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談丨楊申淼：淋巴瘤治療探索“有限療程”，老年患者有望停藥

4月15日至21日，第32屆全國腫瘤防治宣傳周在全國范圍內開展，本屆主題為“早防早篩早治 同心攜手抗癌”。淋巴瘤作為血液系統最常見的惡性腫瘤之一，因發病率持續上升、老年患者治療耐受性差、易復發等特點，成為本屆宣傳周的重點關注領域。

“淋巴瘤疾病譜廣泛且診療體系復雜，對臨床實踐提出了較高的知識更新與綜合管理要求。近年來，淋巴瘤領域新藥研發與轉化應用進展迅速，診療理念持續更新，患者經規范治療可以獲得良好預后甚至創造生命奇跡。”北京大學人民醫院血液科主任醫師楊申淼表示，淋巴瘤治療已邁入“精準治療”時代，“有限療程治療”成為當前備受關注的前沿治療方向，老年患者有望擺脫“藥不能停”的治療困局。

北京大學人民醫院血液科主任醫師楊申淼。受訪者供圖

中老年人常見，早期癥狀隱匿

淋巴瘤是起源于人體淋巴造血系統的惡性腫瘤，也是分型最復雜的腫瘤之一。楊申淼介紹，基于淋巴瘤的生物特點可以分成兩大類：一類是侵襲性淋巴瘤，惡性程度較高，腫瘤生長較快，癥狀出現較早，如果控制不好可以造成器官功能損傷，可能會直接威脅生命。另一類是惰性淋巴瘤，發展得特別慢，很長時間也不會出現癥狀，很多是常規體檢或因為其他原因檢查身體，才發現自己得了腫瘤。

流行病學數據顯示，我國每年新發淋巴瘤約10.15萬例，死亡4.7萬例，平均5年生存率不足40%。淋巴瘤“偏愛”老年人，隨著我國老齡化進程加快，淋巴瘤在老年人群中的發病率正持續上升。

淋巴瘤的早期癥狀非常隱匿。楊申淼提醒，頸部、腋下出現無痛性淋巴結腫大是最常見的早期體征，部分患者還可伴有夜間盜汗、半年內體重不明原因下降10%以上等表現。此外，由于受累部位不同，臨床表現“千人千面”，可能出現肝脾腫大、血象異常、消化道侵犯所致腹痛，皮膚受累則表現為皮疹、瘙癢或潰瘍。

由于淋巴瘤癥狀指向性不明確，患者首診科室往往較為分散，經各科室確診后才轉至血液科。楊申淼表示，針對淋巴瘤不同亞型，需依據其臨床生物學特征、預后風險分層及治療反應制定個體化治療策略，并安排差異化長期隨訪方案。

靶向治療有望邁向“有限療程”

在淋巴瘤治療上，以往主要依賴傳統化療及在此基礎上發展的免疫化療。這類治療方式在殺滅腫瘤細胞的同時，也對正常細胞造成較大損傷，老年患者常因無法耐受而中斷治療。近年來，以BTK抑制劑、BCL-2抑制劑為代表的新型靶向藥物問世，推動淋巴瘤治療邁入“精準打擊”時代，“有限療程治療”成為當前備受關注的前沿治療方向。

以慢性淋巴細胞白血病（CLL）這一常見淋巴瘤類型為例，隨著新型靶向藥等創新療法的不斷涌現及“有限療程”治療理念的臨床探索，CLL的慢病化管理已逐步成為現實，部分患者有望實現階段性停藥，生活質量得到顯著提升。

“有限療程治療”是指一旦完成既定周期的聯合治療就停藥，停藥方式可根據方案設定。楊申淼表示，淋巴瘤目前已知亞型多達九十余種，針對不同類型的淋巴瘤，有限療程治療策略的適用性與目標設定存在顯著差異。對于侵襲性淋巴瘤與惰性淋巴瘤，臨床決策的邏輯各不相同，患者教育與規范隨訪的重要性同樣不容忽視，以規避管理中的極端行為。

對于侵襲性淋巴瘤（如彌漫大B細胞淋巴瘤），臨床治療的核心目標是通過密集化療或聯合免疫治療實現深度緩解與根治，約2/3的患者可獲得長期治愈，此為典型的“有限療程治療”模式。

對惰性淋巴瘤而言，疾病雖然進展緩慢，但目前無法根治。BTK抑制劑、BCL-2抑制劑等口服靶向藥雖然可以讓患者居家規律服藥即可有效控制病情，實現慢病化管理，卻依然存在局限性，包括持續用藥帶來的經濟負擔、長期不良反應風險以及對合并癥治療（如手術圍術期）的干擾，很多老年患者長期承受著“藥不能停”的心理壓力和經濟壓力。在長期隨訪過程中，部分患者陷入極度焦慮，部分患者則完全忽視疾病存在，拒絕規律復查甚至中斷必要的隨訪。楊申淼表示，這些治療現狀促使醫學界在“無化療”框架下探索“有限療程治療”的新模式。

楊申淼表示，當前國際指南已將有限療程治療（如BTK抑制劑聯合BCL-2抑制劑固定周期方案）列為一線治療的重要推薦選項，但在中國，相關藥物尚未正式獲得一線適應癥的官方批準，臨床實施均以超適應癥形式進行，患者需完全自費，在缺乏醫保支付支持的背景下，經濟負擔依然沉重。各大中心均有醫生與患者正在嘗試推進此方案，但實際完成停藥并進入觀察隨訪期的案例仍屬少數。“隨著未來醫保政策的逐步優化與藥物適應癥的正式獲批，該治療模式有望惠及更廣泛的中國淋巴瘤患者群體。”楊申淼表示。

新京報記者 王卡拉

校對 趙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