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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賈樂樂,編輯:嘉辛
一家誕生于美國硅谷、主打“AI+中醫”模式的企業——問止中醫,近日遞交了招股書。
這個賽博朋克的組合非常惹眼:一邊是代表前沿科技的AI,一邊是傳承千年的中醫;一邊是鼓勵創新、包容失敗的硅谷文化,一邊是治病救人不容有失的醫療本質。
問止中醫試圖將現代人工智能技術與傳統中醫診療相結合。這種融合,本質上是將積淀深厚的中醫知識體系與追求創新的算法和數據驅動模式進行碰撞。
隨著問止中醫邁向資本市場,核心問題也隨之而來:“傳統+現代”結合,會構建出怎樣的商業模式?它能否打破改變“優質醫生成本高昂”的行業特點,增強盈利能力?在嚴謹的醫療要求與商業發展之間找到平衡?本文將回答這些問題。
一、 三個留美高材生的中醫生意
受那句著名的“21世紀是生命科學的世紀”的影響,問止中醫創始人崔祥瑞進入了中山大學主修生物科技,期間曾自學中醫。2018年, 崔祥瑞 在美國斯坦福大學獲得了工商管理碩士學位。
崔祥瑞履歷中,更合適的“標簽”是VC/PE投資人。在做醫療健康領域投資與咨詢的時候,崔祥瑞媽媽的一個同學,因為子宮下垂的問題被西醫建議手術切除,而患者希望崔祥瑞從中醫的角度提供一些幫助。
這個時候,崔祥瑞發現中醫的典籍資料浩如煙海,但沒有數據庫,查資料文獻耗時耗力,于是就萌生了做超級中醫大腦的想法——一個無比強大的中樞引擎,可以囊括自古以來中醫所有的臨床知識。
在斯坦福大學就讀MBA最后一年期間,受硅谷AI投資熱潮影響,崔祥瑞開始尋找創業項目,這個創業項目就是后來的問止中醫,構建起的中樞引擎叫“中醫大腦”。
中醫大腦最開始的版本是用于中醫診斷和治療,后來系統加入了機器學習和人工智能功能。
中醫行業有“名醫”效應,看重中醫在多年臨床過程中的經驗和積淀。中醫大腦想做的不只是知識的系統性整合,方便檢索和查找,還想擺脫這行對“經驗”依賴的特性。
所以,問止中醫的醫師團隊很年輕,執業年資是5年,多為中醫碩士。
創造最初版本中醫大腦的,是問止中醫的聯合創始人林大棟,他也是經方家倪海廈醫師親傳弟子。
林大棟在臺灣完成本科教育并服兵役后,前往美國求學并長期在美國發展,讀取了美國紐約州雪城大學電機碩士、美國加州國際醫藥大學針灸碩士、美國加州Liberty University東方藥學博士學位。曾在從事設計、開發和銷售高性能網絡產品及服務、為互聯網賦能的技術設計及銷售公司工作。
另一個聯合創始人張南雄,在校期間修的是應用理學,畢業之后,他又考入斯坦福攻讀理學碩士,在芯片、硬件、物聯網、大數據等科技領域擁有多年工作和創業經驗,50多歲時才開始學習中醫,取得了美國國際醫藥大學針灸及東方醫學博士學位。
“半路出家”“去美國學中醫”“用年輕的醫師”,問止中醫做的事情反直覺,創始人也不符合公眾對于“老中醫”的印象,尤其是創始人崔祥瑞。
一般而言,投資出身的創業者很少滿足于開一家診所,他們習慣把單店模型跑通后立刻復制、融資、上市。中醫是事業,更是生意。
事實上,問止中醫成立的2018年,他們就拿到了百萬美元級的融資,2019年、2022年和2024年,又進行了三次融資。
這或許是一個從一開始就奔著上市去的項目。既然上市,就必須回答清楚靠什么賺錢、能不能持續賺錢的問題。
二、 看診、授課、辦活動,兩年收入增長281%
中醫講究望、聞、問、切,問止中醫的主要收入來源卻是靠線上診療。
問止中醫的收入來源有三個:中醫醫療服務、中醫生活用品和中醫大腦訂閱服務。其中,醫療服務涵蓋線上線下診所提供的中醫咨詢、處方、治療及隨訪,是最重要的業務,收入占比接近90%,線上診療又占醫療服務收入的90%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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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替代傳統中醫診療過程中面對面的“望聞問切”?
這就要靠中醫大腦了。中醫大腦汲取歷史上多位名醫的知識、經驗和思路,完成望聞問切后把顧客的癥狀錄入中醫大腦,中醫大腦模擬計算開出處方,而后按照置信度排名,得出最有效的方案。
線上服務時,中醫師可以通過線上視頻遠程問診,由中醫大腦系統在線開方。當然,AI只輔助,治療決定以及由此產生的爭議,還是醫師和公司的。
問止中醫服務的領域也比較廣泛,包括需要長期治療時間的癌重癥、難以完全治愈的疑難癥和其他常見、常發的病癥。
第二項業務是賣中醫生活用品,收入占比在6%——10%。
這項業務既包括賣實物產品,如可食用草藥粉、草本個護等養生產品,也包括知識付費,比如線上錄播課程、書籍,知識分享活動收費。
招股書披露,線上錄播課有的免費,有的收費,價格在1.99元到870元不等。截至2025年5月31日,已開發超過130個線上錄播課程系列,35萬名客戶購買過課程。
第三項業務是中醫大腦的訂閱,訂閱者一般為私人醫生、醫療機構、企業客戶。
雖然問止中醫稱,其中醫大腦是內地首個及唯一一家通過三甲醫院臨床一致性研究,并通過了中國中醫科學院中醫藥信息研究所專家評審的中醫人工智能輔助醫療系統,但從收入規模來看,中醫人工智能輔助醫療系統的認知度和認可度,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
2024年,中醫大腦訂閱服務收入不足1000萬元,2025年前5個月為327.4萬元,和2024年同時段相比,減少了23%。
從2022年的0.62億元,到2024年的2.36億元,兩年時間,收入增長了281%,問止中醫的擴張離不開“種草”。
2021年,問止中醫成立了精一書院。精一書院通過“內容種草”,吸引大量的中醫愛好者和相關從業人員,注冊成員超過31萬,號稱“全球最大的中醫社區”。精一書院吸納眾多的“中醫粉”,一方面是潛在用戶,另一方面也是擴大聲量和影響力的載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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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醫大腦、付費課程都有很強的復用性、邊際成本低下,降低了人力成本,所以問止中醫構建起來的生意模式,毛利率比普通的連鎖醫院要更高。
問止中醫的毛利率在60%上下,比愛爾眼科、通策醫療都高,盡管他們所處的賽道被稱為“金眼”“銀牙”。
增速快、毛利率高、經營活動現金流為正,從商業角度來看,到目前為止,問止中醫的生意模式是跑得通的。問題的關鍵在于持續性,很多問題會是在擴張中暴露出的,尤其是業務層面講究“一人一方”與商業天然追求規模化之間的內在矛盾。
2025年前五個月,問止中醫的收入增速已經回落至12%。
三、 AI+中醫的內在矛盾
如果只是規模化連鎖化開中醫館,問止中醫即使能上市,也不會受到太多的關注,AI概念讓問止中醫更具有吸引力。同時,AI能在多大程度上給中醫治療提效也是最被關注的問題。
需要肯定的是,從成本來看,問止中醫規避了傳統醫療機構面臨的“優質醫生成本高昂”瓶頸。
問止的銷售成本構成中,人力成本占比約為1/3,占收入的比重在12%左右。這一人力成本比例,遠遠低于以人力為核心資源的醫療服務機構。
但中醫診療的精髓在于“整體觀”和“辨證論治”,強調因人、因時、因地制宜的個性化方案。這需要醫生對患者身心狀態的體察、對復雜癥候的把握以及臨床經驗的直覺判斷,這對當前的AI來說是一個巨大的挑戰。
因此,問止中醫采用的“AI系統輔助+年輕中醫師執行”的模式,其實際療效存在爭議。AI可以輔助分析、提供參考方案、管理流程,但最終決策和個體化調整仍需依賴醫生的專業能力。
招股書顯示,2022年、2023年、 2024年以及截至2024年及2025年前五個月,問止中醫的患者復診率分別為61.2%、69.1%、71.9%、68.8%及67.2%,顯著高于30.0%到40.0%的行業復診率水平。
問止中醫將復診率高于行業平均值視為患者忠誠的表現。但醫療行業比較特殊性,一方面,它確實可能源于患者對服務和初步效果的信任,另一方面,持續復診也常意味著疾病沒有根治或屬于慢性病管理范疇,后者天然具有高復診的特點。
因此,單純將高復診率等同于“患者忠誠度高”或“療效卓越”,說服力還不太足,需要更細致的療效追蹤和患者反饋數據作為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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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止中醫招股書也提到了具備高患者滿意度,但媒體上同樣有關于問止中醫醫療服務質量的投訴或者質疑。
在文化自信的倡導下,眾多中醫藥企業希望借AI加速發展,多個中醫醫療大模型問世,推動“中醫藥+AI”應用場景不斷拓展。也有不少項目吸引到了投資,但發展并非坦途,已有風光一時的項目以解散收場。
由于AI在深入理解中醫內核上存在天然局限,將前沿AI技術與古老中醫智慧深度融合,并實現可持續商業成功,仍是一條需要長期探索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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