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日本侵略史道歉，退休后騎自行車買菜，村山富市如何被人銘記？

日本前首相村山富市周五（10月17日）以101歲高齡辭世。他最為人熟知的舉動是在戰后50年發表承認日本殖民統治與侵略行為的“村山談話”，表示愿正視歷史、承認侵略及深刻反省和道歉，這種懺悔方式成為后世領導人樹立了準則。

村山富市1924年3月3日出生于大分市，是家里11個孩子中的一員。他曾透露：“小時候家里窮，父親是打魚的，這么多的孩子沒法管，我是老六，所以父母親對我很放任，也沒有什么期望，有飯吃，不餓死就行了。”但村山在小學時展現出異于常人的勤奮，并以優異成績考入大分縣立大分中學，那里的教育讓他初識政治經濟學，激發了對社會不公的敏感。他在二戰時被征召入伍并派駐到熊本，在部隊中目睹了戰爭的殘酷。

日本戰敗投降后，村山富市拒絕了隨波逐流的軍旅生涯，并重返校園在明治大學政治經濟系深造，畢業后返回家鄉加入日本社會黨開啟政治生涯。他歷任大分市議員、縣議員，1972年首次當選國會眾議員。1994年6月，日本自民黨、社會黨、先驅新黨組建執政聯盟，時任社會黨委員長村山富市出任首相，1996年1月宣布辭職。

在執政561天期間，村山領導了一個難以駕馭的聯合政府，并接連遭遇了1995年阪神大地震和東京地鐵沙林毒氣事件等重大災難。尤其是阪神大地震后，村山因晚了3天才指示自衛隊前往救援飽受批評。但他卻因為1995年8月15日二戰結束50周年發表“村山談話”而被人們銘記，成為日本戰后最具標志性的歷史反省文件之一。

這份以內閣決議形式發表的談話，承認日本過去實行錯誤國策，走了戰爭道路，“殖民統治和侵略給許多國家、特別是亞洲各國人民帶來巨大損害和痛苦”，“謹此再次表示深刻反省和由衷的歉意”。這是日本首相首次在“8·15”紀念日公開向戰爭受害國道歉。

這里不妨摘抄一些原文：

“我國在不久的過去一段時期，國策有錯誤，走了戰爭的道路，使國民陷入存亡的危機，殖民統治和侵略給許多國家，特別是亞洲各國人民帶來了巨大的損害和痛苦。為了避免未來有錯誤，我就謙虛地對待毫無疑問的這一歷史事實，謹此再次表示深刻的反省和由衷的歉意。”

“戰敗后50周年的今天，我國應該立足于過去的深刻反省，排除自以為是的國家主義，作為負責任的國際社會成員促進國際協調，來推廣和平的理念和民主主義。”

這份談話不僅標志著日本政府對二戰侵略歷史的首次正式、深刻道歉，還奠定了日本與亞洲鄰國和解的基礎，在中日、中韓關系以及日本外交政策演變中發揮了持久影響。這是日本官方文件中首次使用“殖民統治”和“侵略”等表述，打破了以往首相談話中常見的模糊或回避歷史責任的模式。

在發表談話之前的1995年5月，村山富市已訪問過中國。他成為首位到訪盧溝橋和中國人民抗日戰爭紀念館的日本在任首相，留下“正視歷史，祈日中友好、永久和平”的題詞。他當時還表示：“在戰后50周年之際，我到了曾經給中國人民造成重大損失的戰爭象征地之一的盧溝橋，使我又想起了過去，更加堅定了和平的決心。”

村山卸任后海外跑得最多的國家便是中國，被稱為是“中國人民的老朋友”。中國外交部發言人對他的逝世表示沉痛哀悼，并稱“作為一位富有正義感的政治家，村山富市先生為促進中日友好事業所作出的貢獻將被永遠銘記”。

村山在2000年退出政壇后仍然活躍。2020年8月15日，“村山談話”發表25周年，他發表談話再度強調，“對所謂日本戰爭并非侵略、是正義之戰、是解放殖民地之戰等這樣的歷史認識，不要說中、韓及亞洲，就連美國、歐洲也應該完全無法接受，這是不證自明的道理。”

村山今年接受媒體訪問時強調，“承認過去的錯誤，表明道歉及和平國家立場，有助對亞洲各國拓展信賴，這是基于為了日本也有必要的未來志向”，并稱“非常高興看到（談話能被）后面的政府繼承，成為與亞洲各國間外交關系的基礎。”

村山還曾對日本已故前首相安倍試圖擺脫戰后體制表達擔憂。他表示，安倍一會兒說繼承“村山談話”，一會兒說侵略的定義尚未最終確定，在國會中的答辯左右搖擺，可見沒有什么信念。他抨擊安倍在任內參拜靖國神社，并指對方雖然發表了不戰誓言，但聽起來十分空虛。

盡管擁有卸任首相的名頭，但村山退休后在家鄉過著簡樸生活。被爆出他過著與日本普通老人沒什么區別的生活，是在2005年發生自行車碰撞事故的時候。當時81歲的村山富市在騎自行車時，撞上了一名小學4年級學生的自行車。這起事故雖然沒有造成太大損失，但前首相在沒有保鏢、秘書和專車的情況下，自己騎自行車出行的事情傳開了。

村山在88歲時因為白內障去醫院動手術，醫生問他“是要選擇看遠的，還是看近的？”他說平時要騎車上超市買菜，就選擇看遠的吧。醫生又告訴他一句話：“還有一種手術，既可以看近，又可以看遠，但是需要100萬日元（現在約合人民幣4.8萬元），而且不適用醫療保險。”村山聽了直搖頭，不舍得100萬日元。

村山在20世紀40年代末結婚，妻子是一位大分縣本地女子，兩人是通過家鄉的勞工活動相識。二人婚后育有三個子女，家庭生活低調而和睦，村山曾笑言：“政治是風暴，家是港灣。”2024年迎接百歲生日時，他說：“沒有特別覺得已經100歲了，只是不強求、順其自然地生活。能夠一天一天與家人共度時光，就感到很幸福了。”

村山富市走了，他將因為反省日本對外侵略戰爭的罪行而被歷史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