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國祥：兒童，替萬物命名

給孩子起名的是父母，賦予這個名字以深遠意義的，是“遭遇”，是他遇到了怎樣的我，讀到了怎樣的詩，看見了怎樣的萬物之名。

文丨干國祥

編輯丨當代教育家編輯部

本文字數1264，預計閱讀時間6分鐘

一切從命名開始。

擁有了一個名字，于是嬰孩成為一個人，于是在混沌中顯現的，成為各式各樣的事物，它們相互關聯著，成為了萬物。

“無，名萬物之母；有，名萬物之始。”

孩子和詩人，都是尋找著名字的人。

替還沒有名字的事物命名，替他們認為不好的名字，換一個好名字。

嗯，中甸，改為香格里拉；梅花，應該是“疏影橫斜水清淺”……

一個偉大的詩人，就是擁有一些事物永恒命名權的人。

陶淵明定義了“歸去”“田園”“南山”，王維定義了“空山”“青苔”和“返景”，李白定義了“酒”“明月”“劍”，還有“少年”……

孩子，永遠是接受了這些恩惠，又反抗著這些規定的人。

陸游說，梅花也可以是“雪堆遍滿四山中。何方可化身千億，一樹梅花一放翁”，“曾為梅花醉似泥”，“無意苦爭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

而海子說：我要去田野里，去遼闊的大地上，重新尋找靈感。于是他找到了麥子，找到了蘆花，以及遠方，馬，馬頭琴。

“晨誦詩賦”，就是接受著先人們偉大的恩賜，從“關關雎鳩，在河之洲”，一直到杜甫，到蘇軾，到納蘭性德，到顧城和食指。

但漢語豐厚的歷史，不應該是美好的焦慮，不應該是讓后人瞠目結舌、無以言表的巨額債務。

所以孩子必須要敢于去寫詩，必須自己去試著替身邊的事物命名：“人們不知道的草的名字/我知道好多/那都是些我取的名字/給我喜歡的草取我喜歡的名字/別人知道的草的名字/也不過是誰給取的吧/草的真正的名字/只有天上的太陽才知道……”（金子美鈴）

如果名字不漂亮呢？

那就不漂亮吧，明天連我自己都忘記了，這個世界還有誰會記得？

如果犯了錯呢？

哦，這個世界上本沒有語法錯誤，所有的詩人，都是把句子攔腰截斷的人，都是試著犯點小小的錯誤，看會不會有大大驚喜的探索者。

寫詩，就是寫著試錯的句子。

成長，就是在試錯中認識到錯對，認識到美丑，認識到高貴與低賤……

不敢寫錯字錯句的孩子永遠不可能成為詩人，不敢試錯的孩子，很難成為創造者，因為創造就是突破既有的規則，無中生有地創造出新的事物——就像我們剛剛說的那樣：“無，名萬物之母；有，名萬物之始。”

怎么，標點不一樣了？對，你敢不敢在語言中游戲，用改換標點和詞語，創造全新的意義？

所有的節日，都是人們賦予一個日子以意義，都是人類共同的詩意行動。

我們命名最美好的春日叫“清明”，最熱鬧的夏日叫“端午”，最清澈的秋日叫“白露”，而把最有希望的日子，叫“六一”。

不應該僅僅這個日子是自由的，是美好的，是充滿了期待與祝福的。

而是這個日子提醒著每一個人，尤其是擔負著教育之責的教師、父母、年長者：不要忘記童心，不要忘記詩意，不要忘記自己也曾有過的憧憬與試探。

我不知道世界是不是善意的，但我知道教育應該滿懷善意。

對每一個孩子，就像他是地球上僅有的幾個孩子之一，就像他是宇宙間最初誕生的幾個孩子之一，他起的每一個新名字，都將成為人類對萬物的記憶——至少是，你關于某年夏天，僅剩的美好回憶，之一，之二，之三……

給孩子起名的是父母，賦予這個名字以深遠意義的，是“遭遇”，是他遇到了怎樣的我，讀到了怎樣的詩，看見了怎樣的萬物之名。

本文作者：干國祥，老干肎讀會發起人、深度語文發起人、老干備課發起人、全人之美課程總設計、南明教育創始人、南明教育總校長。著有《農歷的天空下——詩意二十四節氣》《生命中最好的語文課》《理想課堂的三重境界》《破譯教育密碼》《一本書就是一座山》《教育，成全生命之美》《我想我還熱愛教育》《深度語文的思與詩》等教育專著。與陳美麗共同主編《晨誦課》十二冊。

來源：《當代教育家》2025年06月第06期[上半月]

編輯：孫彥晗

二審：董慧慧

三審：張雪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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