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總會給年輕人答案

年末，按照慣例，該到平臺和媒體搞年終策劃的時候了，一年里最熱的當事人，家門口恐怕都簇擁著來自全國各地的訪談者。

媒體人做人物訪談，是再輕車熟路不過的事情。拋開正經、端正的老派八股不談，慣例上來，就和山東酒桌上主陪副陪鱗次櫛比排開，輪番上陣一樣，一邊在拋出問題，一邊在尋思對招拆招。

局里的不只是受眾，還有提問者和受訪者。提問者輕車熟路，訪談對象也知道對方想要什么答案，自己能說多少。于是雙方心照不宣，主打一個酒不自醉人自醉。

2024年洋洋灑灑，終究年關將至。高光打在細微的個體身上，如何去承接，如何去反抗，如何去應對，以及如何自處，恐怕都會是流量漩渦中心里，每個人需要面對的議題。

這些努力又幸運的人，確實值得被記錄下來，而且是好好地記錄下來。這種記錄，不是純粹地褒贊，也不是一味地質疑，更重要的是能代入他者視角，讓受眾穿透載體皮相，就能感受到彌漫在空中的情緒。

相信用了心去記錄，終究會不太一樣，在碎片化的時代里，長片訪談也可以出彩。比如，已經做了三年的《時間的答案》。

只有四根手指的諾米

《時間的答案》記錄的其實都是大家耳熟能詳的人，人后面就有事。我是從諾米開始看起的。

開局，拉開架勢，諾米就想睡覺，這可太不表演了。

時間倒回今年4月份，一句“謝帝謝帝我要diss你”，改變了這個25歲小伙的人生際遇。他說，自己最大的改變，就是“有沙發坐了”。

實話說，除了這首歌，我對諾米一無所知。在當時的MV中，他戴著一頂特別大的帽子，皮膚皸黑，脖子上掛著一串劣質項鏈，對著健身器材一陣“鼓搗”。

是，歌曲之外，我不知道他送過外賣，開過挖掘機，當過保安，進過電子廠。他左手的小拇指，在做架子工的時候，意外斷掉，至今只有半截。

坐在沙發上，他似乎并不太愿意展示自己的手指，只有幾秒片段閃過。

到了今天，命運之神似乎通過一首歌改變了他的人生軌跡，而他也沒褪去自己的底色。衣服品質確實發生了變化，似乎也沒改變這個小伙。他腦回路還是那么偏執，還是有自己固執的想法。甚至，他還沒學會在鏡頭前偽裝好自己。

他說自己以前過得不開心，連包煙都買不起；他說上學的時候，自己的辣條被人搶走；他說打工的時候，有人搶走了被子；他露宿成都街頭，在準備diss謝帝的前夕，被螞蟻咬了幾口。

他不傻，并且真的在意很多事情。月薪2000元的時候，他在拼多多買了一雙假的Air Force One，以為能“征服”女神的心，最后只換來了網友的嘲笑。

“她一個人嘲笑就算了，她還艾特她的閨蜜。”這句話，諾米說了兩遍。

這是他皮衣下面，脆弱的靈魂。

不想要正常鼻子的秦新宇

秦新宇因為整容鼻維權走紅。可在此之前，我并不認識他，甚至聞所未聞。

上來第一句，主持人問，“如果有一個選擇是，你可以整出一個完美的鼻子，但是就沒有變成今天這個體量的博主，你會怎么選？”

秦新宇回答，“我還是想要這個鼻子的，這是我的財運。”

鼻子成為了秦新宇的符號。他很清醒，沒有流量，自己哪怕空有長相，也無濟于事。他想要錢，想改變命運。

這是秦新宇的清醒。但片子最讓我動容的，是他和他的母親。

秦新宇是在愛里長大的孩子。母親是個農村婦女，文化水平不高，可每天晚上，會堅持給他講安徒生童話。遇到不認識的字，這位農村婦女就開始查字典，她想讓兒子開心。

家境不好，但母親堅持送秦新宇去學拉丁舞和跆拳道。母親說，“我不需要他學了怎么樣，我只希望他健康就好”。

秦新宇說，自己想要錢，想幫母親治糖尿病，想改善家庭生活，想幫助身邊的人。

當然他有私心和貪心，這是他自我證明的方式，一切美好，他都想要。

相比之下，鏡頭里的母親真的是個地地道道的農村婦女。她或許可能從沒想過，自己的兒子會站在聚光燈下，擁有百萬量級的粉絲。

她母親會說，“老天還是公平的，我沒有父母，但給我一個天使，給我一個太陽。”會說，“老公也特別愛我，所有好吃的都給我留著，把我養得像公主一樣”。

母親說這話時，新宇的眼神柔和得像塊棉花糖。

想要有錯嗎？生活已經這么苦了，誰不想躺在美好生活里面呢？

失落的向佐

出圈的不只是名不見經傳的個體，還有明星。

因為蹩腳的功夫電影《門前寶地》，這一年里，向佐靠一個吊詭的手勢，意外走紅。

走紅這件事，恐怕向佐在夢里都努力幻想過，只不過，即使他是向華強的兒子，老爹在這件事上，能使的勁也依舊有限。

背后當然有高人指點，借勢走紅，一切并非毫無征兆。訪談里他說，“我只能把心態放平，跟大家去互動。”

這是他的術，外界都看得清清楚楚，他也不掩不藏。

他不想藏的東西可能比想象中更多。

他想成為李小龍的心是真的，想成為李連杰的心也是真的。他想成為一代功夫巨星，所以他去學習武術，所以他全身傷痕累累，所以他需要四處求人，去為電影融資。

他相信電影融資成功，是基于自己的努力，而不是父親的庇蔭。這是他想自我證明的證據。

人到中年，前面遮風擋雨的父親越強大，兒子想翻越的大山就越高。

他有自己的清醒，知道自己不夠優秀，甚至他還清楚地認識到，出鏡時奇裝異服的打扮，也迎合了公眾的某些情趣。

相信沒人喜歡當猴子，向佐也不想。如果為了宏遠目標，先做一時的猴子，那這條路尚且可以走。

能感受到的是，當他說《門前寶地》不受待見，“其實我非常失落，很痛。”

這聽著像真心話。

走在另一條路上的伙伴

除了諾米、向佐、秦新宇外，《時間的答案》記錄了一年里抖音不少熱點人物的故事，集腋成裘，編制成集。

視頻里，你還可以看到陳夢、鄧紫棋、虞書欣、山東小鉞鉞、唐尚珺、開封王婆等等影子。他們有普通人，有勤奮者，有深蹲起跳的動作，有接受或者反抗命運的心。但大抵終歸，他們都很幸運。

片子不是為形而上的精神布爾喬亞而去，比如片子里，奧運冠軍陳夢罕見回應網暴，開封王婆掛上了吊瓶，山東小鉞鉞一家在車上，回憶過去的2024，失聲痛哭。

人啊，哪有什么純粹的好人或者壞人。潑天富貴砸在頭上的時候，凡人的趔趄，恐怕是審視這個世界最動人的卡段了。

但你以為我是認真在看這些受訪者嗎？不，我在看我的前同事們，曾經并肩而行的他們。

《時間的答案》每次訪談結束報幕時，我都能看到他們的名字：有的是主持，有的是導演，有的可能甚至不在字幕之上，他們的名字，我再熟悉不過。

我們曾經都是一個戰壕的戰友，為了理想主義而努力過。當看到他們還在路上，我就會想起，原來去羅馬的道路不止一條，原來岔路走散了，終究還能回到同一條路上。

敲下這段文字是凌晨四點，幾位前同事喝得酩酊大醉，倒地不省者恐怕還沒清醒。

媒體人的世界里，喝多了就容易抱怨自己摸爬滾打的日子。記憶里，青春時候永遠陽光燦爛，一群人趾高氣昂，走在流光溢彩的大道上，以為能改變世界。

過去陳芝麻爛谷子居多，翻炒翻炒，話到嘴邊，多嚼兩口，尚有點余香。往昔歲月里面有掙扎，有不甘，有理想主義，有奮不顧身，有屬于自己年輕人在黃金時代里沉甸甸的記憶。

記憶很好，但終歸要向前看。

2024年，時間如果沒像那些受訪者一樣，給他們一個準確的答案，那也要相信，答案不會一直飄散在風里。

所幸，他們還年輕，還能等。

今天，他們只等一件小事，等你看《時間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