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才是孔子眼中的“小不忍”？通常的理解可能不是孔子真實的想法

生活論語（1）

在世俗的眼光中，最能忍的，不是儒家，而是佛家。不過，關于“忍”字最經典的兩句名言，卻都出自儒家的祖師爺——孔子之口。

第一句，跑不了，自然就“是可忍孰不可忍”，以及著作權凌亂的“叔可忍嬸不可忍”……

這句話的出處是《論語·八佾》，開篇第一章便是：

孔子謂季氏，“八佾舞于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

古代演奏舞蹈，八個人一行，這叫一佾；八佾就是八行，64人，是天子才能用的規格。

諸侯六佾，48人。卿大夫比諸侯規格更低，只能四佾。季氏作為卿大夫，卻蹬鼻子上臉，整了八佾，怪不得孔老夫子生氣。

然而，不少人對“是可忍孰不可忍”的理解，有偏差。通常的理解是：這種事怎么能忍呢？不能忍，老子必須爆發，我命由我不由天，專和季氏對著干！

痛快是痛快，只是不太符合孔子的本意。孔子可能去勸諫、糾正乃至批評季氏；因為這事兒就不計后果，是不可能的。

學生子路倒有可能這么做。所以他對子路說，“暴虎馮河，死而無悔者，吾不與也；必也臨事而懼，好謀而成者也”，赤膊斗老虎，不用船只去渡河，這樣死了都不后悔的人，我是不與他共事的；我一定會找面臨任務恐懼謹慎，善于謀略而最終完成任務的人。

“是可忍孰不可忍”，不是鼓勵沖動行事。那孔子到底啥意思？

答案來了：這句話不是針對孔子或者其他主體而言，是針對季氏；換句話說，主語是季氏。

——季氏連這種事情都忍心做，還有什么不忍心做呢？

這大概更接近孔子的本意。

另一句名言，出自《論語·衛靈公》：

子曰：“巧言亂德。小不忍則亂大謀。”

同樣如雷貫耳。孔子說：“花言巧語足以敗壞道德。小事情不忍耐，就會壞了大事。”

“小不忍則亂大謀”，幾乎家喻戶曉。多數人對它的理解，也沒有太大偏差。

結合前后語境看，“小不忍則亂大謀”，似乎是針對某些花言巧語、流言蜚語而言的。

面對流言蜚語，面對出言不遜，面對信口雌黃，要冷靜，避免沖動。你一沖動，正中對方下懷，甚至掉進他的圈套：“瞧見沒，我說那誰啥啥啥吧，他果然就啥啥啥了，否則能氣急敗壞？”

這時候，有理也說不清了。

忍下小事，去謀大事。大事才是你該干的。

這是主流的理解——把“小不忍”理解為忍不下小的憤怒。但如果局限于這一理解，格局就小了。

它的內涵，更加廣闊。

比如：不忍小的恩惠、施舍。

講真，這又和佛家有相通之處了。前幾天還有人問我儒道釋合流的事，其實不必想得太復雜，這三家在根子上是相通的。

佛家有個故事，信徒找到高僧，說你們說要學會施舍，有舍才有得，我信。可我窮得叮當響，哪有東西可施舍啊？

高僧回答說，你不窮啊，你至少有七樣東西可以施舍，比如給別人一個微笑，給別人一份尊重，給別人一份贊美（說了7個，我記不全了）……

這都是施舍，不是光給錢給物才叫施舍。

可現在的人有多吝嗇微笑和善意呢？公交車上看一看，就知道了：一個個苦大仇深，哪有什么微笑啊。一旦你想到了高僧的教導，朝別人笑笑，對面便不屑地把頭扭到一旁，心里想：“哪個醫院跑出來的傻子……”

所以，施舍微笑——你別以為很簡單，很難的。大家都笑，有了氛圍，有了環境，微笑才會更從容更輕松傳遞。

還有：不忍做決定，缺乏“壯士斷腕”的勇氣。連改變自己的勇氣都沒有，大事怎么可能成就？

連面對陌生人笑一下的勇氣都沒有，業績怎么可能長上去？傻子就傻子吧，傻笑總比傻哭強。

還有：對“見小利而貪”的不忍。明明知道不該拿，可就是忍不住拿，由小到大，東窗事發，這難道不是“亂大謀”嗎？

圣人誠不我欺。

高金國，筆名高了高，高級編輯，著有《好父母養出好孩子》《寫給孩子的趣味中國歷史（12冊）》《少年讀史記故事（3冊）》《中國歷史超好看（6冊）》《人生是一場修行》《唐朝那層窗戶紙》《齊國那些事兒》等圖書32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