,你為什么會提前認識那么多主考官？"
星宇低下頭,沒說話。
"所以,他和另一個教授商量好了,要給你低分。"陳慕遠說,"他們覺得,這樣做是在維護公平。"
我的拳頭握得緊緊的:"這叫維護公平？這是故意報復！"
"我也是這么想的。"陳慕遠說,"所以,我向學院提出了申訴。"
"申訴？"星宇抬起頭,"有用嗎？"
"學院正在調查。"陳慕遠說,"如果確實存在主觀打分的情況,星宇的成績會被重新評定。"
"那要多久？"我問。
"最快也要一周。"陳慕遠看著星宇,"星宇,你要做好心理準備。就算成績被重新評定,你也不一定能過。"
"我知道。"星宇深吸一口氣,"但至少,這樣比較公平。"
我看著星宇,心里五味雜陳。
如果不是陳慕遠幫忙查,我們根本不會知道,星宇是被那兩個教授故意打了低分。
"陳瑞,我要跟你說對不起。"陳慕遠突然轉向我,"這件事,確實是我考慮不周。"
"什么意思？"
"我讓星宇提前認識那些教授,本來是想幫他。"陳慕遠說,"但我沒想到,會有人因此對他產生偏見。"
"這不怪你。"我說,"是那兩個教授的問題。"
"但如果我不讓星宇去認識他們,就不會有這些麻煩了。"陳慕遠嘆了口氣,"陳瑞,你之前說的對。有些事情,不應該做得太明顯。"
我愣住了。
"我一直以為,只要我的初衷是好的,別人就不會誤解。"陳慕遠說,"但我忘了,這個世界上,總有人會用最壞的惡意去揣測別人。"
星宇突然開口:"堂哥,這不是你的錯。是我自己太在意別人的看法了。"
"什么意思？"陳慕遠問。
"面試的時候,我一直在想,那些教授會不會覺得我是靠關系進來的。"星宇說,"越想越緊張,最后連話都說不清楚了。如果我當時能放松一點,表現得更好一點,那兩個教授也許就不會給我這么低的分了。"
"星宇……"我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么。
"哥,你一直說,要靠自己的實力。"星宇看著我,"你說得對。如果我實力夠強,就不會在意那些教授怎么想。"
"但你已經很努力了。"我說。
"努力不夠。"星宇搖搖頭,"真正強大的人,不會因為別人的眼光而改變自己。我還不夠強大。"
我看著星宇,突然覺得他真的長大了。
那天中午,陳慕遠留我們在家里吃飯。
吃飯的時候,他跟星宇聊了很多。
"星宇,不管這次申訴的結果怎樣,我都希望你能繼續考研。"陳慕遠說,"你是個很有潛力的孩子,不應該放棄。"
"我不會放棄的。"星宇說,"如果這次沒過,我明年再考。"
"好。"陳慕遠點點頭,"如果你明年還想考華東理工,我可以繼續幫你。但這一次,我會注意方式。"
"堂哥,其實你不用……"
"我知道你要說什么。"陳慕遠打斷他,"但是,我想幫你。不是因為你是我的親戚,而是因為我看好你。"
星宇的眼睛紅了。
"星宇,你知道我為什么愿意花時間教你嗎？"陳慕遠問。
星宇搖搖頭。
"因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陳慕遠說,"我也是從一個普通的家庭出來的。雖然我父母是知識分子,但他們的收入并不高。我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努力和堅持。"
我愣住了。
"很多人以為,我能成為院士,是因為我運氣好,有好的平臺。"陳慕遠看著我,"但他們不知道,我為此付出了多少。"
"我知道你付出了很多。"我說。
"不,你不知道。"陳慕遠搖搖頭,"陳瑞,你一直以為,我跟你是兩個世界的人。但實際上,我們的起點沒有你想象的那么不同。"
"什么意思？"
"我父母雖然是知識分子,但他們那一代的知識分子,收入很低。"陳慕遠說,"我上大學的時候,家里還要靠我做家教來補貼學費。出國讀博的時候,我一個月的生活費只有500美元,連租房都很困難。"
我沉默了。
"我能走到今天,不是因為我比你們更幸運。"陳慕遠看著我,"是因為我更拼。"
"對不起。"我低下頭,"我一直誤解你了。"
"沒關系。"陳慕遠笑了笑,"其實,我也能理解你的想法。畢竟,我現在的生活確實比你們好太多。但是,陳瑞,你要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成功不是一蹴而就的。"陳慕遠說,"我花了二十年,才走到今天。而你,才三十多歲。你還有很多時間。"
我看著陳慕遠,心里突然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這些年,我一直把他當成高不可攀的存在。但今天,我才發現,他也是從底層一步步爬上來的。
我們之間的差距,不是因為起點,而是因為選擇和努力。
"陳瑞,我想跟你說一件事。"陳慕遠突然開口。
"什么事？"
"其實,我讓星宇來我家做保潔,不是因為我真的需要。"陳慕遠說,"是因為我想幫他,但又怕你拒絕。所以,我用這個理由,讓他能名正言順地來。"
我愣住了。
"二姑跟我說,你不想欠人情。"陳慕遠看著我,"所以,我想了這個辦法。星宇幫我做保潔,我教他東西,這樣你就不會覺得是在欠我人情了。"
我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陳慕遠……"
"陳瑞,我們是一家人。"陳慕遠說,"一家人,不需要分得這么清楚。"
那天下午,我們離開陳慕遠家的時候,我的心情很復雜。
走在路上,星宇突然說:"哥,堂哥是個很好的人。"
"我知道。"我說。
"你以前,是不是誤解他了？"
我點了點頭:"是我太敏感了。"
"哥,其實你不用這樣。"星宇說,"你已經很好了。"
"我哪里好？"我苦笑了一聲,"我連你的學費都要借錢。"
"但你養大了我。"星宇停下腳步,看著我,"哥,爸爸去世的時候,你才十八歲。你本來可以有更好的生活,但你選擇了照顧我。"
"你是我弟弟。"我說。
"所以,你不要覺得自己不夠好。"星宇認真地說,"在我心里,你永遠是最好的哥哥。"
我的眼淚突然流了下來。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陽臺上,想了很多。
我想起這些年,我為了星宇做的所有事。想起那些加班的夜晚,那些借錢的尷尬,那些咬牙堅持的時刻。
我以為自己已經做得夠好了。
但今天我才發現,我給星宇的,可能不是他最需要的。
他需要的,不是我的保護,而是我的信任。
他需要的,不是我替他擋住所有風雨,而是我陪他一起面對。
我拿出手機,給陳慕遠發了條消息:"謝謝你。"
過了一會兒,他回復:"不客氣。一家人。"
我看著那條消息,心里突然很溫暖。
是啊,一家人。
我們本來就是一家人。
09
一周后,學院的調查結果出來了。
那天下午,陳慕遠給我打來電話。
"陳瑞,調查結果出來了。"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學院認定,那兩個教授的打分存在主觀偏見。"
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那星宇的成績會重新評定嗎？"
"會。"陳慕遠說,"但是……"
"但是什么？"
"重新評定之后,星宇的總成績是81分,排名第十。"陳慕遠頓了頓,"今年華東理工材料學院只招九個人。"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差一分。"我喃喃地說。
"是的,差一分。"陳慕遠嘆了口氣,"如果不是那兩個教授故意打低分,星宇應該能過的。"
我握著手機的手開始發抖:"那現在怎么辦？"
"學院給了兩個選擇。"陳慕遠說,"一個是讓星宇明年再考,學院會給予一定的政策傾斜。另一個是……"
"另一個是什么？"
"另一個是,如果星宇愿意調劑到其他專業,學院可以破格錄取。"
我愣住了:"調劑到其他專業？"
"嗯。"陳慕遠說,"學院覺得,這次的事情對星宇不公平。所以,愿意給他這個機會。"
"但是,調劑到其他專業,意味著……"
"意味著他不能學材料學了。"陳慕遠說,"陳瑞,這是個很難的選擇。"
我掛了電話,坐在辦公桌前,腦子里一片混亂。
調劑到其他專業,星宇就能今年入學。但這樣一來,他就要放棄自己喜歡的材料學。
如果不調劑,他就要再等一年。但一年之后,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么。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星宇已經知道了消息。
他坐在沙發上,盯著茶幾上的一份文件,那是學院發來的調劑通知書。
"哥,你回來了。"他抬起頭,眼睛紅紅的。
"你看到了？"我坐在他旁邊。
"嗯。"星宇點點頭,"堂哥下午給我打了電話,跟我說了兩個選擇。"
"你怎么想的？"
星宇沉默了幾秒:"哥,你覺得我應該怎么選？"
我看著他,心里突然很難過。
這么重要的決定,他居然還要問我的意見。
"星宇,這是你的人生。"我說,"你應該自己做決定。"
"可是我不知道該怎么選。"星宇的聲音有些哽咽,"如果我調劑,我就能今年入學,但要放棄材料學。如果我不調劑,就要再等一年,但誰知道明年會怎樣？"
我拍了拍他的肩:"告訴哥,你最想要什么？"
星宇抬起頭,看著我:"我想學材料學。"
"那就不調劑。"我說,"明年再考。"
"可是……"
"沒有可是。"我打斷他,"星宇,你這兩個月跟堂哥學了那么多,不就是為了學材料學嗎？如果現在放棄,那之前的努力都白費了。"
"但明年不一定能考上啊。"星宇說,"萬一明年還是考不上呢？"
"那就再考。"我看著他,"星宇,你要記住一件事。人生不是百米沖刺,是一場馬拉松。晚一年入學,不代表你就輸了。"
星宇看著我,眼淚流了下來:"哥……"
"別哭。"我擦掉他的眼淚,"你還年輕,有的是時間。"
"可是我已經浪費你這么多錢了。"星宇哽咽道,"如果我再考一年,又要花很多錢。"
"錢的事你不用擔心。"我說,"哥還養得起你。"
"可是……"
"沒有可是。"我認真地看著他,"星宇,這些年,哥最大的愿望就是看到你有出息。現在你有機會去追求自己喜歡的東西,哥怎么可能不支持你？"
星宇撲到我懷里,哭了出來。
那天晚上,我抱著星宇,心里突然很踏實。
這么多年,我第一次覺得,自己做對了一件事。
第二天,星宇給學院回復,選擇不調劑,明年再考。
陳慕遠知道后,給我打來電話。
"陳瑞,你們做了個勇敢的決定。"他說。
"沒辦法,星宇喜歡材料學。"我說。
"我知道。"陳慕遠頓了頓,"陳瑞,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讓星宇明年直接報考我的博士。"
我愣住了:"博士？他還沒讀研呢。"
"我可以讓他本碩博連讀。"陳慕遠說,"如果他明年考研成績夠好,可以直接進入博士階段。這樣能節省很多時間。"
"但是……"
"陳瑞,星宇是個很有潛力的孩子。"陳慕遠打斷我,"我不想看到他的才華被浪費。如果他愿意跟我讀博,我可以全力培養他。"
"這……"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你跟星宇商量一下吧。"陳慕遠說,"如果他愿意,從現在開始,我就可以讓他到我的實驗室來,提前接觸一些科研項目。"
掛了電話,我把這個消息告訴了星宇。
他聽完,整個人都愣住了。
"博士？"他喃喃地說,"堂哥要收我做博士？"
"嗯。"我說,"但你要先通過明年的考試。"
"我……"星宇說不出話來。
"怎么？不愿意？"我問。
"不是。"星宇深吸一口氣,"我只是覺得,這個機會太好了,好得有些不真實。"
"那就把握住。"我拍了拍他的肩,"從今天開始,好好準備。明年,一定要考上。"
星宇點了點頭,眼睛里又有了光。
但就在這時,事情出現了新的轉折。
那天晚上,我接到了二姑的電話。
"陳瑞,你是不是瘋了？"她的聲音很生氣,"好好的調劑機會,你為什么讓星宇放棄？"
"二姑,這是我們自己的決定。"我說。
"什么自己的決定？"二姑提高了聲音,"你知不知道,如果星宇調劑,今年就能入學？現在放棄了,明年還不一定能考上！"
"但星宇想學材料學。"
"學什么不是學？"二姑說,"只要能讀研就行了,管它什么專業！"
"二姑,這不是你能決定的事。"我有些不耐煩了。
"我當然能決定！"二姑說,"是我幫你們聯系的慕遠,是我求他幫星宇的。現在好不容易有這個機會,你們居然不珍惜！"
"二姑……"
"你知不知道,慕遠為了星宇的事,得罪了多少人？"二姑繼續說,"他去找學院申訴,那兩個教授就記恨上他了。以后在學院里,他的日子不會好過！"
我愣住了。
"你們一家人,真是不知道感恩！"二姑說完,掛了電話。
我拿著手機,心里突然很慌。
陳慕遠為了幫星宇申訴,得罪了那兩個教授？
我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我立刻給陳慕遠打了電話。
"喂。"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
"陳慕遠,二姑剛才給我打電話,說你因為星宇的事,得罪了那兩個教授？"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是有這么回事。"
"為什么不早點告訴我？"
"告訴你有什么用？"陳慕遠說,"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但是……"
"陳瑞,你不用自責。"陳慕遠打斷我,"那兩個教授本來就不對。我作為學院的兼職教授,有義務維護公平。"
"可是你因此得罪了他們……"
"得罪就得罪了。"陳慕遠說,"陳瑞,你要明白,做正確的事,有時候是要付出代價的。"
我握著手機,心里五味雜陳。
"好了,不說這個了。"陳慕遠說,"星宇的事,你們自己決定就好。我支持你們的選擇。"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腦子里一片混亂。
陳慕遠為了星宇,付出了這么多。
而我,卻一直在懷疑他,誤解他。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我想了很多。
我想起小時候,陳慕遠帶我們去爬山。那時候他剛上大學,我才十歲。
他走在最前面,時不時回頭看我們,怕我們掉隊。
我想起高考那年,雖然他沒能幫我申請到獎學金,但他給我寫了一封長信,鼓勵我好好讀書。
我想起這些年,每次家族聚會,他都會主動跟我打招呼,問我工作怎么樣,生活怎么樣。
而我,每次都是冷淡地回應。
我一直以為,他看不起我們。
但實際上,是我自己太敏感,太自卑。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陳慕遠家。
他開門的時候,有些驚訝:"陳瑞？這么早？"
"我想跟你談談。"我說。
他讓我進去,給我倒了杯水。
"陳慕遠,對不起。"我深吸一口氣,"這些年,是我誤解你了。"
"沒事。"他擺擺手。
"不,我要說。"我看著他,"我一直以為,你看不起我們。但實際上,是我自己太自卑了。"
陳慕遠看著我,沒說話。
"這次星宇的事,你付出了這么多。"我繼續說,"得罪了同事,浪費了時間,但你從來沒有抱怨過。"
"因為他是我的親人。"陳慕遠說,"陳瑞,我們是一家人。一家人,就應該互相幫助。"
我的眼眶紅了:"謝謝你。"
"不用謝。"陳慕遠笑了笑,"其實,我還要謝謝你。"
"謝我什么？"
"謝謝你把星宇教育得這么好。"陳慕遠說,"他很努力,很懂事,這都是你的功勞。"
我的眼淚流了下來。
那天上午,我們聊了很多。
陳慕遠跟我說了他這些年的經歷,說了他在學術道路上遇到的困難,說了他為什么愿意幫星宇。
"陳瑞,其實我一直很羨慕你。"他突然說。
"羨慕我？"我愣住了。
"嗯。"陳慕遠點點頭,"你有一個這么好的弟弟,你們兄弟倆感情這么深。而我,是獨生子,從小就很孤獨。"
我沉默了。
"我幫星宇,不只是因為他是我的親人。"陳慕遠說,"還因為,我把他當成了自己的弟弟。"
我的心里突然很溫暖。
"陳慕遠,以后我們一起幫星宇。"我說,"讓他成為一個有出息的人。"
"好。"陳慕遠笑了,"一言為定。"
那天中午,我們一起吃了頓飯。
飯桌上,我們聊了很多家常,聊了小時候的事,聊了家族的事。
我突然發現,陳慕遠沒有我想象中那么高不可攀。
他也是個普通人,也會有煩惱,也會有困難。
只是,他比我們更努力,更堅持。
離開的時候,陳慕遠送我到門口。
"陳瑞,以后有什么困難,記得跟我說。"他拍了拍我的肩,"我們是一家人。"
"好。"我點點頭,"你也一樣。"
走出小區,我回頭看了一眼那棟樓。
陽光很好,灑在樓上,暖洋洋的。
我的心里,也暖洋洋的。
10
從那天之后,星宇開始了新一輪的備考。
這一次,他更加努力。每天早上五點起床,晚上十二點才睡。
陳慕遠也兌現了承諾,讓星宇到他的實驗室來,提前接觸科研項目。
每周,星宇都會去實驗室三次。他跟著陳慕遠的博士生一起做實驗,學習最前沿的材料學知識。
我看著星宇一天天變得更加充實,心里也越來越踏實。
三個月后,新一年的考研報名開始了。
星宇毫不猶豫地報了華東理工,專業還是材料學。
報名那天晚上,我們一起吃了頓飯。
"哥,這次我一定能考上。"星宇說,眼睛里全是自信。
"我相信你。"我說。
"堂哥說,如果我能考到第一名,就直接錄取我做博士。"星宇笑了笑,"我要努力考第一。"
"好,加油。"我給他夾了塊肉,"多吃點,補補腦子。"
星宇笑了。
那個冬天,星宇更加拼命了。
有時候我半夜起來上廁所,還能看到他房間的燈是亮著的。
我心疼,但沒有阻止他。
因為我知道,這是他自己選擇的路。
轉眼到了考試的日子。
這一次,我依然請假送他去考場。
但不同的是,我的心態平和了很多。
"星宇,放松點,正常發揮就好。"我拍了拍他的肩。
"嗯。"星宇點點頭,轉身走進了考場。
我站在樓下,看著他的背影,心里突然很感慨。
一年前,我還在為他的未來擔憂。
一年后,他已經有了明確的目標,堅定的信念。
考試結束后,星宇走出來,臉上帶著笑容。
"哥,這次考得不錯。"他說。
"那就好。"我笑了笑,"走,我們去吃頓好的,慶祝一下。"
兩個月后,成績出來了。
星宇考了398分,排名第一。
那天,他打電話給我的時候,聲音都在顫抖:"哥,我考了第一名！"
我在辦公室里,聽到這個消息,眼淚一下子流了下來。
"好,好。"我哽咽著說,"我就知道你行。"
掛了電話,我一個人在辦公室里坐了很久。
這一年,星宇經歷了太多。
從落榜到重新備考,從迷茫到堅定,他成長了太多。
而我,也學會了放手,學會了信任。
復試的時候,星宇表現得非常好。
這一次,他沒有緊張,沒有慌亂。他從容地回答每一個問題,自信地展示自己的能力。
面試結束后,七個主考官全部給了他高分。
那天晚上,陳慕遠請我們吃飯,慶祝星宇成功通過復試。
"星宇,恭喜你。"陳慕遠舉起杯子,"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的博士生了。"
"謝謝堂哥。"星宇也舉起杯子,"我一定會好好學習,不辜負您的期望。"
"我相信你。"陳慕遠笑了笑,然后轉向我,"陳瑞,也恭喜你。你培養出了一個這么優秀的弟弟。"
我的眼眶紅了:"這都是你的功勞。"
"不,這是你的功勞。"陳慕遠認真地說,"如果不是你這些年的付出,星宇不會有今天。"
我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謝謝你,陳慕遠。"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陳慕遠笑了。
那天晚上,我們聊了很多。
陳慕遠跟我們說了未來的規劃,說了他對星宇的期望。
"星宇,讀博不容易。"他說,"你要做好心理準備,接下來的幾年會很辛苦。"
"我不怕辛苦。"星宇說。
"好。"陳慕遠點點頭,"既然你選擇了這條路,就要堅持走下去。"
"我會的。"
離開餐廳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了。
我和星宇并肩走在街上,看著路邊的燈火,心里都很踏實。
"哥,謝謝你。"星宇突然說。
"謝我什么？"
"謝謝你這些年的照顧。"星宇說,"如果不是你,我不會有今天。"
"傻話。"我拍了拍他的頭,"你是我弟弟,我照顧你是應該的。"
"哥,我以后一定會好好報答你的。"星宇認真地說。
"不用報答。"我笑了笑,"你好好讀書,將來有出息了,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
"嗯。"星宇點點頭。
那天晚上,我們走了很久。
路過一個公園,我們停下來,坐在長椅上。
"哥,你后悔嗎？"星宇突然問。
"后悔什么？"
"后悔為了我,放棄了這么多。"
我看著他,笑了:"不后悔。"
"可是你為了我,沒有深造,沒有更好的工作……"
"星宇,你知道嗎？"我打斷他,"在我心里,最重要的不是事業,不是金錢,而是你。"
星宇的眼睛紅了。
"爸爸去世的時候,他拉著我的手,讓我好好照顧你。"我說,"這些年,我一直記著他的話。看到你一天天長大,一天天進步,我覺得一切都值得。"
"哥……"星宇哽咽了。
"別哭。"我擦掉他的眼淚,"你現在長大了,以后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哥只希望,你能做自己想做的事,過自己想過的生活。"
"我會的。"星宇用力點頭。
那天晚上,我們坐在公園里聊了很久。
聊小時候的事,聊這些年的經歷,聊對未來的期望。
不知不覺,天空開始泛白。
"哥,天亮了。"星宇說。
"嗯。"我站起來,"走吧,回家。"
我們并肩走在晨光里,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雖然這一路走來很艱難,但我們都成長了。
星宇學會了堅持,學會了面對挫折。
而我,學會了放手,學會了信任。
更重要的是,我們都學會了,如何去珍惜身邊的人。
11
一年后。
星宇已經在陳慕遠的實驗室待了一年。
這一年,他發表了兩篇論文,參與了三個科研項目,成長速度非常快。
陳慕遠也很滿意,多次在學院會議上夸獎他。
那天,我接到陳慕遠的電話。
"陳瑞,周六有空嗎？"他問。
"怎么了？"
"我想請你和星宇吃頓飯,有件事想跟你們說。"
"什么事？"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陳慕遠賣了個關子。
周六晚上,我們如約來到陳慕遠家。
這次不是在餐廳,而是在他家里。他親自下廚,做了一桌子菜。
"堂哥,您什么時候學會做菜了？"星宇驚訝地問。
"最近學的。"陳慕遠笑了笑,"總是在外面吃,不健康。"
吃飯的時候,陳慕遠突然開口:"星宇,我準備推薦你去美國交流一年。"
星宇愣住了:"去美國？"
"嗯。"陳慕遠點點頭,"MIT材料學院有個交流項目,我已經幫你申請了。如果順利,明年三月你就可以出發。"
"這……"星宇看向我。
"去吧。"我說,"這是個好機會。"
"可是……"
"沒有可是。"我拍了拍他的肩,"哥支持你。"
"陳瑞,這次真的謝謝你。"陳慕遠看著我,"如果不是你的支持,星宇不會走到今天。"
"應該是我謝謝你。"我說,"如果不是你,星宇也不會有這么好的機會。"
"我們就別互相感謝了。"陳慕遠笑了,"一家人。"
"一家人。"我也笑了。
那天晚上,我們聊了很多。
陳慕遠跟我們說了他對星宇的規劃,說了他希望星宇將來能成為一個怎樣的人。
"星宇,你要記住。"他認真地說,"做學問,最重要的不是天賦,而是堅持。"
"我記住了。"星宇點點頭。
"還有,不管你將來有多大的成就,都不要忘記自己是從哪里來的。"陳慕遠看著星宇,又看向我,"你哥為了你付出了這么多,你要記得感恩。"
"我會的。"星宇的眼睛紅了。
"好了,不說這些了。"陳慕遠站起來,"來,我們喝一杯。"
我們三個人站起來,舉起杯子。
"為星宇的未來,干杯。"陳慕遠說。
"干杯。"我和星宇齊聲說。
離開陳慕遠家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我和星宇走在路上,看著滿天的星星。
"哥,你說我能成為像堂哥那樣的人嗎？"星宇突然問。
"能。"我說,"只要你堅持。"
"我會的。"星宇用力點頭,"哥,等我學成歸來,我要讓你過上更好的生活。"
"傻話。"我笑了,"我現在的生活已經很好了。"
"哥,我是認真的。"星宇看著我,"你為了我犧牲了這么多,我要報答你。"
"那你就好好讀書,好好做人。"我說,"這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
"嗯。"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坐在陽臺上。
看著外面的夜景,我想起這兩年發生的所有事。
從最初的不信任,到后來的理解;從對陳慕遠的誤解,到現在的感激。
這一路走來,我學到了太多。
我學會了,不要用自己的偏見去看待別人。
我學會了,真正的幫助,不需要回報。
我學會了,家人之間,最重要的是理解和支持。
手機響了一聲。
是陳慕遠發來的消息:"陳瑞,這些年辛苦你了。看到星宇一天天成長,我也很欣慰。你是個好哥哥。"
我回復:"謝謝你,陳慕遠。你也是個好堂哥。"
他回復了一個笑臉的表情。
我也笑了。
這一刻,我突然覺得,人生所有的困難和挫折,都是為了讓我們成長。
星宇經歷了落榜,學會了堅強。
我經歷了誤解和偏見,學會了理解。
而陳慕遠,雖然是成功人士,但他也用自己的方式,教會了我們什么是真正的家人。
一年后,星宇去了美國。
臨走的那天,我送他去機場。
"哥,你要保重身體。"星宇抱著我,眼睛紅紅的。
"你也是。"我拍了拍他的背,"在外面要照顧好自己。"
"我會的。"
"有什么困難,記得給我打電話。"
"嗯。"
登機的時間到了。
星宇背起行李,轉身走向安檢口。
走了幾步,他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朝他揮揮手,示意他快走。
他笑了笑,轉身離開了。
我站在那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心里突然有些空落落的,但更多的是欣慰。
我的弟弟,終于長大了。
他有了自己的夢想,自己的道路。
而我,也該放手了。
走出機場,陽光很好。
我拿出手機,給陳慕遠發了條消息:"星宇走了。"
他很快回復:"嗯,我知道。他會有好的未來的。"
我笑了笑,收起手機。
是啊,他會有好的未來的。
而我,也會有好的未來。
因為,我們都學會了,如何去愛,如何去成長。
這個故事,教會了我很多。
它讓我明白,偏見和誤解,往往來自于自己的內心。
它讓我明白,真正的幫助,不是施舍,而是陪伴和支持。
它讓我明白,家人之間,最重要的不是誰幫了誰,而是彼此理解,共同成長。
多年以后,當星宇學成歸來,成為一名優秀的材料學家時。
當我看著他站在講臺上,自信地講述自己的研究成果時。
我會想起這段經歷,想起那些艱難的日子,想起陳慕遠的幫助。
然后,我會微笑著告訴自己: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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