鷓鴣天?晨讀莊子

邵魯江

泥涂蟄伏暫為蛇，

藏鋒斂鍔避網羅。

翻云覆雨尋常事，

叱咤風雷彈指過。

身九折，志千磨，

潮來汐去任騰挪。

一聲霹靂驚淵底，

直上九霄馭天河。

《鷓鴣天·晨讀莊子》賞析

甲溪

乙巳深秋，有幸品賞邵魯江先生作《鷓鴣天·晨讀莊子》于福州屏西來風堂，詞雖八句，卻融莊意與襟懷于一爐，藏剛健于沉潛，顯豪氣于頓挫，賞之令人心折。

觀其起句“泥涂蟄伏暫為蛇”，援《莊子·秋水》“夫蛙黽穴處乎沮澤，觀于大海，曰：‘彼奚若我’”之意，以“蛇”喻蟄伏之態。蛇潛泥涂，非怯弱也，乃“藏鋒斂鍔避網羅”， 為避世之紛擾、全身以俟時。此二句暗合莊子“虛己以游世”之智，卻無頹唐之態，“暫”字見其志不泯，“避”字顯其識不俗，起筆便立住沉潛之基。

中四句“翻云覆雨尋常事，叱咤風雷彈指過”，寫世情之變幻。以“翻云覆雨”狀世事無常，“叱咤風雷”摹時勢洶涌，然以“尋常”“彈指”二詞輕描，足見先生觀世之曠達——非漠視世事，乃以莊子“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之心觀之，故能寵辱不驚。繼而“身九折，志千磨”，轉寫己身之歷煉，“九折”“千磨”言磨難之多，卻緊承“潮來汐去任騰挪”，以閩江潮汐喻人生起伏，“任騰挪”三字盡得莊子“乘物以游心”之妙，于困厄中見從容，于磨礪中顯堅韌。

結句“一聲霹靂驚淵底，直上九霄馭天河”，筆鋒陡轉，從蟄伏躍至升騰?！芭Z”如時機驟至，“驚淵底”喚醒潛藏之力，“直上九霄”破此前沉潛之態，“馭天河”顯吞吐宇宙之志。此句脫盡莊子之消極，融儒家“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之懷，使全詞意境頓開——蟄伏非終局，乃為“直上”蓄力；避世非本心，乃待“馭天河”之時。

通篇以莊意開篇，卻以豪情收束，不泥于道家之虛靜，更含志士之剛腸。福州屏西多山，來風堂想必常納閩江之風，先生晨讀莊子，觀山聽潮，遂有此作。詞中“蛇”之蟄伏、“天河”之馳騁，恰如福州兒女“藏鋒”與“亮劍”之態，讀之可見先生胸次，亦可見莊學滋養下的士人風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