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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的寒風,再次拂過南京的每條街道。88年前的同一個季節,當戰火逼近南京,一群中外人士在地圖上畫出了一個大約3.86平方公里的區域,他們稱之為“南京安全區”。那時他們還不知道,這片小小的區域,即將成為25萬難民的庇護所,而他們留下的日記與信件,終將成為那段至暗歲月里最珍貴的證詞。今天,當我們穿行于這些昔日的庇護所之間,透過一幅幅今昔對比的影像,試圖感知的,正是在絕境中依然閃耀的人性光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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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安全區示意圖
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
1937年11月,日軍占領上海后向南京進犯,大量難民滯留南京。20多位外籍人士冒著生命危險留在南京,在金陵大學校董會董事長杭立武等中方人士的支持下,成立“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救助難民。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是安全區的領導機構,于1937年12月2日遷入 寧海路5號辦公,這里成為安全區國際委員會的總部。同時,亦有1500多名中國同胞直接參與難民救助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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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位于南京寧海路5號的安全區國際委員會總部舊址
△下圖:如今寧海路5號所在的頤和路街景風貌,吸引眾多國內外游客
1937年12月18日的《拉貝日記》中曾這樣記載:
“我打開位于寧海路5號的委員會總部的大門,將逃到我們這里的婦女和兒童放了進來,這些可憐的婦女和兒童的哭喊聲在我的耳際回響了好幾個小時。”
寧海路5號,那棟不起眼的小樓依然矗立。如今它所在的這片歷史街區,道路兩側栽植著繁茂的梧桐樹,吸引了眾多國內外游客觀光。
南京師范大學隨園校區
南京師范大學隨園校區前身為金陵女子文理學院。南京大屠殺期間,金陵女子文理學院是專門收容婦女、兒童的難民收容所。美籍教師明妮·魏特琳擔任所長,與中國同胞程瑞芳、陳斐然等共同承擔起收容和保護婦孺的重任,這里共保護了1萬多名婦女兒童。
金陵女子文理學院的銀杏樹還在,如今它們是南師大隨園校區的標志。每到秋天,金黃的落葉鋪滿小徑,學生在樹下讀書、拍照。但1937年冬天,同樣的地點下,蜷縮著的是另一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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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金陵女子文理學院
△下圖:如今的南京師范大學隨園校區校園景象(來源“南京師范大學”微信公眾號)
南京大屠殺期間,陳斐然與當時執掌校務的魏特琳、舍監程瑞芳組成一個三人緊急委員會,承擔起收容和保護婦孺的重任。為了保護同胞,他曾被日軍用腳踹,被打,被強迫跪在路邊……女兒陳潮一后來問他:“那時能逃的人都逃了,你為什么還留在南京?”陳斐然回答:“因為我的工作崗位需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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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斐然
1937年12月17日的《拉貝日記》中記載:
“約有1000名姑娘和婦女遭強奸,僅在金陵女子文理學院一處就有100多名姑娘被強奸。”
當時10歲的南京大屠殺幸存者葛道榮后來回憶:
“1937年12月18日,我在漢口路金陵女子大學難民區內南院樓下教室內,被闖入的日軍重打耳光并用刺刀刺傷右腿(留有傷疤)。”
魏特琳曾多次在日軍的刺刀和暴行前保護婦女。1937年12月19日的《魏特琳日記》中記載:
“在樓上538房間里,我看見一個家伙站在門口,另一個正在強奸一名姑娘。我的出現和我手上那封日本大使館的信,使他們慌忙逃走。”
拉貝故居
拉貝故居位于今小粉橋1號,曾是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主席約翰·拉貝的住所。作為西門子公司南京分公司經理的拉貝,南京淪陷前毅然選擇留在南京,他的住所也成為了難民收容所。據統計,最多的時候,這里住了600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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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上圖:拉貝(左)與韓湘琳(右)在西門子公司南京辦事處前合影
△左下圖:如今的拉貝故居
△右上圖:拉貝在院子里防空洞入口的留影
△右下圖:如今拉貝故居內的防空洞
南京大屠殺發生時,拉貝的鄰居丁永慶在院子內避難了1年。后來丁老回憶:
“拉貝先生對我們關懷備至,提供糧食,祛寒的蠶豆等食物使我們得以生存。”
1937年12月22日的《拉貝日記》中記載:
“在我這兒居住的難民仍然在不斷增加,僅僅在我小小的私人辦公室現在就睡有6個人,辦公室的地上和院子里密密麻麻的全是睡覺的人,所有的人都被巨大的火光映照得血紅。我數了一下,有7起火災。”
鼓樓醫院
鼓樓醫院建立于1892年,是南京創辦最早、規模最大的教會醫院,后稱金陵大學醫院。南京大屠殺期間,鼓樓醫院成為南京淪陷后唯一為難民提供救助的正規醫療機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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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當年的鼓樓醫院建筑外貌
△下圖:如今的鼓樓醫院院史陳列館
鼓樓醫院的醫護人員面對日軍的野蠻暴行毫不畏懼,針鋒相對地進行勇敢的斗爭。他們每當看到或聽到日軍對中國難民施暴,總是挺身而出,怒斥日軍,營救中國受害者。為此,他們常常遭到日軍的報復與傷害。據《拉貝日記》記載:
“在1937年12月19日下午3時,一個日本士兵闖入鼓樓醫院施暴,企圖搶劫與侮辱女病人。醫院行政主管麥卡倫與醫院院長特里默趕來,要求他離開醫院。這時這個蠻橫的日軍士兵竟然朝麥卡倫、特里默開槍,幸虧子彈打偏了。”
鼓樓醫院的醫護人員還將他們所見所聞,以及中國難民控訴的日軍暴行記錄下來,通過“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向日本駐南京使領館提出抗議:
第九十八件(1937年)
12月19日下午7時半?兩個日本兵輪奸懷孕9個月的十七歲少婦。9 時陣陣腹痛;12時嬰孩落地。今晨2時送入醫院,產母精神錯亂,嬰孩無恙。
鼓樓醫院美籍醫生羅伯特·威爾遜在1937年12月3日的日記中寫道:
“日本飛機在醫院附近投下了重磅炸彈,我搶救回來了4個傷員,一個傷員的腿部血肉模糊,不得已截斷了這條腿……”
南京大學鼓樓校區
南京大學的前身之一是金陵大學。南京大屠殺期間,設在金陵大學的有金大圖書館、農科作物系、宿舍、蠶廠及金陵大學附中(金陵中學)5個難民收容所。堅守校園的老師們重新拾起粉筆和教鞭,為難民們辦起小課堂,義務為他們授課,豐富他們的精神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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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南京大屠殺期間,金陵大學校園內的難民
△下圖:如今的南京大學鼓樓校區校園景象(來源“南京大學”微信公眾號)
1937年12月,建筑設計師齊兆昌擔任金陵大學(宿舍)難民收容所所長。面對恐怖與威脅,他將生死置之度外,和其他留守職員用生命守護難民。47年后,齊兆昌先生之子齊康教授肩負起了設計我館的重擔,為我館一期、二期工程總設計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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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兆昌
校園內雖然有中外人士全力守護,但侵華日軍仍利用各種借口,沖進校園,對無辜的平民施暴。
南京大屠殺幸存者濮業良生前曾說:
“一次,日軍把很多難民驅趕到金陵大學(難民營),漢奸欺騙大家說:你們當過警察、當過兵的要站出來,是警察的還給你當警察,是當兵的還給你找工作干。有的人輕信被騙,就站了出來。日本兵檢查每個青壯年,凡是頭上有帽印、手上有老繭的,都當作‘中國兵’裝上卡車,有十幾輛卡車,每輛車上站有40到50人,我親眼看見他們被汽車拉走了,據說全都拉到長江邊集體屠殺了。”
南京大屠殺幸存者常志強生前曾說:
“日本兵還到這里(金陵大學難民營)搜捕青壯年,把人拉出來,讓家人當場辨認,沒有人辨認就用繩子捆起來拉走屠殺。”
88年,一座城市從廢墟中重生,街道恢復車水馬龍,校園再度書聲瑯瑯。那段歷史沉淀得愈發清晰。那些在黑暗深淵中,以非凡勇氣點燃的燭火,它們從未熄滅。這些光,化作了銀杏年復一年的金黃,化作了醫院里永不黯淡的燈光……我們走過這些地點,不僅是走過地理的空間,也是走過時間的縱深,共同成為這些故事的傳承者與講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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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 輯:李雪琦
·審 校:李 凌 潘琳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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