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這段時間,刷抖音看到很多關于寺廟的流言。有說五臺山關停的,有說很多寺廟的法物流通處都關閉了的,還有扯到國家安全上。我先是震驚,后來想了想,覺得又有點扯淡。這兩天,我想明白了,其實都是釋永信被查,帶來的新變化。
可以想明白的一點就是,過去為什么沒人敢對寺廟大刀闊斧動真格?因為很多寺廟長期封閉,游離于現代化治理體系之外,像一個獨立的“法外孤島”。
自從大和尚被拿下之后,那內部堡壘被打破了,很多丑惡的,很多見不得光的東西自然就攤到桌面上了。隨之而來的清掃,必然是秋風掃落葉般不留死角。甚至,將來派個“佛紀委”都不是不可能。
![]()
釋永信事件最核心的意義,就是撕開了一層遮羞布:寺廟,從來都不只是青燈古佛的信仰殿堂,更是一個龐大、復雜,且滋生著各種利益蛀蟲的“隱性經濟實體”——這里的齷齪,比我們想象的更離譜。
2
很多人對寺廟的認知,還停留在武俠劇里的刻板印象:青燈古佛,粗茶淡飯,僧人四大皆空、與世無爭。但這不過是我們一廂情愿的想象,寺廟從來都不是脫離俗世的“世外桃源”,它不單是一種宗教團體,更是一個重要的社會組織,甚至是經濟組織。
這一點,自古如此。皇家賜田、商賈捐錢,讓寺廟成為古代民間最大的“資金蓄水池”。有了錢,寺廟便開始涉足各種生意:買地收租、放貸取息、經營典當,甚至發展出最早的“金融機構”和“租賃業務”。當年寺廟積累的財富,多到需要武裝僧兵日夜看守,而歷史上多次“滅佛運動”,根源從來不是“信仰沖突”,而是寺廟經濟坐大,嚴重威脅到王朝的財政根基和兵源穩定——說白了,就是寺廟賺得太多,動了皇權的蛋糕。
放到今天,這種“商業化”更是登峰造極。釋永信被查后,其“實控18家企業”的版圖被曝光,涉足文化、旅游、房地產、茶葉、餐飲、藥品等多個領域,說是“實業大佬”都毫不夸張。僅少林寺門票年收入分成,就高達約4000萬,這還只是冰山一角。各地名剎的香火錢、功德箱“自愿捐贈”、高價法事、開光物品溢價銷售,早已形成一套規模驚人的灰色產業鏈。
說“寺廟收入比上市公司都高”,絕非夸張。當一個宗教場所的經濟規模、社會影響力達到這種量級,它就再也不是簡單的“信仰自留地”,而是一個必須被納入正常社會經濟監管的市場主體。既然要賺錢,就要守規矩;既然有利益,就必須有監管——這是最基本的邏輯,寺廟不該有例外。
3
二十年前,我去大同云岡石窟,偶遇一伙江西來的比丘尼,讓我至今印象深刻:年輕尼姑們人手一臺DV加數碼相機,而當時我們普通人拍照,還在用膠卷相機。那時候我就意識到,“貧僧”這個詞,早已成了某些僧人的“偽裝”。
后來見的多了,也就見怪不怪:住持坐著奧迪A8出入,曬太陽的小和尚袈裟下露出AJ球鞋,手里攥著最新款iPhone,甚至有人私下開豪車、買豪宅、養情人——這些看似顛覆認知的場景,在某些寺廟里,早已是公開的秘密。
![]()
很早就有人呼吁“和尚也得納入稅務管理”,這句話的背后,是公眾多年來的不滿與質疑:僧侶收入不透明,卻享受著“不納稅、不服兵役”的超國民待遇,這種特權,到底憑什么?
這種特權并非憑空而來,而是歷史慣性的延續。古代之所以有人愿意出家,未必都是走投無路,更多是沖著寺廟的特權去的——不用交稅、不用當兵,還能坐擁寺廟的財富分紅,何樂而不為?這種“特權思維”延續至今,讓很多僧人產生了“我是出家人,可以不受俗世規則約束”的錯覺,也為他們的“灰色收入”提供了溫床。
更關鍵的是,很多高層僧侶的“個人收入”,早已超出了普通人的想象。就像《西游記》里,太上老君、如來佛祖之所以富有,不僅因為廟宇在國都要沖、有皇家權貴供奉,更因為他們掌握著“核心資源”——如來講經一次,就能討得“三斗三升米粒黃金”,這本質上就是“信仰溢價”的變現。
映射到現實,一些所謂的“高僧大德”,通過著述、講法、開光、擔任各類社會職務,賺得盆滿缽滿。那些信眾“幾十萬、幾百萬”的捐贈,到底是進入了寺廟的公共賬戶,還是變相流入了個人腰包?這些巨額收入,又是否依法納稅?
這里必須明確一個底線:信仰的歸信仰,經濟的歸經濟。當僧侶憑借宗教身份獲取巨額經濟利益時,他們就不再是單純的宗教人士,而是事實上的“高收入群體”,理應接受和普通人一樣的法律約束、稅務監管。
![]()
4
為什么直到釋永信被查,人們才疾呼“寺廟不是法外之地”?因為在這之前,寺廟的監管近乎真空,這種真空,既是理念上的錯位,也是現實中的利益捆綁。
首先是理念上的誤區。長期以來,社會習慣于將宗教領域視為“特殊敏感地帶”,一味強調“尊重信仰、自主管理”,卻在無意中給寺廟的財務混亂、商業失序提供了保護傘。仿佛一談監管,就是干涉信仰自由;一查問題,就是對宗教的不尊重。這種“不敢管、不愿管”的心態,讓寺廟逐漸脫離了正常的治理體系,成為滋生腐敗、藏污納垢的溫床。
更難破解的,是現實中的利益勾連。僧人與權力的捆綁,自古就有——“沒有皇權或權貴支撐,佛門寸步難行”。寺廟要生存、要擴張,必須“走上層路線”,從古代的“沙門不敬王者”,變成如今對權力的恭順依附。這種依附關系,讓寺廟很容易與地方權力、商業資本形成利益同盟,相互勾結、利益輸送。
更可怕的是,一些寺廟早已淪為“高端私人俱樂部”:為權貴舉辦“升官法事”“發財法事”,收取天價費用;甚至成為某些人“洗錢洗惡”的避風港——用香火錢掩蓋灰色收入,用“信仰”包裝利益輸送。在這種盤根錯節的關系網中,外部監管根本無法切入,內部戒律早已形同虛設,所謂的“清凈地”,早已變成了利益交換的“暗箱”。
結果就是:寺廟在經濟上一路商業化、資本化,在管理上越來越財務不透明、人事一言堂,在監督上內部戒律松弛,外部監管無力。急需要有外部力量填補這塊監管的真空,將寺廟的“人事、財務、資產”等關鍵領域管起來。
5
所以,寺廟確實也該有紀委了,當“慈悲”與“生意”的界限日益模糊,我們該如何防止信仰被功利主義綁架,防止寺廟淪為純粹的“賺錢機器”和“避稅天堂”?這確實是個大問題。
自古以來,沙門從來都是俗世的沙門,從來都沒有脫離過現實社會。既然身在俗世,就必須遵守俗世的規則;既然要參與市場,就必須接受市場的監管;既然享受社會資源,就必須承擔社會責任。
我們不反對寺廟賺錢,反對的是“賺黑心錢”;不反對僧人擁有合理收入,反對的是“利用信仰牟取暴利”;不反對宗教發展,反對的是“借宗教之名行腐敗之實”。讓香火錢真正流向寺廟建設、慈善公益、僧人基本生活,而不是肥了少數人的腰包;讓寺廟回歸文化傳承、社會教化的本位,而不是沉迷于資本游戲、利益爭奪——這才是寺廟該有的樣子。
釋永信被查,可能只是一個開始。它標志著一個“無法無天”的舊時代正在落幕。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把寺廟的賬本曬在陽光下,讓和尚的收入合法合規,讓信仰的歸信仰、市場的歸市場、法律的歸法律。唯有如此,那縷延續千年的香火,才能擺脫利益的污濁,純凈地、持久地存在。
否則,當功德箱上都擺上了二維碼,當寺廟里滿是銅臭味,這樣的地方,還能叫“清凈地”嗎?這樣的信仰,還能叫“信仰”嗎?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