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城園林 千年風雅

陳美珍

前些日子，在還是暑氣蒸騰的“秋老虎”時節去逛蘇州，是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這座浸潤在江南煙雨里的千年古城，像一卷攤開的宋畫，哪怕在烈日下，仍有一種靈動氣韻，如涓涓細流，自帶清涼，也算是對得起這場酷暑下的奔赴。

“上有天堂，下有蘇杭”，很少有人不知道蘇州這個地方，無論你是否去過，我相信，姑蘇在每個人的心中自有一番模樣。多年前我去過蘇州，如今只剩下一點點印象，園林粉墻黛瓦、小橋流水人家。而這次重游的體驗似乎更多是關于它的人文與歷史。如：寒山寺的詩意風雅、山塘街的枕水人家、古運河的穿城而過、平江路的青青石板、周莊的水鄉風貌、烏篷船搖過的石橋……目之所及盡顯江南溫婉。

用幾段文字簡單記錄，留存一些美好。

綠夢姑蘇--精巧園林美

以前游過拙政園，給我的印象是：極致的造園藝術，不愧為中華園林之集大成者。而這次專門逛留園，我的感受是：留園的濃厚綠意和精巧雅致，完全配得上八個字，“雖由人作，宛自天開”，如果讓我來描述，就用“精巧的綠夢”更為妥帖。

留園是一幀幀流動的綠。當我汗流浹背穿過“留園”的磚雕門樓時，瞬間感到清涼迎面而來，只覺得暑氣一下子被層層疊疊的綠意吞了進去。

重門疊戶，庭院深深。腳下是青苔覆著的青石板路，身旁是藤蔓纏繞的漏窗，抬頭望去，假山嶙峋，綠蔭如蓋。路邊芭蕉葉闊大如傘，光影在綠葉間流轉，幾竿翠竹斜倚粉墻，影影綽綽隨光移動成天然的畫。綠葉把陽光濾成細碎的光斑，落在曲廊的欄桿上，700多米的長廊宛如移步異景的空間變奏曲。

留園的峰石景觀獨具風采，導游介紹說，很多是名貴的太湖石，冠云峰就是其中最出名的一塊，高6.5米，集“廋、皺、漏、透”四奇一身，它的故事千回百轉。

轉過冠云峰就是曲池，曲池層層疊疊的綠鋪到水中央，翠竹、石榴樹倒映在水里，偶有紅鯉從葉底游過，把一汪碧水染成了流動的綠。

置身其中，一下就忘了剛才的熱浪籠罩，游客都忍不住停在這厚厚的綠叢里，拍攝留影。這時，清風從綠中搖來，葉子簌簌作響，濾去外界的燥熱，余下滿心的清爽。

漫步留園，我對古人巧奪天工的智慧感慨萬般，蘇州園林的妙處，在于“以小見大”。方寸之地，不求闊大，但求精致。每一處窗欞，每一塊峰石，都暗合天道人事。巧妙的是，利用這滿院的綠做屏障，任墻外暑氣滔天，墻內卻是沁人的清涼。

我覺得，哪怕游人再多，只要擠在這濃濃的綠意里，身心自然就靜了下來。

原來姑蘇的綠，竟能如此熨帖人心。

詩意姑蘇--千年寒山寺

在學生時代，對蘇州的認識只停留在那首絕美詩句《楓橋夜泊》。

月落烏啼霜滿天，

江楓漁火對愁眠。

姑蘇城外寒山寺，

夜半鐘聲到客船。

因為這首詩，寒山寺成為唐詩宋詞里的千古意境，成為姑蘇文化中的人文象征。

寒山寺地處鬧市，與“寒”字一點不搭。門口車水馬龍，異常擁堵，寺內煙熏火燎，人潮涌動。

從外觀看，寒山寺的建筑群呈現出典型的江南寺院風格，外觀黃墻黛瓦，色彩明麗，在綠樹掩映下格外醒目。我緊跟導游聽解說，隨著人群緩緩入內。

導游介紹說，寒山寺有價值的東西很多，古樓藏經、碑廊碑文、古鐘鼓聲。特別是寒拾殿的與眾不同，供奉著寒山與拾得塑像，這兩位唐代詩僧談笑風生的形象，成了中華文化和合精神的象征。

我看到許多碑文，碑廊里陳列著岳飛、康有為、唐伯虎等很多歷代名家的詩碑墨寶，他們通過這些古老的石刻，將家國情懷與人生感悟都鐫刻在這方天地之間，流傳千年。

在擁擠之中，導游也只能簡單介紹。她說，樓內懸掛的2噸巨大銅鐘，是寒山寺的核心標志物之一，延續著“以鐘傳名”的歷史脈絡和“夜半鐘聲到客船”的文化意境。每年除夕的108聲鐘響悠遠深沉，穿越時空，寄托著老百姓對和平祥瑞的祈愿。

寒山寺人多景盛，真讓我目不暇接。只見寺內飛檐翹角，雕梁畫棟，每一處都彰顯出江南建筑的靈秀與典雅。鎏金銅鑄的羅漢像群，見證著佛教藝術與江南審美的交融。整個寺院將佛教氛圍、詩韻禪意與園林藝術完美融合，體現出吳地文化的精雅特質。

終于，從火燒火燎的擁擠中穿出來，回頭望去，忽然理解了那句宣傳語：寒山寺從不是孤芳自賞，卻始終被世人所偏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