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處 暑
收束的暑風不再濃烈。推開夏日的熱度
秋意，從河道那邊的浣花溪徐徐拉來
水位低了，那些白鷺點啄著淺翔的游魚
盤旋的姿勢，俯沖出一道道斜影的交織
奔涌的水，還是攜帶著春夏的汛期
不疾不徐，秋水明朗里終歸沒有企及的倒影
在生命誕生的日子，天明就有喜鵲鳴叫
母親的記憶，總把時光陳釀念叨成美學課的啟蒙
躡腳躡手的風，在河道與昨晚的殘霧聚會
那些新生與過往的話題。秋陽初升是今晨的風景
水光里，卻仍然是酷暑的留言和寄語
每份叮囑，飽滿著難以揉碎的綿綿牽掛
中元節留在岸邊的紅燭，淚水淌了一地的瘢痕
紙蝴蝶，飄飛進夤夜告別的風燈
在心中亮點河燈，順水流向霧氣隱隱的萬里橋
風燈，河燈，心燈。還有茂盛了一夏的馬櫻花
微彎的河岸，成了一架黑白琴鍵
踏出的音符，在腳下流動成旋律永恒的念想
閃耀露珠的綺霞園枯瘦了。綠林翠叢的濃蔭還在
慈愛把年年度度的夏花秋葉，緊緊擁抱
白 露
桂香和露水在唱和。裝點一個美麗的漢語名詞
河邊，一蓬蓬蘆葦蘸著月暈慢慢光亮了自己
銀羽潔毛，灑給涼風從容迎接新節奏的腳步
百花潭的目光，被桂林的金蕊銀粒牽在半空浮動
河道水位放低。青翠的老柳樹葉片仍然輕脆
意念中的露珠，滾動在馬纓丹寬厚的葉面
葉脈的舒展，挑起昨夜殘留的夢境
秋陽，光線吸走每一粒露珠在尋香道旁的故事
下一個黎明，故事的敘述會在新一輪露光中閃爍
河道的水，一波波流動著它沉穩靜謐的底色
木犀蒸的香陣遲到了，終究染不黃露水的朝夕
時光讓腳步慢下來，等待最后一瓣三角梅跌下花墻
把各自的心事藏在葉脈和露語里，酷夏隱退熱烈
桂香在秋雨里飄，撲簌簌灑了一地的不舍
還是月下桂花最有內涵，盤桓多年的記憶片刻
浸飽岸邊的每株小草，釀造白露中的思念
柔軟的月光漫上河岸。每道白霧橫過的時候
露水的滋潤，是大地與母愛在空靈間喃喃細語
河水一波接一波涌動。落葉在橋墩周邊打著旋
每粒露珠每縷桂香，都亮出各自偶然與永恒的底牌
聆聽去年那只蛐蛐
細須搖晃的旋律
休止符太多了，怯生生
流淌出夜色的薄霧與微露
把去年的青絲唱成翠柳的豐腴
流水，帶走好多記憶的碎片
擦拭，就明亮了視聽的模糊
哈口氣，鏡片就透視到琤琤的毫光
其實，那只蛐蛐已經羽化
草地和灌木還是那樣綠
來過，鳴叫過，讓人惦記過
蟬聲，嘶啞著它的嗓音
池塘的秋蛙，把荷葉啼黃
也許，那只蛐蛐化作另一種敘事
風格，變得繁復連同光影交錯
去年的蛐蛐，聽不到相同的分貝
一池碎桂
龍泉山缺口，溜過來的夜風
驛馬河的微波就亂了方寸
辭別樹枝，葉芽全是綠的碧玉
金蕊粒粒，跌倒在夜風與微波的共謀中
飄蕩的時候沒人看見
看見了，就是橋邊水池里隱約的悲意
沒有等到中秋月的圓潤結局
明朗的月色，朦朧著一季的積蓄
池塘，還好不是溝渠的嗚咽
把凝結不通的水，鑲嵌出金粟的飽滿
慢慢變老，一點點枯萎
沉入水底了，淤泥溫柔與曖昧的邀請
秋 分
雨水泡熟又一個豐收季。明媚藍天映亮秋毫的細微
桂香的尾聲，秋陽的風翼吹散了金粟銀粒的點陣
秋天走了一半，肅颯與舒朗共享暑寒的交接
萬里橋頭，暖陽還在蜀地投下期待的遠望
那一葉輕舟，乘涼風踏細浪就要越過東吳萬重山
白晝和黑夜，在目光里拉長年年的溫燥涼燥
平分秋色。整個秋天被剖為暑涼的兩瓣芽口
白晝與黑夜在今天，平分了它們各自的沙漏
黃葉的波浪，涌動起伏著即將到來的萬類霜天
藍天白云懷抱，把兩岸銀杏最后的綠葉捂熱
欒樹的金鈴，暗紅色的聲音陣勢開始張揚
內斂的風，涼薄卻沒有寒冷地恰到方寸
飄颯的白鷺，悠悠掠過都市里的這條河流
明艷的色譜，即將置換出兩岸殷紅金黃的流云
爽快的云朵，在散花樓的檐角徘徊自己的風度
脆朗的風，就把百花橋頭的垂柳梳理得更加有致
豐收的鼓點，踏在郊外那活鮮鮮的大地上
一株株金穗匯成的海，波濤連著洗濯錦緞的微波
秋水可以望穿。每一眼都是對親人的牽念
絲絲輕寒襲來，喚醒暑熱沉悶后的岸邊獨行人
作者：賈璋岷
參與創建四川法制報社，擔任過報社記者、部主任、副總編輯、總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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