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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藏,八廓街,夜色瀾珊中的瑪吉阿米小酒館。
有人說去西藏必去拉薩,去拉薩必去瑪吉阿米。我千里迢迢地走進西藏,走近了拉薩,休息了半日,便直抵這個最浪漫溫情的地方:六世達賴與他情人幽會的場所。
瑪吉阿米,這是一棟土黃色的小樓,已經成為拉薩浪漫的象征。
餐廳帶有濃郁的藏式風情,窗臺上擺放著許多留言本。我特意翻閱了一下,上面用各種文字寫著游客們的感受,或熱情或含蓄,都是和我一樣慕名而來的吧。
吧臺上面,一位年輕的藏族歌手正在唱歌,歌詞是藏語,聽不懂。但從旋律和曲調上,能聽得出是那首《在那東山頂上》。
坐在二樓靠窗的桌前,隔著窗子向外望去,不遠處的大昭寺金碧輝煌,在夜色里,更散發著神秘的光芒,顯得愈加神圣、莊嚴。
客人很多,但沒覺出吵鬧,看服飾當是來自四面八方,那氛圍,讓人恍若身在另一個時空。 我的思緒隨著歌聲,來到了幾百年前那個月光皎潔的夜晚。
那一晚,年輕的雪域之王乘著夜色走出金光閃閃的殿堂,走出布達拉宮,化身宕桑旺波,走下神壇,走進世俗。
那晚的東山頂,升起了白白的月亮,瑪吉阿米美麗的臉龐,浮現在宕桑旺波的心上。而我,是希望那晚沒有月亮的,依我看,漆黑的夜色才是幽會的最佳掩護。
倉央嘉措喝過的酥油茶,是瑪吉阿米給他沏的,散發著愛的甜蜜和芬芳。面前的酥油茶茶氣氤氳,是否還有幾百年的香氣?
正自胡思亂想呢,耳畔一個低沉磁性的聲音響起:“我可以坐這里嗎?”
我抬起頭來,望向打亂我思緒的男士,對方正含笑看著我。一見他的穿戴,便知如我一樣也是來西藏的旅行者。
見我未吭聲,他解釋道:“沒有空座位了,所以……”
我望了望賓朋滿座的餐廳,點點頭。對方彬彬有禮,道了一聲“謝謝”落了座。我一笑,看來,瑪吉阿米讓所有來這里的人都沾染了儒雅之氣。
此時,歌手換了一首歌,是那首《那一世》。我聽著歌,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看著不遠處的大昭寺出神。
大昭寺,據說是信徒們的起點和終點。
見我默默地欣賞著,對面的男士忽然開口說道:“大昭寺是最干凈的寺廟,這里只有信仰,沒有商業。”聲音低沉,帶著磁性。
我回過神來,微笑著接道:“藏人的信仰最虔誠,不象我們,功利心太重。”
似是贊同我的觀點,對方繼續侃侃說道:“這里是朝拜者的天堂,是藏民們靈魂的寄托,信仰的歸宿。”
很自然地,我們順著大昭寺這個話題聊了下去。
對方如我一樣,對西藏亦是向往已久,此前亦是做了充分的準備,方踏足這一方神圣的地域,目前已經游覽了幾個地方。講他錯過了林芝桃花的遺憾,講雅魯藏布江大峽谷的震撼。
他一路的所見所聞,聽得我入了迷,時不時地詢問一兩句。對方耐心地解釋著,聲音低沉悅耳。講到門巴族人用毒的故事時,見我臉上露出了緊張和驚詫,他不由笑了。
對方不急不緩娓娓道來,我暗暗想,這是一個善于講述卻不擅長聊天的人吧。講述完畢,一時間我們倆都陷入了沉默。這時,臺上的歌聲又換了,是那首《倉央嘉措情歌》。
聽著歌聲,那熟悉的旋律在耳邊縈繞,似乎四周的嘈雜聲也小了許多。見我神情專注地聽著,對方輕聲道:“看樣子你很喜歡六世達賴的詩?”
我點點頭,他繼續道:“有個說法,女不讀倉央,男不讀納蘭。”
見我面帶一絲疑惑,他微嘆道:“在錯誤的時間,遇到了錯誤的人,無法相偕一生。女子讀得多了,只怕會為情所困。”
我微一皺眉,反問道:“那,納蘭呢?”
男子微一思忖:“愛是把雙刃劍,太癡情的人,最終傷到的是自己!”
我沉默了片刻,嘆道:“倉央嘉措的情詩如此凄美動人,讓人讀了愛不釋手,欲罷不能。”
對方也沉默了,我輕聲說道:“今晚,來這里的所有的男士都是倉央嘉措,所有的女士都是瑪吉阿米。”
在對方若有所思的眼神中,我站起身來,沖他燦然一笑:“送你一首歌吧,算作答謝。”說罷走向吧臺:
“如果不相見,便可不相戀;
如果不相知,便可不相思;
如果不相伴,便可不相欠;
如果不相惜,便可不相憶。”
隨著歌聲,我仿佛看到,倉央嘉措從百年前的塵煙中,在那個飄雪的夜晚,從布達拉宮走出來,走到這里。夜深了,又從這里走出門, 沿著八廓街,在夜色中,一步一步走回布達拉宮。
空寂的街道上只有他一人踽踽而行,雪花一片一片飄落,落到他的頭上,肩上。雪地上,留下他的一串腳印。大雪將他的腳印淹沒。拉薩的冬很冷,可雪很熱情。
那一晚,我在留言本上寫下了自己的感言: 今生,相見相戀、相知相思、相伴相欠、相惜相憶。這一切,或許都是佛的旨意。
那一晚,在拉薩的懷抱里,我睡得格外香甜,有夢,亦沉靜。
那晚,與我有過一面之緣的男子竟然出現在夢里。他身著袈裟,踽踽行走在雪地上。倉央嘉措,是這般模樣嗎?
醒來之后,望著窗外湛藍的天空,仍覺恍惚!
援藏的同學說得對,對我這種身材嬌小又體輕的人來講,高原反應反而并不大。繼續休整了半天,我換上那身藏袍,是同學為我準備好了的。雪白的內襟和鮮艷的外罩,是我喜歡的亮藍。
太陽明晃晃的,臉上架著一幅紫色的太陽鏡,打扮得不倫不類,卻擋不住我內心的喜悅。入鄉隨俗,多少總要沾沾藏家的氣息吧。
白天的西藏,天空藍得如水晶一般清澈,一邊感嘆,一邊沿著八廓街慢慢行走。 徜徉在拉薩最繁華的街道,感受著與昨晚截然不同的氛圍。
白色的店鋪在陽光的映照下越發顯得干凈,兩邊的小店此時也熱鬧起來。各種宗教用品、生活用品、唐卡繪畫、手絹藏毯等手工藝品以及古玩、西藏各地土特產等,眾多蘊涵民族特色的商品琳瑯滿目。
熙熙攘攘中,與身著各色衣飾的人們擦肩而過。看看她們的衣著打扮,再打量下自己,不覺莞爾。如不是白皙的膚色,如不開口講話,我就是一個藏家姑娘。
作為一條轉經道,八廊街自然少不了虔誠的朝拜者。藏民們身著最隆重的服飾,臉色嚴峻。那些扎巴、覺姆神態莊嚴,臉上那股子沉靜的氣質,讓人不覺對這些苦修者們心生敬畏。
雖不是佛教徒,但身處其間,心也恭敬起來。街心那個巨大的香爐,此時香氣裊裊。我嗅著那股子淡淡的味道,隨著那些人順時針慢行。
打量著兩旁的店鋪,時不時會被鮮亮的物什勾住視線,近前端詳一番。
一家書店出現在視線內,店門前擺著一排排的書籍,我不由自主地邁步近前。突然,眼前一亮,那本《倉央嘉措情史》忽地映入我的眼簾,不由得一陣驚喜。曾網購了《倉央嘉措心史》,可這本《情史》卻是百尋不到,平臺上所有的店鋪均已告罄,線下也買不到,沒想到在這里竟有意外收獲。
我如獲至寶地趕忙伸手去拿,卻不料另一只手先我一步把書拿了起來。進而聽到一個熟悉的男聲響起:“老板,這本書我要了!”
我抬起頭,恰好對方也正看過來,二人不約而同地道:“是你!”
是昨晚我贈歌的男子,他好奇地打量我的著裝,眼里充滿了欣賞。
我張開兩臂,有些調皮地向他行了個藏族禮:“扎西德勒,尊貴的客人,卓瑪向你問好!”我有些夸張的樣子,逗得他一陣大笑。
他拿著書揶揄道:“卓瑪姑娘也喜歡洪燭的書?”
“是啊,我看了他的《倉央嘉措心史》,卻買不到《情史》。沒想到這里竟然有賣的。”我的語氣里含著欣喜,眼睛看向店里那個唯一的店員。
年輕的店員走過來,用不甚流利的漢語告訴我們,這是最后一本了。
看到我臉上流露出遺憾之色,男子想了想,說道:“你才到拉薩,估計要玩上幾天才會返程,不如我先看,然后再寄給你如何?”
這倒是個好辦法,我點點頭欣然同意。對方付了款,然后把書遞了過來。我在上面寫下了自己的地址和聯系方式。
我們倆慢慢并肩同行,他忽地側首一笑說道:“看到了你昨晚的留言,晚上竟然失眠了。”
抬頭望望高遠的藍天,他繼續說道:“如果不相見,便可不相戀,如果不相知,便可不相思。來過拉薩的人,只怕以后再走不出這個美麗的夢境了。”
想到夢中的他,我笑了。看著對方探尋的目光,我微微一笑道:“倉央嘉措與瑪吉阿米,便是在這里初相識。”
對方似有所悟,我頗有深意地看看他:“千百個人與之擦肩而過,卻偏偏是他們倆停下腳步,相互打探對方的姓名。”
他若有所思,微微笑道:“也許,我們倆是倉央嘉措和瑪吉阿米的一縷神識,不然,為何對他們倆這么感興趣?又不然,為何偏偏一遇再遇?”
我煞有介事地說道:“世間的每一次相遇,都是久別重逢。我相信,一定是倉央嘉措和瑪吉阿米指引我們來這里的!”
說著,我們倆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然后默契地繼續同行。好一會兒,彼此都默然不語。
他停下腳步,看了看不遠處湛藍天空中的一朵白云,有些遺憾地道:“我要返程了,今天自由活動,下午就要帶著夢離開這里了。”
相見雖短,相談甚歡,一旦要分手,心里多少有些失落。
我歪頭笑笑,一語雙關道:“把你的思念留下吧,別忘了,書看完后要寄給我,包括你的故事,你是答應過的!”
他撫額笑了笑,風趣地說道:“沒想到聽你一首歌,欠了一身債。”
到了分手的路口,他揮揮手,邁步離開。一絲惆悵在心頭滑過,就像他遠去的背影一樣。我仰頭看了看高遠的天空,接下來,我會沿著他的足跡,去拜訪這一方神秘的圣地高原。
雪域有待,容我慢慢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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