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很難遇到不談AI的公司。但你同樣很難遇到,一家0研發(fā)基礎,卻要自己動手接入AI的公司。
這種即便在AI時代也罕見的故事,來自于一家名為ABC的公益咨詢機構。
ABC——美好社會咨詢社(以下簡稱「ABC」)成立于2008年,是國內最具影響力的、服務于公益組織的咨詢機構之一。
過去16年里,它的全職團隊維持在個位數,主要通過招募志愿者的方式,為300+社會公益組織提供管理咨詢和研究服務。
顯而易見,代碼能力并不是ABC的擅長之處——它的長期志愿者們,幾乎都沒有研發(fā)背景。
但就是這樣一家機構,開始在2024年嘗試通過自己的力量,接入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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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字化公益創(chuàng)造營的一次深圳線下工作坊合影
不僅僅是單個企業(yè),整個公益行業(yè)的數字化水平,都不在千行百業(yè)之前。
騰訊基金會去年調研1212家公益機構的結果顯示,有近半數的組織,在三年內才開始使用在線會議等數字化產品。
還有2%的組織,沒有使用任何常見的數字化工具/服務。
但ABC在這兩年的咨詢服務中發(fā)現,越來越多的機構開始希望了解數字化。同時,它們也想找到適合自己的工具,幫助管理企業(yè)知識、招募志愿者等。
ABC自己也存在類似痛點。
經過16年,它服務了超過300多個公益機構,積累超6000個志愿者,并設有總部和北京、上海、成都、深圳、廣州、杭州六個分社,及數字化創(chuàng)造營、公益創(chuàng)投兩個線上分社。
但六個不同城市的地域間隔,讓總社和分社間的協作和信息流轉變得困難。
再加上,ABC約每三個月招募一次項目志愿者。成員流轉率非常高,帶來信息難以沉淀、知識難以傳遞的壓力。
于是在2023年底,ABC的數字化創(chuàng)造營決定打造一個能夠精確、迅速回答志愿者問題的對話機器人(B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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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C的機器人Bot)
基于大模型做一個Bot,在被AI信息狂轟濫炸圈內人看來,肯定不算"新銳"。
但ABC數字化創(chuàng)造營的挑戰(zhàn)在于,它不僅沒有全職的研發(fā)人員,業(yè)務也強依靠缺乏開發(fā)能力的志愿者。
要自己動手,他們只能選擇基于大模型的0代碼開發(fā)平臺。
ABC數字化創(chuàng)造營的5位志愿者負責了這次的"開發(fā)"工作。
這些非開發(fā)背景的志愿者調研后,選擇「扣子」平臺作為開發(fā)平臺。
"ABC之前的文檔沉淀在飛書上,扣子理論上能最快打通飛書,又有大企業(yè)背書。"項目發(fā)起人、ABC數字化創(chuàng)造營志愿者Yvonne告訴我們。
和飛書一樣,「扣子」是字節(jié)旗下的產品,主打"無需代碼、輕松創(chuàng)建",是目前國內最知名的AI應用開發(fā)平臺之一。
但這一Bot項目正式啟動于2024年初,當時的扣子也處于功能并不成熟的"雛形期"。
那個時間段,作為AI小白的項目成員們,不僅要在數百個層層嵌套的飛書文檔中清洗數據,還要處理扣子平臺中難以兼容飛書、Excel表格解析失敗等瑣碎問題。同時,他們還要掌握Prompt工程,盡量減少大模型的幻覺。
"僅僅篩選、調整、清洗各種文檔中的數據就花費了一個月。"Yvonne說。
到了2024年夏天——也就是項目啟動后的半年,這個小小的Bot伴隨著扣子平臺的迭代,經歷了數據處理、模型測評、精準度設定等等流程,終于在20個問題的測試集上,達成了90%的準確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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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測試集中的部分問題示例)
但讓Bot基本準確地回答問題只是第一步。大家接下來的重點工作是,通過加入主動推送功能,讓更多ABC的志愿者們,能夠真的在日常習慣使用Bot。
當這一步走通,他們還希望把這套構建AI Bot+知識管理的方案,輸出給其他公益機構。
一個公益咨詢組織花費半年做出一個Bot,在動輒造神的AI時代,著實算不上fancy。
但可貴之處在于,這是個非常瑣碎又異常真實的案例。
它告訴我們,在AI圈討論"Scaling Law失效"、"打造世界模型"等尖端問題的同時,普通的企業(yè)和組織,是如何以"愚公移山"般地樸素模式,擁抱AI。
以下是「四木相對論」和「ABC數字化創(chuàng)造營」的對話:
當AI小白,遇到"雛形版"扣子
四木相對論:首先還是比較好奇,我們當時為什么要做一個基于大模型的Bot?
Yvonne:我們的業(yè)務和客戶的業(yè)務都需要這類產品。
ABC的“數字化創(chuàng)造營”,是一個通過志愿者,給公益機構提供數字化咨詢服務的組織。過往做項目的時候我們就像咨詢公司一樣,主要根據需求做咨詢。
但后來我們發(fā)現,很多公益機構不僅需要咨詢,還有很強的落地訴求。簡單來說,他們希望我們能直接給到一些切實可用的工具。
做AI Bot這個工具,也源于當時看到的這一類需求。
大部分來找ABC的機構,本身已經運行了三五年甚至10年了,有很多已經跑通了的項目。
但是機構里有價值的信息,比如項目是怎么運作的,這些信息可能都只是在機構負責人、或者關鍵的一兩個骨干手里。
每次當他要做一個同類項目的時候,都會面臨骨干可能離開了,這個知識就消失了,又或者機構負責人特別忙,根本就顧不過來的情況。新接手的人,往往沒辦法去承接這些知識,對組織的信息傳遞和知識積累都有很大影響。
ABC也面臨同樣的情況,所以我們去年底做了一個項目,就是梳理ABC自己的知識。
但梳理之后,我們發(fā)現大家在應用上還是有很大的困難。當時我們做出來的是一個基于飛書的大文檔。這些文檔層層嵌套,里面有一兩百個小文檔。對ABC每個咨詢季招募的新志愿者來說,直接提供這樣一個大的文檔,閱讀負擔很大。
而且這些文檔中的大部分知識,往往只有工作場景中才會用到。如果在培訓中提供這樣的文檔,很多人在需要時已經想不起來了。
這種情況下,他們通常會去詢問機構的老志愿者或全職人員。
一方面,必須找到準確的人。如果這個人之前沒有做過相關事情,或者太忙,新人可能得不到正確或完整的信息。以 ABC 為例,我們可能歷史上已經做過幾百個項目,有很多不同模塊的項目經驗,但幾乎沒有一個志愿者可以完全了解所有項目,也很難掌握機構的各個方面。
這種情況下,如果能有一個AI Bot有這些信息和知識,那么就可以幫助我們提效。
而且,ABC數字化創(chuàng)造營的定位是為外部機構提供解決方案。如果我們自己都能用起來這套方案,那么之后也可以提供給其他咨詢機構。
四木相對論: 這個需求是剛性的。但我們沒有AI的技術經驗,這件事又怎么解決?
Yvonne:首先,我們覺得 AI 可以解決這類知識流通的問題。
而且,剛好在我們要動手做知識管理這件事的時候,Coze的國內版——扣子剛好上線了。這個平臺理論上不需要寫代碼,所以我們就開始找一些內部的同學一起研究這件事。
四木相對論:AI應用開發(fā)平臺2023年初的時候就有一些。年底OpenAI 發(fā)了GPTs,又出現了幾家。為什么選擇了扣子?
Yvonne:我們在用扣子的時候,同時也調研了其他幾家。當時會覺得,如果是小公司的產品,可能收費會比較快。大廠可能會在卷到后面的時候收費。
另一個就是擔心小公司會倒閉。比如我們當時看到一款小公司的產品,已經商業(yè)化,一年收小幾萬塊,但是這個公司我們不太了解背景,也不知道它未來會怎么發(fā)展。最后就決定還是看大公司的產品。
在大公司的產品里也沒有太糾結。ABC很多文檔本身就在飛書上,當時天然覺得飛書和扣子打通的概率相對會高一些,用起來會比較順手。
四木相對論:剛開始用扣子的時候,你的感受怎么樣?
Yvonne:說實話,當時扣子還比較單薄,不能直接插入飛書文檔鏈接。我們需要將飛書文檔下載成 PDF 或轉換為 TXT,再導入到扣子中。
所以,我們第一個版本確實花了很多時間處理瑣碎的工作。比如飛書文檔里有大量的嵌套鏈接,需要一個一個打開整理,再轉成 Word 或其他格式,單獨導入扣子。
四木相對論:等于你們在自己做一個知識庫的梳理工作。這里大概會有多少文檔?怎樣圈定范圍?
Yvonne:圈定這個范圍非常重要,不僅影響我們的工作量,還關系到能否滿足用戶的預期。
ABC 已經有 16 年的歷史,積累的資料非常龐大。我們需要清晰定義Bot一開始能交付的內容,避免用戶頻繁提問卻得不到答案的問題。
我們設定了一些范圍,區(qū)分了Bot一期和Bot二期的目標。
一期主要解決總社和各地分社的協同問題,文檔范圍集中在機構的基礎信息和事務性內容,比如報銷流程、開志愿者證明的流程、成熟的咨詢流程和角色分工介紹等。這部分的內容非常關鍵,因為機構需要持續(xù)招募志愿者,大家需要了解這些。總社和分社之間的協同,也需要這些內容。
但一期并不包括具體項目的知識資產。比如,某個項目中的客戶問題和我們的解決方案,以及某些部門的業(yè)務經驗,比如 PMO 的項目管理指南,這些內容都沒有納入在一期里。
一期的目標,主要是讓更多分社和新加入的志愿者,快速了解 ABC 和總社的業(yè)務。
四木相對論: 當時整理這些文檔,需要細致到怎樣的顆粒度?
Yvonne:首先要了解這個場景的業(yè)務情況,所以我們找了ABC日常參與志愿者答疑較多的兩位全職同事,請她們幫忙篩選大家詢問頻率最高的問題,從中挑出最重要的問題,再找到相關文檔。
最后篩選了約 200 個文檔,保留了 10 來個核心文檔。這些文檔很長,總字數有好幾萬。
而且,文檔們是層層嵌套的。一級目錄是基礎介紹,二級是子項目,最多到三級。比如品牌宣傳部,一級目錄介紹品牌宣傳部的職責,二級目錄是年度規(guī)劃,三級可能是具體的物料,比如 Logo 和模板。
當時遇到的問題是,這種層層嵌套的文檔是否需要全部整理。有些文檔還嵌套了大量 PDF 文件,這些都需要額外處理。
還有一些圖片,當時因為平臺功能所限,我們還不能使用 OCR 。整體進行了兩輪處理。首先把首頁所有內容整理成 Word 文件,導入扣子的后臺。然后是二級頁面的文檔,我們篩選了一些最重要的,比如新人文檔和報銷流程,整理和導入。
四木相對論:聽起來不是一個很絲滑的體驗。
Yvonne:處理數據花費了較多時間,整體算下來得一個多月。后續(xù)扣子平臺在不斷迭代,但一開始我們用的時候,只能輸入 Word 格式。后來扣子剛剛能夠支持多種格式輸入的時候,效果也比較一般。
拿Excel舉例,理想狀態(tài)是,我們用的時候能夠像 Excel 一樣檢索表格中的任意內容。實際上,扣子當時只能檢索表格的一列,其他內容無法識別。
就等于說,一個表格中存儲了小明的姓名、性別、年齡信息,必須搜索"小明"的名字才能找到對應數據。如果搜索性別“男”,就找不到"小明"了。
最后我們沒辦法,就采用了一種簡單粗暴的辦法。就是把需要用的表格合并成一列,強制讓扣子索引。
而且,我們還花了一些時間研究鏈接如何被機器人讀取。鏈接只是其中一種格式,文檔中還可能包含圖像、表格、PDF、PPT等內容。
針對不同的格式,扣子的解析效果不太一樣,當時出現各種Bug,我們只能說摸索出一些使用規(guī)則,比如將鏈接統一用飛書文檔導入,圖像放入Word文檔中。
四木相對論:聽起來當時我們需要適應扣子平臺的地方不少。后來這些體驗有變好嗎?
Yvonne:其實我在這個項目中感受很深的一點是,雖然前期有點熬人,但扣子每個月的確都在快速迭代。比如最初,它的OCR功能對圖片識別很差,后來,我們可以上傳圖片并為圖片添加標簽。
特別是在4到6月這段時間,我們明顯感受到,每個月甚至每周扣子都會有一些迅速的迭代和升級。
四木相對論:有沒有哪次升級讓你印象特別深?
Yvonne:比較大的更新,說實話還是模型層提供更多選擇的那一次。當時我們嘗試了不同的模型,確實發(fā)現新的模型在某些問題上的效果更好。
這些感受不是純感性層面的。為了客觀測試機器人Bot的效果,我們制作了一個20道題的測試集,類似于考卷。這個考卷主要考察三點:知識庫的搭建方式、模型選用的內容、以及如何編寫Prompt。
我們創(chuàng)建了四個版本,交叉使用了不同的知識庫格式和模型類型。通過測試,我們最后選擇了其中的一個組合,但這個組合仍然有優(yōu)化空間。
四木相對論:這里的優(yōu)化空間指的是?
Yvonne:當時在20道測試問題中,機器人Bot能回答大約一半,也就是50分吧,還是沒有及格。
理想效果應該達到80%-90%的準確度。
四木相對論:接下來,做了什么提升效果?
Yvonne:50分的Bot經常會胡言亂語。比如我們問一個基本問題:ABC的總部在哪,它編了一個朝陽區(qū)的地址出來,但我們的地址其實在海淀。
當時我們覺得,底線是希望這個Bot不要騙人,就是希望它不知道答案的時候,就說不知道。基于這個目的,我們要求它認為置信度不高的東西,就不要再給出答案了,但是可以指引志愿者去找官方郵箱。
這樣做了之后,它確實不太會胡言亂語了,但它會經常告訴提問的人,這個問題建議聯系XXX。但有時候,這個XXX的聯系方式也會查不到,說明我們的資料庫存也要經常更新才行。
四木相對論:但我們最早的時候,已經和相關的內部員工一起篩選過資料庫,理論上應該是準確的。
Yvonne:我們的一期產品,當時做的時候還面臨一個比較大的困難點。就是當我們去了解什么方面的問題會被經常問到的時候,內部的員工也是很模糊的。
因為他平時收集問題的渠道也很零散,有的人在微信上問,有的人是在群里問,有的人可能是在郵箱里問他。如果直接去問,什么是你經常被問到的高頻問題,他也回答不出來。
后面,我們希望ABC的Bot可以自己統計過去半年或者一年大家問到哪些問題比較多。現在因為這個項目的人員比較少,還處于待啟動的狀態(tài)。
四木相對論:我們有用Workflow的功能嗎?
Yvonne:我們現在用的功能相對還比較簡單,主要是Prompt+知識庫+模型,沒有把工作流這件事情弄得很重。用workflow的話,功能會增加,出問題的概率也會增加。
我們之前嘗試了,中間插入幾個節(jié)點去記數據,模型出來的答案反而出了問題。現在試下來,要有好效果,還是要在文檔、數據層面下功夫,Prompt能做的事情也不是很多。
總體到了夏天的時候,我們覺得優(yōu)化下來可以達到80分的水平。
也就是10個問題中可以出8個準確可用的答案,剩下兩個問題會回答它不知道,或者給到的回答沒有那么實用,但整體是可用的。
讓普通人信任Bot,不是件容易的事
四木相對論:達到80分效果之后,我們在最近這三個月里做了什么?
Yvonne:到了七、八月份,首先我們想花心思在內部推廣一下,看大家用起來大概是什么樣的效果。
第二件事是,之前的志愿者到期了,我們做了新的招募,換了新的小伙伴繼續(xù)做Bot。整體這個項目組大概保持在5個人的范圍,也都是兼職。
四木相對論:二期的小組成員,會傾向多招募一些代碼開發(fā)背景的同學嗎?
Yvonne:其實大部分都不是。一期產品有一些社會學、計算機或者商科背景的學生,還有一些產品經理和咨詢從業(yè)者。
相比較一期,二期的同學對AI的了解會比較多。
這個事情可能也和階段有關,首先我們一期的產品做出來了一些東西,大家也會看明白這個事情到底在做什么。第二是這一年AI的變化還蠻大的,各個公司都在跟這件事。行業(yè)的熱度也讓我們招到更多對這件事感興趣的人。
四木相對論:內部推廣方面,我們是怎么做的?
Yvonne:我們聊了一些在一線做咨詢項目的志愿者。也是在這次訪談中發(fā)現,很多之前的知識文檔,存在一個問題,就是生產的人和使用的人是兩撥人。往往是生產的人生產了一大堆,但用的人感知很弱。
比如我們之前用的總社和分社協作文檔,其實會在新人培訓的時候告訴大家有這個文檔,日常更新的時候也會在群里說這件事。但在這次用戶訪談的時候,就會發(fā)現很多人因為漏過消息,或者人員變動不記得有這個文檔。所以,我們確實真的希望這個Agent或者說Bot能在機構里面用起來。
但產品被動地讓別人去想起來用,大家都可能想不起來。我們現在希望讓大家更容易地觸達機器人,或者反向說,機器人能不能主動觸達大家?
所以,我們還研究了推送的能力。也就是讓一個Bot產品,主動給志愿者推送內容。
這是我們二期的重點之一。
四木相對論:我們做了哪些主動推送的事?
Yvonne:ABC有一個年歷。現在是2024年底,年歷上會有2025年的全年規(guī)劃。也就是會列出1月10日這一周做志愿者招募,20日項目開啟之類的信息。
我們把這個信息放在Bot里面,它每天有個時間點會推送,告訴相關人員說這一周有某個事情。
ABC的一個特點就是,有一半的人基本是圍繞項目工作的,他的工作和項目是強關聯的。還有一半的人,比如品宣、研究部的同事,大家平時和項目的關聯沒有那么強,但他們也會很想知道這個機構發(fā)生了什么,看看有什么和自己相關的事情。
我們也是想利用這樣的一個機制,讓這個機器人Bot成為整個機構的一個節(jié)點。
四木相對論:這個功能現在的進度是?
Yvonne:我們已經做出來了。現在的推送結合了扣子的Workflow,但還沒有正式推廣。
目前微信推送有點難度,我們希望Bot先主動在飛書里推送,飛書的解決方案我們已經做完了。
整個看下來,我們一期時的調研比較多的是技術方案,包括怎么選模型,怎么去優(yōu)化。二期反過來做了業(yè)務的部分。
一期的時候,我們發(fā)現數據才是最大的瓶頸。如果一個Bot里面的數據是不充分的,大家是用不起來的。哪怕告訴他,你這個模型很牛,或者是測試集上已經拿到這么高的分數了,可用的時候覆蓋不了員工的真實工作場景,他還是會忘記,很難持續(xù)用起來。
我們想盡量把大家工作當中一些高頻的知識場景積累下來。
四木相對論:這件事情可能需要和ABC內部的業(yè)務部門溝通梳理知識。
Yvonne:對,如果能通過對內的合作,抽離出一套模版和方法論,就可以通過項目的方式對外輸出了。我們最終的目標還是希望它能夠在外部的公益機構用起來。
現在作為試水,我們找了ABC志愿者管理這個部門的同學,和他們一起把有價值的、和業(yè)務結合比較深的、適合放在Bot內的資料梳理出來。
目標是希望這個部門的同學以后做項目的時候,遇到一些不懂的資料,都可以優(yōu)先來問這個Bot,感受到這個Bot里有比較深入業(yè)務的內容。
四木相對論:為什么選這個部門?
Yvonne:因為它相對來說是一個比較成熟的部門,文檔建設得比較好。和這個部門合作,大家要額外做的知識沉淀工作相對少,更多需要看怎么把這些知識結構化地放到 Bot里面。這一步我們現在有經驗了。
第二,我們希望能通過這一次的交互過程,出一套解決方案。這個解決方案的目標是,希望以后對外部其他機構提供Bot服務的時候,能快速地把我們需要的資料都列出來。
現在假設的客戶畫像是:知識管理背景不強的機構。比如,這個機構本身沒什么知識沉淀,或者說沉淀了一些,但可能也是零散沉淀的。
所以這次我們希望通過和內部的業(yè)務部門去對接,了解他們的業(yè)務和知識沉淀細節(jié)。然后我們再設計一套SOP。在這之后,我們就可以做到,告訴客戶建一個知識庫有幾個大的步驟,比如第一個步驟叫做「了解業(yè)務」,得知道哪些知識是值得被沉淀的,因為可能知識超級多,但能夠復用的知識沒有那么多。
對每個機構來說,可能需要三、五個問題能夠幫自己快速定位,哪些東西是值得被沉淀的。
四木相對論:現在看下來,哪些知識會比較重要?
Yvonne:我們認為重要的東西,SOP是一種,關鍵步驟里面的關鍵資料(比如對接人、客戶文檔、核心數據)也是一種,還有復盤也很重要。
我們認為應該有一個結構化的問題list,能夠幫助到客戶。這個list是一個模板化的東西,以后客戶可能就對著list回答一些問題,就能很快地沉淀1個最基礎版本的知識庫了。
四木相對論:如果是外部的機構,它沉淀數據的方式不是飛書怎么辦?
Yvonne:不影響。只要文檔的結構模塊這些東西都在,它影響的無非是你上傳的格式。
關于他們是不是用飛書這個問題,想得還是有點多。大部分公益機構可能還在一個很早期的階段。現在大家并不是說已經選用了企業(yè)微信或者飛書,在上面寫了一大堆的文檔。往往是,這個機構就沒有"選用"這個步驟,或者它這個步驟是很去中心化的。
比如說小A用慣了騰訊文檔,就在騰訊文檔上記一點東西,小B用的是飛書,他就在飛書上記錄,小C用的是印象筆記,它是個離線的工具。還有很多人用的是word和Excel,隨機記一下。大家可能就用網盤管理。
也就是說,大部分機構的數據是孤立的,不存在組織的傾向。還沒有講過要把所有的資料放在哪個地方,怎么管理怎么用,其實沒有這樣的規(guī)劃。
四木相對論:這種數字化基礎,如果是一些大的公司去服務,會說太難做了,或者不值得做。
Yvonne:也有好的方面。公益機構和企業(yè)有點不一樣,企業(yè)是往往已經規(guī)劃好了,肯定有很多的歷史包袱在。公益機構做啥都是從0~1,包袱也比較小,不太存在說我從A平臺遷到B平臺工作量太大這種事。各有各的bug,但各有各的好處。
AI這件事情上,公益機構不太會有歷史依賴,我覺得這是一個優(yōu)勢。
第二個優(yōu)勢是可能大家在數據上會開放一些。對公益機構來說,一些受助者的數據可能是相對敏感的,但是大家對做項目的sop和經驗,不會心態(tài)很保守。他們不像很多公司,會覺得這些數據不應該被機器拿走學習,反而會覺得也是一種貢獻。
四木相對論:回到我們自己做的事。如果我們內部只用扣子,還會存在什么擔憂嗎?比如你提到費用,扣子現在也收費。
Yvonne:我們之前會有點擔憂收費這件事,但現階段是覺得,用量可能也要達到幾萬的或者幾十萬的級別,才會有一個很明顯的費用。這個數據目前還是有距離的。
現在最大的問題,還是沒有很多人在用這個產品。很多Bot和所謂的智能體都存在這個問題。就我們看到的活躍度來看,各種Bot都有很大的提升空間。
四木相對論:屬于整個行業(yè)的普及問題。
Yvonne:其實潛在用戶使用AI產品的心理成本很高。
我們做用戶訪談的時候,已經很明確地給了用戶場景。告訴他,他是一個機構的志愿者,如果有什么問題可以問。但其實,很多人在用的時候真的不知道要問些什么。首先他需要回想,另外他還是沒習慣,對這種工具的信任感還是弱的。
信任感弱指的是,他會覺得Bot回答不出來他的問題,得先試才能知道。但要做到試試看,很多人也要邁出很大一步。
四木相對論:現在這個Bot方案有進行對外推廣嗎?
Yvonne:對外推廣有聊一些,但是沒有大范圍的做。現在的潛在客戶有幾種不一樣的反饋。大多還是覺得這個東西很高端,但是自己的機構可能還連知識庫都沒有。或者說,他們的知識是分散的,Bot和機構當前的發(fā)展狀態(tài)有一點脫節(jié)。
其實ABC秋季有兩個項目在給客戶做知識庫,也就是做Bot的前續(xù)階段。因為我們也發(fā)現了其實機構可能需要AI Bot,但大家也不可能越過知識庫直接去做Bot應用。
第二類機構比較先進。我遇到過一個機構,他們的負責人本身是有咨詢背景的老前輩,說他已經在自己的機構推廣Bot,但在推廣中也遇到困難。就是產品做出來了,但用戶習慣還沒培養(yǎng)起來。他的感受是,要讓用戶習慣這件事,還是需要有更多人投入。
這件事也讓我們發(fā)現自己的問題是有共性的。很多普通一線的員工,你讓他學一個新工具,他還是有很高的心理門檻。比如用著覺得不好用了,你又讓他再去學怎么調試,這些事情都是很困難的。
大部分人的本職工作其實和IT沒有關系。使用數字化工具,對他們來說可能是一個額外的工作量。
再加上,這類產品早期的學習門檻也很高。我們覺得未來ABC再去提供這類咨詢服務的時候,重要的不僅是交付工具,也需要提供后面的培訓以及運維。
當然這件事對我們的人力來說,還是很有挑戰(zhàn)的,目前是想看后面能不能做到至少培訓或者運維一個月。
四木相對論:這種情況也超出了很多人,尤其是AI和互聯網從業(yè)者的日常認知。
Yvonne:這兩年經常看到很多人在說AI會取代自己,或者讓自己的工作沒有價值。但我覺得,可能有這種感覺的人大概率還是互聯網從業(yè)者。
走出這些行業(yè),遇到更多的普通用戶就會發(fā)現,一個新技術驅動的工具,大家要用起來不僅有學習門檻,還有心理門檻,信任也是一個很大的關卡。
我們現在還是在探索讓大家初步用起來這件事。
如果有10個人用起來了,這10個人又怎么養(yǎng)成習慣?我們在想這樣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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