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漳河？河南、河北的“河”究竟指誰？

“山川形便”是我國古代劃分行政區的重要原則，即以山脈和河流等天然界線為界，以免去同一行政區內往來需跋山涉水的不便，降低管理與交流成本。也正因此產生了諸多以山川為命名地理標志、成對出現的地名。省級行政區中就有，以太行山為地理標志的山東、山西，以洞庭湖為地理標志的湖南、湖北。

位于河南、河北省界附近的漳河

那么劃分河南、河北的地理標志又是哪個呢？

今天的河南、河北大體以漳河為界，因此網上泛起了認為河南、河北的“河”指漳河的聲音。其實這多少有些刻舟求劍了。

漳河古稱漳水，河長400余公里，流域面積為1.82萬平方公里，本為黃河支流，后入海河水系，無論是從體量，還是從影響力，亦或是歷史上所處的位置而言，都不足以成為劃分河南、河北的地標。

在歷史上一提到“河”，第一反應便是作為四瀆之一的河水，也即我國第二長河——黃河，比如秦漢之際設立的河東郡、河南郡、河內郡，就得名于黃河。河南、河北的“河”，同樣源自于黃河。

黃河水系圖

“河南”一詞早在漢初便成為區劃名。

戰國時期，韓國在伊水、洛水、黃河交界處，即河洛地區設立三川郡，秦因其制，漢初因三川郡位于黃河之南改為河南郡，這是河南首次作為政區名出現。

元鼎四年（前113年），分河南郡西部為弘農郡，河南郡轄境縮小，大致范圍為黃河以南、崤函以東、大梁（今開封）以西的的洛陽盆地和北汝河上游及嵩山東西兩側地區。其后兩千余年間或為河南郡，或為河南府，轄境雖有變化，但大致維持在這一區域。

西漢河南郡

至于“河北”，正式成為政區名較“河南”要晚得多，可早在戰國時期就有相關稱呼，比如《戰國策·趙策三》云：“趙有河北，齊有河東”。這里的河北便是指黃河以北區域。秦漢以后，“河北”大致與冀州相當。

唐貞觀元年（627年），分天下為十道：關內道、河北道、河南道、河東道、山南道、隴右道、淮南道、江南道、劍南道、嶺南道。河北道、河南道、河東道三道與黃河有關，其中河南道與河北道以黃河為界。

河南道管轄黃河以南、淮河以北的黃淮區域，包含今河南、山東大部，及蘇北、皖北。河北道管轄黃河以北、太行山以東區域，大致包含今河北、北京、天津三省市全部，遼寧、內蒙一部，及河南、山東黃河以北區域。

初唐河南道、河北道

開元二十一年（733年），分十道為十五道，析河南道西部的河南府、懷州、鄭州、陜州和汝州為都畿道，治東都河南府。河北道則保持不變。

晚唐至五代期間，道制被藩鎮所取代。北宋成立后，通過杯酒釋兵權等手段清理藩鎮，重新集權，地方行政制度幾經整合，最終于至道三年（997年）建立路制，全國劃為十五路：京東、京西、河東、河北、陜西、峽路、西川、荊湖南、荊湖北、廣南東、廣南西、福建、兩浙、江南、兩淮。

河北路管轄黃河以北、太行山以東、白溝河以南區域，大致包括今河北省拒馬河以南，天津海河以南，及河南、山東黃河以北區域。熙寧六年（1073年），河北路分為河北東路、河北西路。今河南黃河以南區域，因宋朝定都開封，故被大部被劃入京西路。

北宋時期的河北東、西路

金朝占據淮河以北區域后，延續了北宋的路制，河北東路、河北西路得以保留，其所占領的黃河以南至淮河之間的區域則設立汴京路，又改南京路。

這一期間還發生了一件影響深遠的歷史事件：黃河奪淮入海。金明昌五年、宋紹熙五年（1194年），黃河在陽武決口，導致其侵入古泗水水系，南下奪淮，此后數百年黃河大致維持著這一勢態。直到咸豐五年（1855年）黃河再度在河南銅瓦廂決口，改道走濟水故道入海，才演變為今日的的黃河。

元朝一統后，實行行省制度，設立十一個省：中書、河南江北、湖廣、江西、江浙、遼陽、嶺北、甘肅、陜西、四川、云南。以大都為中心的中書省，包含了原河東路、河北路、中都路，及山東路大部。至于河南江北省，顧名思義負責管理黃河與長江之間的區域，大致包括金朝南京路，南宋兩淮路，及山東路南部。

元代河南江北行省

為防止封疆大吏割據稱王，與朝廷分庭，元朝將劃分政區的另一原則“犬牙交錯”發揮到了極致。中書省與河南江北省的西段大致沿黃河劃分，東段則與現如今的山東、江蘇兩省省界走向幾乎相同，也就是說河南江北省橫跨黃河兩岸。

明朝設兩京十三省，十五個一級行政區：北直隸（北京）、南直隸（南京）、陜西、山西、山東、河南、浙江、江西、湖廣、四川、廣東、福建、廣西、貴州、云南。

原河南江北省的東部被劃入南直隸，南部歸屬湖廣，新設立的河南省只保有汝寧、開封（原汴梁）、南陽、河南府，及半個歸德，共四個半二級政區，轄地過小，遂將位于河北的衛輝、懷慶、彰德三府劃入，使得河南橫跨黃河南北，加劇了“犬牙交錯”的局面。

明代河南省

至于原中書省，在劃出山西、山東及劃歸河南的三府之后，先是設立北平省，后改為北直隸。有趣的是北直隸在南部伸出了一條細長的腿：大名府。大名府離黃河近在咫尺，將山東和河南隔開，也暗含“犬牙交錯”的理念。

清代的行政區劃格局幾乎延續了明朝，不過因南直隸被拆分，北直隸得以拋掉方位詞，改稱直隸。雍正年間，為解決跨省水利糾紛及保障漕運暢通，優化行政效率，河南與直隸進行了政區微調，原屬彰德府的磁州（今河北磁縣）劃歸直隸，大名府的滑縣、浚縣、內黃縣三縣劃歸河南。調整以后直隸伸向黃河的腿變得愈發纖細，漳河的一小段正式成為兩省省界。

咸豐五年（1855年）黃河改走濟水故道入海后，黃河從直隸南部穿過，直隸也成為橫跨黃河兩岸的省份，屬于大名府的東明縣被分隔到了黃河以南。

1928年，民國政府改直隸省為河北省，河北省正式誕生，但區劃未作調整。所以這里的“河”究竟指誰就不言而喻了。

清代直隸大名府及其周邊

至于現在河南、河北省界的格局，是解放以后才形成的。

1949年8月，將原屬于河南、河北、山東三省，位于黃河及其故道以北、漳河以南、太行山以東、大運河以西區域劃出，單獨成立平原省，轄6個專區、2個省轄市，1個礦區。1952年，平原省撤銷，其行政區域分別劃歸山東、河南二省，西部的新鄉、安陽、濮陽等地劃歸河南，河南、河北的省界大致成型。其后又經過一些細微的調整，才形成如今河南、河北大體以漳河為界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