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林默，這份裁員名單連夜核對完，明早董事會要用?！辈块T經理把一疊文件摔在林默桌上，咖啡漬濺到他洗得發白的工牌上。
林默抬頭，黑眼圈重得像涂了墨，“王經理，這是本周第五個通宵了。”
“不想干就滾，有的是人搶著來?！蓖踅浝磬托σ宦暎D身時還撞翻了他的保溫杯。
沒人知道，這個在技術部當牛做馬三年的“老黃?！?，前晚剛通過股權代持協議，成為公司第二大股東。次日董事會上，當CEO宣布裁員500人計劃時，林默推門而入，甩出股權證明?！?strong>我反對。”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會議室瞬間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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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進“銳科智能”那天，是三年前的暴雨天。
他抱著半舊的筆記本電腦，褲腳全濕，站在金碧輝煌的大廳里，和周圍西裝革履的同事格格不入。
“技術部的林默？”HR上下打量他，“王經理特意交代，你的工位在茶水間旁邊，離打印機近，方便打雜。”
他沒反駁，點點頭搬著東西過去。
從此，技術部多了個隨叫隨到的“萬能工”。別人不愿接的爛攤子他接，沒人敢頂的鍋他扛，就連王經理家里修水管，都要打電話叫他過去幫忙。
“林默，把這份需求改成八版，明早要。”下班前，王經理把一份漏洞百出的需求文檔扔給他，轉身摟著實習生去吃西餐。
辦公室很快空了，林默泡了杯速溶咖啡，打開電腦。屏幕右下角彈出一條新聞：銳科智能創始人張銳因病去世，其子張昊接任CEO。
他指尖頓了頓，點開一個加密文件夾，里面是張銳親筆寫的推薦信，日期是十年前。
那時林默還是個窮學生，父親重病急需手術費，是兼職時的老板張銳伸出援手，不僅墊付了醫藥費，還資助他完成學業。
“小林，我信你的技術，更信你的人品?！睆堜J拍著他的肩膀，“以后銳科要是有難，希望你能幫一把?！?/p>
沒想到一語成讖。張銳走后，張昊剛愎自用，重用外戚，公司業績一落千丈。
“林默，這份代碼有bug，客戶投訴到總部了！”第二天一早，王經理怒氣沖沖地闖進來，把手機摔在他桌上。
屏幕上是客戶的辱罵信息，而那份代碼，分明是王經理自己改壞的。
“是我的問題，我馬上改。”林默拿起手機，語氣平靜。
周圍同事都露出了然的神色，沒人替他說話——在銳科，林默就是“軟柿子”的代名詞。
只有實習生蘇曉偷偷塞給他一塊巧克力，“默哥，別理他們，你的技術比誰都好。”
林默笑了笑，沒說話。他知道，現在還不是時候。
張銳去世后，不少老股東對張昊不滿，紛紛拋售股權。林默用這幾年攢下的積蓄，加上張銳生前贈予他的一筆“助學金”，通過朋友的投資公司，悄悄收購了這些散股。
直到前晚，最后一份股權代持協議簽完，他正式成為持股23%的第二大股東，僅次于張昊的31%。
日子一天天過去，林默依舊是那個加班到最晚的“老黃牛”，只是偶爾會收到投資公司發來的財務報表。
這天，蘇曉慌張地跑過來，“默哥，聽說公司要裁員了，名單都在王經理手里，好像有咱們部門一半的人?！?/p>
林默心里一沉，他剛收到消息，張昊為了討好投資方，打算裁掉500名基層員工和老技術骨干，節省成本。
“別慌，我去問問。”他起身走向王經理的辦公室。
門沒關，他聽見王經理正在打電話，“張總放心，技術部那些老頑固我全列上去了，特別是林默，占著位置不干活，早該滾了?！?/p>
林默推開門，王經理嚇得手機都掉了。
“王經理，裁員名單能給我看看嗎？”他語氣平淡。
王經理臉色鐵青，“你算什么東西，也配看名單？”
“我是項目負責人，手下的人能不能裁，我得清楚?！?/strong>林默往前走了一步，王經理下意識后退了半步。
這時，張昊的秘書突然打來電話，“王經理，明早九點董事會，張總讓你帶著裁員方案列席?！?/p>
王經理掛了電話，立刻換了副諂媚的表情，“看到沒？張總器重我。林默，識相點就趕緊寫辭職報告，不然被裁多難看。”
林默沒理他，轉身離開。走到走廊盡頭，他拿出手機，給投資公司的朋友發了條信息：明天董事會，我要出席。
當晚，林默又加班到凌晨。蘇曉陪他一起，“默哥，我聽說這次裁員很狠，連張叔都要被裁，他都在公司干了二十年了。”
張叔是技術部的老主管，當年張銳在的時候，手把手教林默技術，也是少數對他好的人。
林默看著電腦上張銳的照片，眼神堅定。“放心，有我在，不會讓他們亂來?！?/p>
第二天一早，林默依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襯衫，背著舊背包走進公司。
董事會在頂層的大會議室舉行，門口站著兩個保安。王經理西裝革履地走過來，看到林默，嗤笑一聲，“你來這兒干嘛？打掃衛生？”
林默沒理他，徑直走向會議室。
“站?。 北０矓r住他，“董事會無關人員禁止入內?！?/p>
王經理在一旁煽風點火，“保安，把他趕出去，別耽誤張總開會?！?/p>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開了，張昊走了出來，“吵什么？”
王經理立刻跑過去，“張總，這林默不知好歹，硬要闖會議室?！?/p>
張昊皺眉看向林默，“你是哪個部門的？”
“技術部，林默?！?/strong>他說著，從背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遞給張昊，“這是我的股權證明，作為第二大股東，我有權利出席董事會。”
張昊接過文件，臉色瞬間變了。他翻看著，手都開始發抖，“你……你怎么會有這么多股份？”
周圍的人全驚呆了，王經理更是像被抽了魂一樣，癱在地上。
林默跟著張昊走進會議室，所有股東都停下了交談，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張昊強壓怒火，把股權證明拍在桌上，“各位，這位是林默先生，我們的新股東?！?/p>
有人認出他，“這不是技術部那個加班的小伙子嗎？”
議論聲中，林默找了個位置坐下。王經理哆哆嗦嗦地跟進來，站在角落不敢說話。
會議開始，張昊率先發言，“目前公司業績下滑，為了優化結構，我提議裁員500人，主要涉及基層員工和老技術骨干，相關方案由王經理匯報?！?/p>
王經理連忙拿起方案，剛要開口，林默突然說話了。
“我反對?！?/strong>
三個字，讓會議室瞬間安靜。張昊拍案而起，“林默，你憑什么反對？公司是我家的！”
林默沒急著回答，而是拿出一份文件，“這是過去三年，我負責的六個項目的盈利報告，占公司總利潤的42%。而你要裁的500人里，有300人是這些項目的核心成員?！?/p>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然而，當他看向門口時，突然愣住了。
蘇曉正站在那里，手里拿著一份病歷，臉色蒼白。看到林默，她嘴唇顫抖著，說出的話讓林默瞬間崩潰。
“默哥，張叔……張叔今早突發心梗，送醫院了，醫生說……說和被裁員的消息刺激有關。”
“什么？”林默猛地站起來，椅子被帶得向后滑出半米。
他快步走到門口，扶住搖搖欲墜的蘇曉，“醫院在哪？我現在過去?！?/p>
張昊在身后大喊，“林默，董事會還沒結束！”
“你的裁員提案，從現在起作廢?！?/strong>林默回頭，眼神冷得像冰，“要是張叔有什么三長兩短，我會聯合其他股東，重新選舉CEO。”
張昊臉色煞白，他知道林默說得出做得到——公司幾個老股東早就對他不滿，只要林默牽頭，他這個CEO就坐不穩了。
醫院急診室外，林默焦躁地走來走去。張叔的家人紅著眼圈告訴他，早上王經理提前把裁員消息透給了張叔，還說了很多難聽的話，張叔一時氣不過，就犯了病。
“這個王強！”林默攥緊拳頭，指節泛白。
這時，手機響了，是公司的老股東李總打來的，“小林，你做得對，張昊這小子太胡鬧了。我們幾個老股東商量好了，支持你推翻裁員提案。”
掛了電話，林默心里稍安。他走到走廊盡頭，剛想給張銳的遺孀打個電話報平安，就看到王經理鬼鬼祟祟地從醫生辦公室出來。
“你在這干什么？”林默喝住他。
王經理嚇了一跳，慌忙把手里的東西藏到身后，“我……我來看看張叔，畢竟是老同事。”
“把你手里的東西拿出來?！?/strong>林默往前走了一步，王經理嚇得轉身就跑，卻被趕來的保安攔住——是李總擔心林默出事，派來保護他的。
保安從王經理手里搜出一份文件，是張叔的病歷，上面被人改了幾個關鍵數據。
“你想干什么？”林默盯著他。
王經理雙腿一軟，跪在地上，“林總，我錯了！是張總讓我來的，他說只要把張叔的病歷改得嚴重些，就能說是張叔身體不好，主動辭職，這樣就不用給賠償金了?！?/p>
林默氣得渾身發抖，他拿出手機，打開錄音功能，“你再說一遍，是誰讓你做的？”
王經理哭喪著臉，一五一十全招了：張昊為了節省裁員成本，不僅計劃裁掉老員工，還打算用各種手段逼迫他們主動離職，甚至偽造文件。
這時，醫生走出來，“誰是張建國的家屬？病人已經脫離危險了，幸好送來及時?！?/p>
林默松了口氣，安排好張叔的家人后，帶著王經理回到公司。
董事會還沒散，張昊正拍著桌子發脾氣，“林默不來，我們就按原計劃投票！”
門被推開，林默帶著王經理走進來。
“投票不用急，先聽聽王經理的話。”林默把錄音筆放在桌上，按下播放鍵。
王經理的聲音清晰地傳出來：“是張總讓我改病歷的，他說只要把張叔的病歷改得嚴重些……”
張昊臉色慘白，“你胡說！是他誣陷我！”
“我有沒有胡說，查一下你的通話記錄就知道了?！绷帜贸鍪謾C，調出張昊和王經理的通話記錄，“今早八點，你給王經理打了三個電話，內容是什么，需要我請運營商的人來證明嗎？”
張昊癱坐在椅子上，說不出話。
李總率先開口，“張昊，你這樣做不僅違背了張銳先生的遺愿，還觸犯了法律。我們一致決定，暫停你的CEO職務，由林默先生暫代。”
其他股東紛紛附和，“對，我們支持林總！”
林默站起身，目光掃過眾人，“首先，裁員提案正式作廢，所有被列入名單的員工，不僅不會被裁，還會根據工作年限發放獎金。”
會議室里響起掌聲。
“其次，成立調查小組，徹查張昊在職期間的財務問題，所有違規操作，一律追究到底。”
張昊大喊，“你們不能這樣對我！我是張銳的兒子！”
“正因為你是張銳的兒子，才更應該守住他的心血?！?/strong>林默走到他面前，“張叔常說，張總當年創業，靠的是誠信和義氣。你看看你現在，配得上‘張銳兒子’這五個字嗎？”
張昊低下頭，說不出話。
會議結束后，林默回到技術部。同事們都圍了過來，臉上滿是驚喜。
“林總，你太牛了！”
“沒想到你竟然是大股東，藏得也太深了！”
王經理跟在后面，灰頭土臉地收拾東西。林默叫住他，“把公司的客戶資料留下，其他的你可以帶走?！?/p>
“林總，我……”王經理想說什么，卻被林默打斷。
“念在你在公司干了五年，我不追究你的責任，但以后別再做這種昧良心的事了。”
王經理紅著眼圈，說了聲“謝謝”，轉身離開。
蘇曉跑過來，遞給林默一杯熱咖啡，“默哥，不，林總，你以后是不是就不會再加班了？”
林默笑了，接過咖啡，“加班還是要加的，不過以后，是為了咱們自己加班?！?/p>
他看著窗外，陽光正好。手機里收到一條信息，是張銳遺孀發來的：“小林，張銳要是知道，一定會很欣慰?！?/p>
林默回復：“我會守住銳科，守住他的心血?！?/p>
三個月后，銳科智能業績回升，不僅沒有裁員，還招了一批新員工。林默依舊常常加班，但身邊多了一群并肩作戰的伙伴。
有人問他，為什么明明是大股東，還要裝成“加班狗”。
林默笑著說：“只有站在最基層，才能知道大家真正需要什么。比起‘林總’，我更想做大家的‘默哥’?！?/p>
辦公室里，又響起了鍵盤敲擊聲，那是屬于銳科的，充滿希望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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