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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事君說
淺 顯 有 趣 的 深 度 藝 術 美 學 干 貨
四年前,我去上海拍賣,看到了一件非常有意思的東西,記憶猶新,其創作難度、更豐富程度,奇特罕見度,都讓我覺得當時不到一千萬的落槌價格很便宜。這就是趙之謙手抄的書法學習資料——雙鉤《劉熊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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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知道,古代沒有圖像印刷技術,那想學書畫,除了看真跡,就只有看拓本和刻本,這是古人笨拙的圖像印刷術,把書法刻在石碑上,再拓印下來。
因此,拓片,就是古代的字帖,是書法學習最主要的老師。但是因為拓片對碑有損害,所以是限量的,由于年代久遠,石碑也會損毀,因此一些早年的拓片也是非常難得,那么窮人們想要學習書法,咋辦呢?
我們就看到了“窮鳥”趙之謙的辦法,雙鉤!
印刷要錢,但我的人力是不要錢的,所以用雙鉤的辦法,把拓片上的字形一絲不差的勾出來,也是學習資料!
趙之謙就花了半個月,勾了這么一本《劉熊碑》!
劉熊碑是東漢的一塊碑,趙之謙的書法一些部分就脫胎于這塊碑。
最神奇的地方是,他為了復制出碑面的樣子,在紙上連寫帶畫,竟然用了一整面的蠅頭小楷,簡直是在秀技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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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套由三本冊頁組成。
第一本是趙之謙為好朋友沈均初雙鉤的劉熊碑,雙鉤的底本是天一閣本,一個宋代的劉熊碑拓本;
還有一本是翁方綱勾的劉熊碑,這個本是翁方綱根據一個前人的雙鉤本再雙鉤的。
第三本,是一本舊拓片,是明代拓本。這套拓片是趙之謙的好朋友,金石收藏家沈均初買的,花了三十兩銀子,所以趙之謙在拓片旁邊做了大量的考釋和筆記。
這些雙鉤、考釋、筆記中,不僅展示了趙之謙的金石學知識,更展現了他高妙的書法天才,因此連吳昌碩后來題跋都說,“?叔題跋絕精”。因此這套冊頁,對趙之謙喜愛者來說,是一本各類書體優秀樣本的集成。
趙之謙在跋中說自己寫的“雪中手木”,大冬天手都凍木了還在寫,這一方面是因為沈均初是他的好朋友,一方面也是因為學習和考證劉熊碑,是趙之謙樂此不疲的事情~
古人學習多難啊,我們現在那么多高清畫冊,原大字帖,也沒見有比古人還強的。
而今天的出版印刷技術,真的讓現在的愛好者倍感幸福。四年后,我們終于可以以復刻般的技術,看到這套趙之謙的“金石書法學習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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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之謙考釋并雙鉤《劉熊碑》全本
本書限量發行一千冊
隨書贈送藏書票一張
編號隨機發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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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清的趙之謙真的可謂藝術全才,在書法、繪畫、篆刻諸多方面都有著極高的成就,是近代藝術史上最杰出的大師之一。趙氏書作,多會給人一種溫文爾雅,雄渾灑脫的感覺。用筆不濁不滯,結體跌宕有致,渾厚質樸中能見飄逸之姿。
以一般的創作速度來說,趙之謙寫一件五言對聯,可能十分鐘就夠了;刻一方四字印章,一個小時應該差不多能完成;畫一張花卉,也最多半日功夫。而今天要說的這件作品,卻花了他半個月的時間!半個月是什么概念?他若是用來寫字畫畫刻印,都能辦一個展了。那究竟是什么作品這么費時間呢?原來是他為最好的朋友沈均初考釋并雙鉤了《劉熊碑》。而且,迄今為止,尚未見趙氏對一件碑帖有如此的不遺余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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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熊碑》三冊的封面。 均為費念慈題簽。
《趙之謙考釋并雙鉤<劉熊碑>全本》為清代著名金石學家沈樹鏞舊藏之物,該函冊由趙之謙考釋《劉熊碑》原拓本、平安館刻翁方綱雙鉤本、趙之謙雙鉤天一閣宋拓本組成,經沈樹鏞、費念慈、端方等人遞藏,附有趙之謙、楊守敬、李瑞清、吳昌碩、錢葆青、沈曾桐、沈邦憲、張祖翼等諸家考釋題跋,是晚清金石學學術與藝術成就的集大成體現,其在校勘考釋、碑學書法、金石篆刻、收藏裝幀等方面,都堪稱藝術史經典之作。
近代以來,眾多金石學論著常有談及此冊,但因長期為人所秘藏,故得見全本者寥寥。該函冊中僅“趙之謙雙鉤本”于1928年由中華書局出版過珂羅版圖冊,才讓世人偶見真容,其余兩冊皆從未出版。
為進一步發掘《趙之謙考釋并雙鉤<劉熊碑>全本》的學術價值,西泠印社出版社特邀北京大學社會學系博士后叢濤先生編著此書,并撰寫專門研究文章。此次經《趙之謙考釋并雙鉤<劉熊碑>全本》的收藏者著名收藏家李劍光先生授權,首次出版發行該冊的原大原色高清精印本以饗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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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熊碑》拓本、雙鉤本及其遞藏
《酸棗令劉熊碑》也稱《劉孟陽碑》,是東漢時期酸棗百姓為了歌頌縣令劉熊的德政而樹立的。此碑受到了歷代金石學者的關注,如北魏酈道元《水經注》,北宋歐陽修《集古錄》、趙明誠《金石錄》,南宋陳思《寶刻叢編》,明楊慎《金石古文》、都穆《金薤琳瑯》,清朱彝尊《金石文字跋尾》等皆有記載。
唐代詩人王建曾有《題酸棗令劉熊碑》詩一首,曰:“蒼苔埋字土埋龜,風雨消磨絕妙詞。不向圖經中舊見,無人識是蔡邕碑。”認為此碑是蔡邕所書,遂使此碑名聲大噪。時至今日,此碑名聲雖大,然存世拓本卻極尠。傳世最善本應為劉鐵云舊藏整紙本,今藏國家博物館。次為天一閣所藏本,由剪裱復原整紙,今存故宮博物院。再次之便是沈均初舊藏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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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熊碑》三冊的內簽。 均為趙之謙所題。
此三簽原應在冊外面板上,估計后來有磨損,才移至冊內。
沈均初是清代后期最著名的碑帖收藏家之一,所藏皆善本,其眼界之高,藏本之善,于清代后期罕有匹敵者。沈氏所藏拓本多有趙之謙題記,沈氏用印亦多出趙氏之手。
同治二年十二月,沈均初購得這本《劉熊碑》后,趙之謙特意為他刻了一方印——“均初藏寶”。邊款中說道:“舊藏宋硯一,后刻印,文曰:仲臣藏寶。蓋到(倒)語也。均初得元拓《劉熊碑》,至寶也,因為摹此,用正意矣。”沈氏亦不負趙氏美意,將此印鈐于拓本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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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熊碑》拓本冊中所鈐“均初藏寶”朱文印。
“沈氏金石”一印亦趙之謙所刻。
三冊中還有數方沈氏用印亦為趙氏所刻。
趙之謙一生所刻印章共四百余方,為沈均初刻的印就有四十余件,差不多是他一生所刻印章的十分之一!可見其交情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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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均初藏寶”原石。(今藏浙江桐鄉君匋藝術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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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均初藏寶”印蛻及邊款。
沈樹鏞(1832—1873)
字均初,一字韻初,號鄭齋。齋號有漢石經室、寶董室、靈壽華館等。川沙城廂(今上海浦東新區川沙鎮)人。
咸豐九年(1859)中舉,官至內閣中書。其博學多才,長于考訂碑版文字,嗜金石書畫,精鑒別,收藏甚富,所藏秘籍珍本極豐,尤富于書畫金石碑帖。是晚清著名的金石學家、金石書畫鑒賞家、收藏家。俞樾曾稱:“沈家收藏金石之富,甲于江南”。
著有《漢石經室叢刻目錄》、《漢石經室金石跋尾》、《書畫心賞日錄》,與趙之謙合編《續寰宇訪碑記》等。
其外孫乃近代著名書畫家、收藏家吳湖帆。吳氏生母沈靜研,幼承庭訓,琴棋書畫皆通,對吳湖帆影響甚大。
沈均初所藏《劉熊碑》共三冊,一冊為拓本;一冊為趙之謙雙鉤本;一冊為平安館刻翁方綱雙鉤本。
一、拓本冊。
冊外有費念慈題簽。內頁有趙之謙題簽,謂沈均初同治二年十二月所得,并裝池成。扉頁為趙之謙隸書題名。拓本中趙之謙據宋代洪適《隸釋》全文、天一閣藏宋拓本,復校翁方綱摹刻本,江秋史、巴慰祖雙鉤本書于拓本每行之下。冊后另有兩頁長跋,考釋此本與他本之異同,并記沈均初得此拓于都下,“舊系剪貼,行字零亂,空紙上存陳氏竹田一印,售者言原本題跋已割去,惟記前人得時有兩本,補合為一,今此本重一行六字”。冊后有楊守敬、李瑞清、吳昌碩、錢葆青、沈曾桐、沈邦憲跋,另有李葆恂、徐世昌、鐵良、王瓘、湯壽潛、葉德輝觀款。冊尾補入民國時發現的《劉熊碑陰》殘石拓本一幀,并有此殘石發現者顧燮光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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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熊碑》拓本冊中,趙之謙題簽。
記錄了沈均初所得拓本的時間、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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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之謙題扉頁。(注意,這可是宋代藏經紙)
此為冊中題字之最大者,單頁題字的寬度為18cm,題字的大小寫小對聯都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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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熊碑》拓本第一開,趙之謙錄釋文并有題記。
大字為拓本中存字,小字為補錄缺字,損泐后未知之字以□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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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熊碑》拓本最后一開。
趙氏標記了拓本中每一行所在原碑的位置,每頁皆如此。
拓本部分共十一開(2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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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熊碑》拓本冊后,趙之謙跋。
另有王孝禹觀款及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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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之謙跋。另有湯壽潛觀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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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敬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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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瑞清、吳昌碩、錢葆青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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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曾桐、沈邦憲跋。另有葉德輝觀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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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熊碑陰》殘石拓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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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熊碑側》殘石拓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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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燮光跋。
《劉熊碑陰》殘石即為顧燮光發現。
二、趙之謙雙鉤冊。
冊外有費念慈題簽。內頁有趙氏題簽,篆書題扉頁。趙氏據天一閣藏宋拓本雙鉤,鉤畢,復據翁方剛刻本補鉤二十九字。冊后以極小之字作碑圖一紙,并跋兩頁考諸本異同。自謂“為均初盡七日功校正謬誤,并取墨本追摹體勢,雙鉤一本附殘拓后。考次文字,別為碑圖。”復記“雙鉤古刻非能任意為之,一碑有一碑面目,宜先求形似,然后神骨,與臨池大異。”并譏錢泳鉤本“信筆曲折,忽絕忽續,雜行及草,幾不可辨。”之后吳昌碩評曰:“此本《劉熊》為趙?叔雙鉤,無一字不合。?叔書畫往往粗枝大葉,而金石之字考究極精,名不在巴君(慰祖)下。”后有沈邦憲、張祖翼、楊守敬諸家跋,跋中各有對趙氏雙鉤本之品評。雙鉤古刻,看似容易,其實需雙鉤者對于書法有著極高的認識,才能理解線條起收轉折處的精細變化,以及文字之神采。而趙之謙雙鉤的《劉熊碑》,亦可視為趙氏對于《劉熊碑》的理解及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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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之謙雙鉤本《劉熊碑》冊中,趙之謙題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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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之謙雙鉤本《劉熊碑》,趙之謙篆書題扉頁。
人日為正月初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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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之謙雙鉤本《劉熊碑》第一頁。
鈐“會稽趙氏雙鉤本印記”,此印乃趙氏特意為雙鉤是冊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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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之謙雙鉤本《劉熊碑》第二頁。
“靈壽花館讀碑記”乃沈均初用印,趙之謙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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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之謙雙鉤本《劉熊碑》第二十三頁。
天一閣所藏《劉熊碑》拓本,至此處止,趙氏全部鉤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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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之謙雙鉤本《劉熊碑》補字第一頁。
趙氏據翁方綱雙鉤本補入。此頁亦鈐“會稽趙氏雙鉤本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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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之謙雙鉤本《劉熊碑》補字第二頁。
末行“王”字,趙之謙所見唯沈均初藏本有此字,補鉤于最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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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之謙作《劉熊碑》碑圖。 三冊中,趙氏最小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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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之謙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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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之謙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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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之謙跋。
此跋中記錄了趙氏為沈均初盡七日功校正謬誤并雙鉤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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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昌碩跋。對趙之謙評價極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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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邦憲、張祖翼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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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敬跋。
三、平安館刻翁方綱雙鉤本冊。
冊外有費念慈題簽。內頁有趙之謙題簽、錢泳題記。沈均初題記中謂:“右題語齊梅麓太守手跡也。齊氏鉤本亦藏予家,癸亥冬杪既見石刻真本,知此本(指翁本)鉤摹之善,而齊本多自運處,僅存形模,不足據矣。”至五年后,沈氏才發現“齊梅麓”應為“錢梅溪(錢泳)”。相必“齊”、“錢”二字于滬語中發音相近所致,而使趙之謙筆下皆誤“錢”為“齊”。冊後趙之謙則謂翁方綱“雙鉤本不可信”,遂詳述翁氏鉤本與其所見拓本間之異同。并說“翁氏誤承鉤本而不知古韻,隨筆錄入。”又說:“翁氏之學膚淺,令人易知故得推崇如此,然其搜羅訪求則不為無功。……非好訾議前人,亦不得已也。”之后有楊守敬、張祖翼跋。另有吳昌碩、沈邦憲、李葆恂、徐世昌、鐵良觀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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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安館刻翁方綱雙鉤《劉熊碑》冊中,趙之謙題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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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泳題字。(無錢泳名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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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均初題記。
三冊中唯一一處沈氏題記。
沈氏五年后才發現自己的錯誤,誤“錢氏”為“齊氏”,導致趙之謙全部寫成了“齊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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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安館刻翁方綱雙鉤《劉熊碑》第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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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之謙跋。頗多評翁方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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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敬跋。另有吳昌碩、沈邦憲觀款。
吳昌碩小字篆書觀款極少見,精妙絕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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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祖翼跋。另有李葆恂、徐世昌、鐵良觀款。
三冊之中,趙之謙考釋、題跋甚夥。趙之謙在三冊中的題跋,于書體而言,篆書、隸書、楷書、行書,各體皆備,大字小字一應俱全,且皆為趙氏書法中之精品,令人嘆為觀止。吳昌碩亦嘆“?叔題跋絕精”,真稀世珍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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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右為翁方綱雙鉤刻本,左為趙之謙雙鉤本。
二人所鉤的底本不同,所以字形亦有出入。
翁鉤本,線條平實流暢,轉折處多圓潤處理,神韻稍遜。
趙鉤本,線條斷續有致,字形更近漢碑筆意,具金石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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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右為翁方綱雙鉤,左為趙之謙雙鉤。
可見由于二人對于漢碑的理解不同,所致部分筆畫的處理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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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右為翁方綱雙鉤,左為趙之謙摹翁方綱雙鉤本。
趙之謙雖是照著翁方綱的雙鉤本再雙鉤,也有著不同的處理。
翁氏所鉤石花,趙氏略掉,且趙氏線條依舊同雙鉤拓本部分。
光緒十四年(1888)五月,吳大澂借到川沙沈樹鏞宋拓《劉熊碑》,以趙?叔雙鉤本加以校定,曾請牧甫用端石重為摹勒(見《吳愙齋先生年譜》)。在給陸心源的信中也曾提到(《潛園友朋書問》第三冊中影印)。近見吳大澂致軼儕(沈能虎)書札,記有甚詳:“弟去夏在粵時曾借川沙沈氏舊藏宋拓《劉熊碑》,后有趙?叔雙鉤本,精妙絕倫,因屬歙人黃君穆甫(名士陵),即依?叔鉤本勒之端石,今已刻竣,遠勝翁覃溪、阮文達摹刻漢碑。後有?叔縮本全碑圖,亦并橅刻于后,共石二十九方(碑文廿五方,圖跋四方),尚在粵省,擬懇轉屬粵垣商局委員代為搬運至滬暫存尊處。如閣下欲顧工精拓(以淡墨薄紙為宜),盡可多拓幾份。”可見吳大澂對趙之謙雙鉤本評價之高,并命黃士陵摹刻的《劉熊碑》,即是以趙氏雙鉤本為依據,并摹刻了趙之謙的碑式圖及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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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大澂致軼儕書札。
《劉熊碑》三冊在沈均初歿后為端方所得,民國時歸陳淮生,上海中華書局曾珂羅版影印出版。約上世紀三十年代歸王伯群藏弆。2016年1月曾展于“金石齊壽——金石家書畫銘刻特展”(展出地在上海龍美術館),并著錄于《金石齊壽》一書之中,此書由上海三聯書店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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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漢酸棗令劉熊碑》,1921年4月出版,中華書局。
《天一閣宋拓劉熊碑雙鉤本(會稽趙?叔摹)》,1921年4月發行,中華書局。
《原石拓劉熊碑》,1929年5月出版,中華書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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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6年1月,《劉熊碑》三冊展于“金石齊壽展”(于上海龍美術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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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熊碑》三冊收錄于《金石齊壽》一書,上海三聯書店2016年1月出版,第210—213頁。
《二金蝶堂尺牘》,趙之謙至魏稼孫一札中這樣說的:“《劉熊碑》世間無拓本,僅天一閣本(此最古,多上列十五行,齊梅麓雙鉤一紙為均初得。)汪容甫先生藏本、巴俊堂本皆無可問者。均初忽買到一本,真奇寶也。(明人剪褾本,價尚不昂,卅金。)因為重鉤天一閣多字本,別存一冊,盡半月功考證訛闕,雪中手木強不知冷,近已裝池成。”自趙氏口中得知沈均初買這件花了多少費用,還有他花了多長的時間來做這件事情。估計沈均初收到這件《劉熊碑》,應該是感動不已、贊嘆有加的,若是知道趙之謙“雪中手木”,還在為他考釋題跋,不知會不會熱淚盈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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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之謙至魏稼孫書札,見《二金蝶堂尺牘》。
除記錄了用時半月外,還記錄了沈均初購得拓本的價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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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跋中的“神仙打架”
《趙之謙考釋并雙鉤<劉熊碑>全本》的跋文,除了展現出趙之謙對金石學的理解,更展現出趙之謙和其他金石專家的不同理念。
叢濤先生于文中通過嚴謹的梳理與分析論證,將趙之謙與一眾學人的交往、論學、紛爭完整地串聯在了一起,使讀者能夠透過這些題跋文字看到其背后的人物性情、生存策略、學術態度、藝術理念,以抽絲剝繭地方式逐漸深入具體歷史語境和人物內心,讓金石研究不只局限于考據和風格討論,具有了藝術社會學的意義。
以書中趙之謙與前輩金石學大家翁方綱的題跋為例,趙之謙在剪裱本和自己雙鉤本上的題跋,雖然也提出了與翁方綱不同的認識,但卻并沒有流露出輕視之意,反而是在翁方綱雙鉤摹刻本上直接發難,稱“翁氏之學膚淺”。趙之謙肯定知道他的題跋會被同時代及后來人看到,因批評翁方綱而招致后人批評也是意料之中。果然,四十五年后,另外一位金石家楊守敬就針對趙之謙的這段題跋表達了不滿。
像樣的故事書中還有很多,請感興趣的讀者到叢濤先生的文中一探究竟。看趙之謙是如何通過《劉熊碑》構建起的學術舞臺上展現自己的獨特價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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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之謙考釋并雙鉤<劉熊碑>全本》中趙之謙關于翁方綱的題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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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之謙考釋并雙鉤<劉熊碑>全本》中楊守敬表達對于趙之謙不滿的題跋
“形似”與“神骨”——雙鉤的審美意識
趙之謙的雙鉤《劉熊碑》,包括碑文和縮摹碑圖兩部分,除了上文集中討論的他在文字考釋方面所下的功夫以及對于學術身份的訴求之外,這種復制和語言轉化的過程中還包含著明確的審美動機。
“形似”是前提,“神骨”是更高的追求,而“神骨”的核心則是對“書意”的把握。這個價值導向,顯然已經不僅僅是針對圖像復制的準確性,而是進一步提出了以碑學書法為核心的審美要求。事實表明,趙之謙的這番議論并不是他個人的孤趣,而是對于當時碑拓鑒藏群體所關注的問題做出的回應,這個問題就是——如何在雙鉤這種古已有之的金石復制手段中體現學術和藝術的雙重價值。
當趙之謙在雙鉤《劉熊碑》時明確提出“神趣”的標準,已經表明他對于這種超越的自覺,并且賦予了雙鉤《劉熊碑》這件作品以展現晚清金石學審美觀念如何作用于鑒藏活動中的物質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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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開風氣——趙之謙題跋的碑學意義
在沈樹鏞收藏的這組《劉熊碑》作品中,趙之謙一共留下了十二處書跡,除了原石拓本和他自己雙鉤本的封面與題簽分別是用篆書和隸書書寫,體現出了典型的碑學趣味之外,其余考釋、跋記文字都是用小楷書寫。如果我們把趙之謙針對雙鉤提出的“神骨”標準,看作是對于碑學審美的自覺以及在鑒藏環節對碑學審美風尚的有意識建構,那作為一個書、畫、印兼長的金石藝術家,他自己在書法風格上的創造無疑是最直觀且有說服力的碑學審美實踐。
在趙之謙極其周圍的碑拓鑒藏群體中,已經開始形成了對于題跋書法風格的要求,這與他們對于雙鉤的審美要求一樣,都體現了碑學審美對具體鑒藏活動的深入影響。所謂的審美風尚,不僅是通過直接的書法與繪畫風格實現的,這些滲透到鑒藏活動中的視覺細節,對于促成和推廣一種風尚也有著重要意義。而且,趙之謙在雙鉤和小字行、楷書方面對于碑學審美的自覺,具有一種但開風氣的意義,他不僅是新藝術風格的創造者,同樣也是新的審美風尚的參與者,甚至是新的審美規則的制定者。毫無疑問,《趙之謙考釋并雙鉤<劉熊碑>全本》,對于觀察和深入討論清代碑學實踐與審美風尚具有不可替代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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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參考:童衍方、馮磊于公眾號《金石其心》發表的相關研究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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