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緣文學?散文隨筆】劉姥姥的小康||侯國平(河南)

劉姥姥的小康

文/侯國平

劉姥姥從榮國府回來，逢人就說，她小康了。

狗兒不聽這話，便說，你老人家又在炕頭混說，小康不小康也是能隨便亂說的嗎？咱莊稼人一頓吃幾個饃，喝幾碗糊涂，肚里最清楚。

劉姥姥說，有啥不清楚的。這一回進了榮國府，也算開了眼界，史老太君在百忙中接見了她，還和她進行了熱情友好的談話，家里地里都問遍，還問她小康不小康。你說這話該咋回答呢？你不能在當官的面前光叫窮吧。所以，她就說，俺也小康了。

聽了這話，狗兒哭笑不得，說姥姥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劉姥姥的女兒王氏也說姥姥，是打腫臉充胖子，板兒、青兒吵著要看世博會，因為沒有錢，去不成，天天在哄著，你這里卻說，咱都小康了。

劉姥姥急了，便說，廣播喇叭里，一天到晚說小康，俺才說了一句，你們就埋三怨四的。難道只許官府說小康，不許百姓說小康！

狗兒說，當官的咋說，你咋說，當官的殺人你也殺人，當官的放火你也放火，把自己混同于當官的，忘了自己是誰。再說啦，小康是有標準的，不能混說。

劉姥姥聽了這話，臉頓時通紅，便叫狗兒說說看，這小康到底有啥標準。

小康到底有啥標準呢？狗兒也說不囫圇，不過這幾年，到廣州打工，道聽途說，長了不少見識，多少也能說上幾句。見姥姥質問，狗兒便放膽問姥姥，你老人家有社保么？

劉姥姥愣了愣說，這是啥東西，俺老劉一天三頓稀飯、面條吃得很飽。狗兒說，您老別打趣，說說看，你老有退休金嗎？

劉姥姥今年七十三歲，是個積年的老寡婦，女婿不嫌棄，招她過來一起過活，也算老來有靠。她做夢都想和城里人一樣，按月領到退休金，再也不用整天看著女兒、女婿的臉色過日子。

劉姥姥說，咱莊戶人家，面朝黃土背朝天，活到老干到老，兩眼一閉就算完，哪里有這等好事。

狗兒說，沒有這好事，咋能逢人就說自己小康了呢？你又沒中福彩大獎。

劉姥姥就象泄了氣的皮球；癟了半天不作聲。想了想，她又問狗兒，咱們莊上的陳鄉約，家里蓋有三層小樓，還有鳥龜車，又辦了家面粉廠，還有劉村長，家里開著小煤窯，在城里買了別墅，難道他們也不算小康么？

狗兒說，你老又在胡攀比，這年頭，有人坐轎有人抬，有人享福有人受罪，咱咋能和那些劣紳土豪比吶。

不比就不比，難道沒有社保就不能小康嗎，劉姥姥不認這個理。她又問狗兒，就這一條么，還有沒別的標準。

狗兒說，還有。便問，你老人家能看得起病嗎？這話又叫姥姥無話可答，這真是哪不癢往哪撓，哪壺不開提哪壺。這狗日的小康，咋還有這標準呢？

說來也巧，劉姥姥帶著板兒去榮國府一趟，回到家里板兒就病了，又發燒，又拉稀，把一家人嚇得夠嗆，趕緊往鄉衛生院送。劉姥姥一個勁阿彌陀佛。

板兒住院三天，又打針，又吃藥，花了一千多塊，還好，去榮國府時賈母給的一千塊扶貧款，剛好救急。劉姥姥頓腳說，皇天老爺，咱莊稼人有啥別有病，有病就要咱的命。你說咱莊稼人能看得起病嗎？拍拍良心說，看不起。

劉姥姥干脆不搭理狗兒，自言自語道，難道看不起病，就不能小康嗎？

狗兒說，還有一個標準呢，人均年收入要有八千塊，才叫小康。狗兒家種了五畝地，一年攏共收入一萬多塊，除去種子，農藥，化肥，也就落個五千多塊。按五口人再一平均，每人一千多塊。這幾年狗兒外出打工，一年也能掙個五、六千塊，一家人里外全靠它了。就這，劉姥姥心滿意足，覺得小康了。狗兒卻說離小康還有二里地呢！

怎么辦？劉姥姥已經在賈母面前夸下海口，說她小康了。經狗兒這么一講，看來，離小康的路還有二里地。劉姥姥暗做盤算，將來再見到賈母時，一定要對她說，她沒有小康，上一回說錯了。

欲知端的，請看下回。

怡紅院的專家論證會

文/侯國平

元宵節剛過，寶玉就吵吵著要在怡紅院開一次專家論證會。寶玉說，瀟湘館開過了，蘅蕪苑開過了，秋爽齋也開過了，連薛家當鋪都開過了，怡紅院再也不能等下去，要非開不可了。

襲人悄悄問，開這勞什子論證會，有哪門子用呀。

寶玉說，你這姐姐，敢情是油脂蒙了心，連論證會都一竅不通。怡紅院要發展，就要做規劃，要制訂發展規劃，就要請專家來論證，這已經民為榮國府經濟生活中的一大亮點，也是科學發展的具體實踐。你要好好學一學吶。

見寶二爺說得嚴肅認真，襲人忙說，二爺要開會，咱就開會，沒說的。

開專家論證會是個系統工程，不像開舞會，貼張海報，人就呼呼地開了。專家是要請才來的。負責會務工作的晴雯悄悄問，誰是專家呀。

寶玉說，你這姐姐真糊涂，連誰是專家都不知道，就會縫縫補補過日子。

襲人說，俺知道誰是專家了，那些在電視里叨叨來，叨叨去賣嘴的就是專家。

晴雯馬上說，俺也知道了，那些跟在領導身后，屁顛屁顛的就是專家。

寶玉說，你們說的很是，還有那些海龜。

襲人說，請那些海龜，河王八來開專家會，要花多少錢呀。

晴雯也說，都金融危機啦，花錢請人來開會，老祖宗，會同意么！

寶玉說，你們這些傻丫頭，一說請專家，就盯著那些海龜，河王八。就不會把眼請往大觀園里瞅瞅。

襲人、晴雯都不作聲，眼巴巴看著寶玉，不知道該往大觀園瞅個啥。

寶玉說，蠢才，蠢才，大觀園里遍地是專家呀。想想看，鳳嫂子就是著名的經濟學家，一百個厲以寧，吳敬璉也比不上鳳嫂子呀。襲人晴雯恍然大悟，齊聲說，是呀，是呀，二爺說的很是，咱這園子里，專家遍地走，人才多如狗，真的，真的。

襲人說，林姑娘是著名的環保專家，人人都知道的。每逢桃花時節，她就背個小鋤，挑個花籃，到桃園里打掃衛生，堪稱環境保護的老祖宗。

晴雯說，薛姑娘是著名的行政管理專家。在鳳奶奶休病假期間，她和李紈大奶奶，三姑娘一齊把個榮國府治理得井井有序，連個上訪告狀的都沒有，老祖宗都夸她是個第三梯隊呢！

秋紋見他們說得一頭是勁，便也摻和進來說，俺也知道，鴛鴦姑娘是個社會活動家，老祖宗的衣食住行都要靠她打理，一絲不茍，深得好評，丫頭們都呼她為第一秘。

大家一口氣說了這么多專家。襲人說，真是不說不知道，一說嚇一跳。

你別說，怡紅院專家論證會開幕那天，真的是專家如云，人才如雨。李紈，鳳姐來了，薛，林史來了，迎探惜也來了，平襲晴紫鴛也坐在了專家席上。會議整整論了三天，取得了輝煌成果。

論證會取得的第一項成果是，專家一致認為怡紅院要實現可持續發展，就要堅持老祖宗的領導，在思想上和老祖宗保持一致。寶釵帶頭發言，稱贊怡紅院在寶玉的堅強領導下，各項工作取得了跨躍式發展。黛玉接著發言，說，寶玉是大觀園不可多得的領導人才。

專家紛紛歌功頌德，襲人，晴雯也不敢怠慢。襲人說，寶二爺權為丫環用，利為丫環謀，和廣大丫環心連心，是個好公樸。晴雯說，寶二爺一心撲在工作上，從不考慮他自己，把廣大丫環當作親姐妹，是個好干部。

會議取得的第二項成果，為怡紅院的今后發展繪制了宏偉藍圖，指明了前進方向。

會議建議，怡紅院要本著以人為本，低碳環保綠色的理念，扎扎實實辦幾件好事，其中之一就是盡快修通怡紅院至蒲湘館的便民小路，取名就叫低碳路，全部青石鋪就不架設電燈，夜晚寶二爺出去訪問，就提一盞“氣死風”。

專家會議之后，怡紅院正在全力以赴，認真落實會議精神，欲知后事，請看下回。

李鬼賣點子

文/侯國平

李逵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君，在江州刑場上，掄起板斧朝看客頭上平排砍去時，基本上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李逵也有心腸柔軟，以人為本的時候。他在回家鄉沂水迎母的路上，遇到了一個叫李鬼的，那廝假冒黑旋風的名字，干的是打劫的勾當。

李逵說，這廝無禮，在這里奪人的包裹行李，壞我的名目，學我使兩把板斧，且教他先吃我一斧。

就在李逵掄斧欲砍時，李鬼跪地求饒說，爺爺殺我一個，便是殺我兩個，家中還有九十歲老母。這句話令李逵動了惻隱之心。不但饒了李鬼一命，還送他十兩銀子做本錢，叫他回家改業。

李鬼有了本錢，真的就不干深夜打劫的營生了，他覺得那活太初級，危險又累。干啥呢？辦公司當老板。辦啥公司呢？憑著多年冒名打劫的資歷，辦了一個商業咨詢公司，也叫鬼點子公司。

你別說，李鬼咨詢公司開張之后，生意興隆，前來咨詢的絡驛不絕。大家都有一個目的，找個點子早點發財。都說李鬼的點子不錯，能叫人少走彎路直奔主題，立竿見影，就是花點錢也值。

打虎將李忠慕名前來咨詢，別人給咨詢費一千塊，他拍出了一萬塊。還說，只要點子好，還有小費。

原來，打虎將李忠的狗皮膏藥公司，遇到了危機，盡管李忠想了不少辦法，又是砸三鐵，又是改制，又是招商，又是上帝，結果通通不見效，狗皮膏藥的銷售不容樂觀，快要停產倒閉了。

小霸王周通勸他在電視里打廣告，死馬權做活馬醫。李忠就依周通，自告奮勇當了一回廣告明星，說忠字牌狗皮膏藥包治百病，一貼就好，誰知反響不熱烈，膏藥還是賣不出去。無奈，就來找李鬼。

李鬼說，自家人說話不拐彎，賣膏藥首先要掛羊頭賣狗肉。你這狗皮膏藥，再也不要說狗皮膏藥了，不環保，也不低碳，誰還來買。

李忠說，那要咋整？李鬼說，你這狗皮膏藥，有百分之三的療效，一定要說有百分之九十七的科研投入，利用的是最先進的納米材料，百分之九十七的患者用了都說好，美國、英國、德國的醫學博士都稱贊你的狗皮膏藥，是了不起的發明，具有獲得諾貝爾醫學獎的資格。

李忠是個老江湖，聽了這點子，臉也紅了。他說，你這廝真能吹。李鬼說，吹不吹，試試看。李忠就照李鬼的點子試了一把，果然大見成效，工人加班加點生產，還是供不應求。李忠對周通說，入娘的，這狗日的鬼點子就是中。

金眼彪施恩聽了李忠的介紹，半信半疑，他抱著試試看的態度，也來找李鬼要點子。他辦的文化出版公司快要倒閉了，員工們的工資拖欠了半年多，急得也嘴上都起大泡了。

李鬼說出版就是盜版，弄清了這個問題，啥事就好辦了。盜老祖宗的，盜洋鬼子的，你到書店看一看，半屋子書都是這一號。施恩恍然大悟道，果然如此。

李鬼又說，你要緊盯市場不放松，市場上流行什么，就依樣畫葫蘆，抄你沒商量。市場上流行龍興酒，你就賣興龍酒。市場上流行王八洗發水，你就賣烏龜洗發水。歸根結底就是一句話，當官的傍大款，經商的傍名牌，市場上什么火，你就克隆什么。施恩照李鬼的點子一弄，他的生意果然起死回生。施恩對孫二娘說，這狗日的李鬼點子中。

孫二娘的包子店，近來虧得一塌糊涂，比A股市場還慘。二娘罵道官場有多黑，股市就有多黑，連累得他的包子也賣不出幾個。

李鬼說，股市再黑，黑的都是城里的傻瓜，和你的包子不搭界的。孫二娘說，你有點子，說出來老娘聽一聽。

李鬼說，要想包子賣得好，只有一招，擠你沒商量。

孫二娘說，有屁快放，別叫老娘氣急。

李鬼忙說，十字坡現有包子店二十多家，競爭激烈，人家都賣兩元一個，成本是一塊錢，那你就賣八毛一個，反正是賠本賺喲喝。你的包子賣不了，也不能讓別人的包子好賣，只要堅持，就能勝利，以后就再沒人敢在十字坡賣包了了，二娘包子店，就象中石油一樣，成了壟斷行業，還愁撈不到錢么？

二娘大喜，照李鬼的點子辦一辦，果然奏效，二娘包子店成了壟斷行業，生意越來越好。

欲知下回，請待分解。

（本文系水緣文學（ID：sywxwk）原創首發，作者：侯國平）

侯國平。河南正陽人。中共黨員。大專文化、曾在南風窗、中國經濟時報、等十幾家媒體開設專欄、主創故事新編。省作協會員。現居平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