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萬里病中邂逅梅花，寫下一詩，看似順手拈來，實則是釋然和豁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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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忙失探梅期，初見僧窗一兩枝。
猶喜相看那恨晚，故應更好半開時。
今冬不雪何關事，作伴孤芳卻欠伊。
月落山空正幽獨，慰存無酒且新詩。——宋 楊萬里《普明寺見梅》

簡譯：

在城市的忙碌喧囂中，我竟錯過了探尋梅花的最佳時機，初次邂逅梅花，是在寺廟僧人的窗前，僅有一兩枝悄然綻放。

不過，我依舊滿心歡喜能與梅花在此刻相遇，又怎會遺憾相見太晚呢？想來梅花在半開之時，應是更加美妙動人、韻味無窮。

今年冬天沒有下雪又何妨呢？只是可惜少了雪花來與這孤高的梅花作伴。

月亮落下，山間一片空寂，梅花正獨自散發著清幽的氣質，雖無美酒來慰藉，姑且讓我用新的詩篇來陪伴它吧。

賞析：

紹興二十九年（1159 年）十月，楊萬里調任永州零陵縣丞，此前一年，他剛在江西贛州司戶參軍任上完成第一任官職，這是他仕途生涯的第二站。

縣丞作為縣令的副職，主要負責協助縣令處理全縣的日常事務，諸如文書管理、倉儲調配、財務核算等，同時還肩負巡視地方的重任。

職責所系，彼時楊萬里的足跡遍布零陵各地，數年間，常因路途遙遠，無法返回家中，只能借宿于寺院，普明寺便是其中之一。

普明寺位于零陵城北九十里處，紹興三十二年（1162 年）秋天，楊萬里從潭州漕司公干返回永州途中，因病在此休養。

“作臘聊村酒，依人只短檠”，未曾想，他這一病便是數月，遲遲未能痊愈，直至臨近除夕前三日才得以歸去。

“旅夢忘為客，檐聲忽嘆愁”，這一年，他 35 歲，正值奮發有為、大展宏圖之際，卻忽然臥病佛寺，無法參與事務，失落惆悵的心情可想而知。

好在，普明寺的梅花含苞待放，宛如黑暗中的一抹曙光，給了他無限的欣喜與感動，《普明寺見梅》便創作于此時，寫出了他超然物外的高雅情趣。

城中忙失探梅期，初見僧窗一兩枝。

世事變幻無常，總有許多出其不意之事，對此，楊萬里有著深刻的體會，他曾作詩慨嘆“年年不帶看花眼，不是愁中即病中”。

彼時，他在零陵縣丞任上，事務繁雜瑣碎，更是難有閑暇時光，常常錯過原本計劃好的探梅之期，遺憾地與花期擦肩而過。

但今年卻有所不同，也可謂因病得福，因在普明寺養病，而幸運地見到了梅花初綻，盡管剛剛只有一兩枝，卻也令他滿心歡喜。

纏綿病榻，情緒低落之時，這僧窗前的梅花，宛如一股清泉，為他帶來了無限的生機與希望，寒梅報春，臘盡春回，一切似乎都在預示著美好的轉機。

猶喜相看那恨晚，故應更好半開時。

雖然之前錯過了無數次賞梅的機會，但如今總算趕上了花期，心中滿是歡喜，哪里還敢抱怨相見太晚呢？

而且，彼時正是梅花綻放的絕佳時刻，枝頭既有含苞待放的花蕾，又有剛剛盛開的花朵，一切都恰到好處，滿眼皆是生機勃勃之景。

水滿則溢，月盈則虧，花開亦有時，在詩人看來，最好的狀態便是半開之時，物極必反，花開最絢爛之時也意味著凋零的開始。

這不僅是詩人獨特的審美觀，更是他的人間清醒，病了便當作休假，偶爾放松身心，也未嘗不可，養精蓄銳，方能更好地前行。

?今冬不雪何關事，作伴孤芳卻欠伊。

張孝祥曾說“梅雪都清絕”，故而嘆惋“冷艷孤光照眼明，只欠些雪”，盧鉞亦詩曰“有梅無雪不精神，有雪無詩俗了人”。

然而，楊萬里卻看得十分豁達，即便一冬無雪，又有什么關系呢？梅花少了雪花的陪伴，雖有惋惜，卻絲毫不影響它孤高清絕的美。

“帶雪雖奇祇粉妝，酣晴別是好風光”，梅花帶雪固然新奇，那也只是如被粉妝修飾一番，晴朗日子里的梅花才是真正的絕佳風光。

這是楊萬里的樂觀豁達，不糾結于當下的缺失，以從容的心態面對一切。有雪固然美好，沒有也不遺憾，梅花依舊盛開，自己的困境也終會過去。

月落山空正幽獨，慰存無酒且新詩。

臥病僧舍的日子，除了病痛的折磨，還有孤寂與無聊的侵襲，彼時那個夜晚，因為有窗前梅花的陪伴，詩人的冬夜不再漫長難熬。

在這空曠寂靜的山間，梅花獨自散發著芬芳，詩人與它相看兩不厭，不知不覺間，窗外的月亮已悄然落下。

沒有美酒來陪伴這樣美好的時刻，實在有些遺憾，但好在還有新詩可以慰藉心靈，這是詩人在孤獨中與梅花進行的一場精神對話，彰顯出他高雅的情操和超脫塵世的情懷。

參考資料：

《誠齋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