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5消化酶調查追蹤：監管明確禁直接食用，產品大面積召回

新京報消費研究院從業內了解到，市場監管部門近期正式發文明確，消化酶類產品屬于食品工業用酶制劑。生產銷售供消費者直接食用的酶制劑，以及在固體飲料、壓片糖果、食用菌制品、運動營養食品中混合使用酶制劑供消費者食用，均屬于違規行為。

據多位母嬰行業人士反映，受3·15相關報道及監管收緊影響，各大品牌方正在渠道大面積召回消化酶類產品，整個母嬰調理品市場面臨洗牌。目前已有不少商家將目光投向藥食同源、酵素類產品或相關成分，期待填補消化酶類產品“大撤退”后的收益空缺。

消化酶產品監管收緊

今年3·15期間，新京報刊發《添加劑包裝成洋品牌“消化酶”，宣稱可直接給嬰兒吃》報道。在對“伴樂優”“恩博維”“舒元康”“百適滴樂芙安”“素臣味動力”等5款嬰幼兒消化酶產品的調查中發現，這些宣稱能夠幫助嬰幼兒消化各種食物的消化酶滴劑，產品實際屬性為食品添加劑中的“食品工業用加工助劑”，依照法規不應在最終食品中發揮功能作用。

5款嬰幼兒消化酶滴劑樣品，從左至右品牌依次是素臣、恩博維、百適滴、伴樂優、舒元康。 新京報記者 郭鐵 攝

新京報消費研究院進一步調查發現，一些品牌商家如怡萃樂、益可勁等，將消化酶產品“包裝”成菌酶粉、固體飲料、壓片糖果等多種形式對外出售，涉嫌將加工助劑類的酶制劑當作普通食品原料添加到最終食品中并發揮活性功能作用，觸及食品添加劑超范圍使用及虛假宣傳等法規問題。部分商家還將復合酶制劑原料更名為“綜合果蔬酵素粉”，體現在產品配料表中，以此避開法規監管。

含有消化酶成分的即食食用菌、壓片糖果。 新京報記者 郭鐵 攝

報道刊發后，多地市場監管部門對涉事產品及企業展開調查，5款涉事消化酶滴劑及涉事菌酶粉、壓片糖果、固體飲料等產品，目前在幾大電商平臺保持下架狀態。

據多位母嬰行業人士證實，目前市場監管部門已正式發文，明確消化酶類產品屬于食品工業用酶制劑，用于生產加工過程，不得用于消費者直接食用。生產銷售供消費者直接食用的酶制劑，以及在固體飲料、壓片糖果、食用菌制品、運動營養食品中混合使用酶制劑供消費者食用，均屬于違規行為。食品工業用酶制劑不屬于營養強化劑，商家在銷售過程中宣稱此類消化酶為“營養補充劑”，食用后可以改善各類嬰幼兒消化問題，屬于虛假宣傳。

針對消化酶類產品食品安全風險，監管文件明確按照“食品添加劑濫用問題綜合治理行動”要求加強風險排查防控，嚴厲打擊違規生產和銷售行為。對于通過一般貿易和跨境電商銷售的進口消化酶相關產品，海關總署已采取措施在口岸實施攔截檢查；同時督促各平臺關注消化酶類產品風險，排查清理問題產品，嚴防平臺內經營者“改頭換面”重新上架相關產品。

母嬰渠道大面積召回產品

據多位母嬰行業人士反映，受此次3·15報道及監管收緊影響，品牌方正在大面積召回消化酶類產品，影響已波及乳糖酶類產品。

一位母嬰店主展示的品牌方通知顯示，“因近期3·15相關輿情影響，目前監管部門正對同類酶制劑產品開展專項排查，同時市場上職業打假人也在集中掃貨投訴，稍有不慎就可能牽連到我們的門店和品牌。為了保障大家的經營安全，避免被誤傷，公司決定請所有合作門店立即下架乳糖酶、消化酶兩款產品并封存，暫停銷售，后續上架時間會第一時間通知”。

一位母嬰店主在視頻中展示的品牌方通知。 社交媒體截圖

“幾乎所有的門店和經銷商都收到了消化酶、復合酶產品召回的通知，整個母嬰圈人心惶惶。”另一位母嬰營養博主近日發布視頻分析稱，這次監管部門嚴查的邏輯是不能把工業助劑直接當食品吃。受影響的產品主要有兩類，一類是所有進口乳糖酶、蛋白酶、復合消化酶，包括進口益生菌里加酶的產品，只要配料表寫有酶制劑、執行食品添加劑標準，將全線受影響，未來會慢慢退出市場。第二類是國產產品直接標注酶含量，相當于直接把工業助劑當作主要原料銷售給消費者食用，也會受到嚴格管控。

該母嬰營養博主認為，這次消化酶事件對母嬰行業是一次較大沖擊，“今年生意本來就很難，而滴劑消化酶過去幾年一直是門店的大爆品和業績支撐點，未來整個品類可能要重新洗牌。”

有母嬰行業人士告訴新京報記者，嬰幼兒消化酶類產品的誕生，最早是受成人酵素產品的啟發。2013年前后，一瓶成本只有幾塊錢的酵素類產品在私域渠道能賣到上千元，一些母嬰行業人士便嘗試用酵素產品的銷售邏輯，在嬰幼兒領域打造消化酶品類。2015年前后，消化酶類產品因抓住了寶媽對嬰幼兒消化、過敏等常見問題的擔憂，開始在母嬰行業興起，一些以前做奶粉代理商、渠道商且有經營意識的商家紛紛開始轉做消化酶。

據另一位母嬰行業人士了解，消化酶類產品真正的市場爆發節點是在疫情后，主要原因是出生率變化，需求出現結構性萎縮，加之行業高度集中化、市場價格透明，原本支撐門店利潤的嬰幼兒配方奶粉不再是“香餑餑”，整個母嬰行業效益下降，需要打出新的產品概念。“從嬰幼兒自身生長發育特點來說，許多過敏、消化、抵抗力問題都與腸道有關。相比益生菌的慢調理，消化酶、乳糖酶見效快，因此會被商家放大功效，同時利用消費者的信息不對稱獲利，催生出消化酶產品的市場熱度。”

該母嬰行業人士稱，消化類、過敏類的調理產品一直是母嬰渠道的熱門選品。在單體母嬰店，此類調理類產品的銷售額占比能達到40%以上，在個別店鋪占比可超過60%。在山東、河南等地區，甚至出現了專門的調理型門店，主要銷售嬰幼兒營養品，配合奶粉出售。具體而言，母嬰渠道銷售的調理型產品主要包括鈣、鐵、鋅、硒、消化酶、乳糖酶等所謂的嬰幼兒營養品。這些產品中，八成以上都是普通食品，例如各種固體飲料、滴劑等，擁有“藍帽子”認證的保健食品并不多見。整個母嬰調理類產品的從業人員素質也參差不齊，很多人并不具備專業知識，只是經過廠家培訓，以賣產品為導向，“所以這塊市場是有問題的”。

商家開始尋找消化酶替代品

在消化酶類產品監管收緊后，一些母嬰行業人士開始尋找“替代品”，將目光瞄向藥食同源、酵素類成分。需要警惕的是，一些活性酶制劑正是披著酵素粉原料的“外衣”被商家當作一般食品原料使用，以此規避法規監管。

新京報消費研究院此前調查發現，一款標稱湖南天根樂微君科技有限公司生產的“益可勁”消適寶即食食用菌，產品類型雖為“食用菌制品”，但在電商平臺上卻主要宣傳消化酶功效。該產品不僅名稱、類型不是“消化酶”，配料表中也沒有看到酶制劑成分，僅在包裝正面寫有“果蔬酵素粉富含消化酶”。

益可勁旗艦店商品鏈接中的視頻宣稱，該產品中添加的果蔬酵素粉中含有17種活性輔酶以及蔬果纖維。客服也稱，雖然產品配料表中未標注酶成分，但添加的綜合果蔬酵素粉富含17種酶。

新京報記者隨后以商家身份與該“綜合果蔬酵素粉”供應商取得聯系。據工作人員稱，其綜合果蔬酵素粉以固體飲料酵素的形式進口至國內，但“本質就是酶”，且其中的酶具有活性。之所以將酶命名為果蔬酵素粉，是因為酶屬于工業助劑，國內不允許在普通食品里使用，但使用酵素是合規的，“這兩個品名（消化酶、綜合果蔬酵素粉）可以做選擇上的應用，去完美規避法規上的風險”。此外，只要該原料在產品中添加量不超過25%，就可以在配料表中只標注“綜合果蔬酵素粉”，無需將里面的具體酶成分展開標注。

除酵素類產品或成分外，目前市面上還出現了“四神湯汁”“山楂雞內金飲”等飲料，主打藥食同源、調理腸胃等功效或概念。然而，這類產品配料表成分普遍以水、果汁為主，藥食同源成分實際添加量并不高。這類產品多執行飲料標準和食品生產許可證號，而非中藥飲片或飲劑，但一些商家宣稱，其所售飲料與中藥雞內金或四神湯作用一樣。

據醫學、法律專家解答，當藥食同源物質作為食品時，無論是否仍具有中藥效用，都不應以藥效作為噱頭進行宣傳，僅能當作普通食品對外銷售。普通飲料添加藥食同源成分如果太少，作用可能不明顯，而果汁中的糖分對血糖影響較大。監管部門也曾提醒，食品不是藥品，沒有治療或預防疾病的作用，即使是藥食同源的食品，也不能替代藥品治療。

新京報首席記者 郭鐵

編輯 李嚴

校對 柳寶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