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陽真人張伯端：從依賴到超越，從此天廣地寬

「人生每個邊上，都有風景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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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文原創：人生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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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語言的作用

有些話，不得不說。

因為，彼時聽說話的人，一臉懵懂，如果不用語言去引導，就沒有辦法撥云除霧，給他一片晴空。

但，語言的作用也僅此而已。

對此，紫陽真人張伯端顯然感悟頗深，他在《西江月》中這樣寫道：

魚兔若還入手，自然忘卻筌蹄。渡河筏子上天梯，到彼悉皆遺棄。 未悟須憑言說，悟來言說皆非。雖然四句屬無為，此等何須脫離。

02

得魚與忘筌

魚兔若還入手，自然忘卻筌蹄。

鮮亮光潔的魚兒已經抓在手中，靈動肥美的兔子也已經成了掌中之物，此時誰還會記得用來捕捉魚兔的工具呢。

筌是取魚之具，蹄是捕兔之器。

筌蹄被忘卻，皆因使命已完成，自然可以棄置一旁。

張伯端并非第一個說這話的人，他引用的是《莊子·外物》：

筌者所以在魚，得魚而忘筌；蹄者所以在兔，得兔而忘蹄。

明代陸西星《悟真篇注》指出“修真如捕魚兔，既得真鉛，當舍彼抽添；若已面壁還虛，則前三段功夫皆可棄矣”，直白點出張伯端的用意。

渡河筏子上天梯，到彼悉皆遺棄。

就像得魚兔者會忘卻筌蹄一樣，渡河的人渡河后會丟掉筏子，登天者到達終點后也會丟掉梯子。

筏子和梯子，如同筌蹄一般無二，是工具而非目的。

后人研究張伯端的“階梯舍棄論”，認為魚兔之類其實有更明確的對應：

魚兔，象征金丹大道或先天一炁。

筌蹄，代指命功修行，如吐納引導等。

筏子天梯，隱喻性功修煉，諸如心性磨練之類。

到彼，指煉虛合道的最高境界。

清代劉一明《悟真直指》將魚兔等概括為“術”，將到彼視為“道”，兩相比較，何輕何重不言自明：

此章言得象忘言之旨，修道者當由術入道，不可執術為道。

佛教《金剛經》有云“法尚應舍，何況非法”，修煉者若不能領悟忘卻之理，便無法全然邁入大道之門。

03

無為即無為

未悟須憑言說，悟來言說皆非。

禪宗相信“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也相信“言語道斷，心行處滅”，這些都與張伯端的論述相合。

在沒有真正領悟大道之前，言語是必須的，它們是人進入不二法門的引導和輔助，確實不可或缺。

然而，人一旦開悟，一步跨入那個不可言說的境界之時，曾經作為引導和輔助的言說、文字、教理、法門等等，便不再是必須的。

相反，它們瞬間會成為障礙，修煉者會看見其無法完全闡釋真理。

有限的、相對的言說，遇上無限的、絕對的真理，前者又如何能完整表達后者呢？

雖然四句屬無為，此等何須脫離。

“四句”，聯系上文，指的是“筌者所以在魚，得魚而忘筌……”四句，張伯端將其全部歸入“無為”范疇。

但無為和有為，既然牽涉到用言語表述，同樣有相對和有限的性質，修煉者一不小心，便會墮入此類泥淖而毫無所覺。

無為，或者所有對于無為的講論、言說，修煉者一旦執之迷之，或者一心想要擺之脫之，反而會陷入有無的陷阱。

因此，要想達到自在的無為，不是要刻意去放下，而是自然而然，遵循大道，追隨大道，輕松超越。

所以，無為就是無為，其超越有為，也超越無為。

前者是本質，后者不過是對前者的言說。

修煉者要做的，應該是分清什么是魚，什么是筌，如此才能真正得魚而忘筌。

04

拈花微笑時

張伯端這首《西江月》，以一系列生動的比喻，精煉地闡述了道教的修行理念，即手段的必要性與超越性。

從捕捉魚兔的網和陷阱，到渡河的筏子和登天的階梯，再到指引迷津的言說，無一不說明，在未達目標之前，這些“工具”是不可或缺的。

它們，是幫助修行者抵達真理彼岸的舟車，亦是通往覺悟的階梯。

然而，事物都是相對的，昨不同今，此不同彼，一旦“魚兔入手”，一旦“渡河”成功，一旦“天梯”已登，這些曾經至關重要的“筌蹄”、“筏子”、“天梯”、“言說”等等，便統統應被自然而然地“忘卻”和“遺棄”。

正如《莊子》所言：“得兔而忘蹄”，在真正掌握了核心的道理之后，那些相對的形式、理論和方法，便會失去其存在的意義，甚至會成為修煉者前行的羈絆。

“未悟須憑言說，悟來言說皆非”，言語無非是描述和傳遞信息的工具，但對于體驗式的、直觀的領悟，言說在本質上是難以企及的。

不可否認在未悟之時，修行者需要依仗這些方便法門，但在真正開悟體驗過那個超越言語的境界后，言說便顯得蒼白無力，甚至會成為一種誤導。

“雖然四句屬無為，此等何須脫離”，張伯端其實是以此為例，或者說以此為證，以“無為”或“有為”之類的概念點出其名相的實質，警示修行者不應困于其中而不自知。

從依賴到超越、從有為到無為、從求索到體悟，張伯端無不在啟示后來的追隨者，知善要用工具，更要懂得超越工具本身，最終達到一種不著痕跡、自然而然的境界。

從依賴到放下，再到超越，從此天廣地寬。

當然，后人絕對有理由認為包括這首《西江月》本身，也是一種言說，應在某個時候或階段拋而棄之。

果如此，當是紫陽真人張伯端拈花微笑之時。

人生君說

“只有學會輕裝上陣，

才能去擁抱更廣闊的生命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