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原》守活寡的冷秋月：被逼瘋、變啞巴、身體潰爛，令人心痛

文/丁丁

《白鹿原》是陜西作家陳忠實歷時六年，精心打磨出的一部蕩氣回腸的文學巨著。

故事貫穿中國近代史，以白鹿村為背景，通過白姓和鹿姓兩大家族祖孫三代的恩怨紛爭，還原了民國到建國這段轉折時期，發生在關中平原上那段不為人知的故事。

重溫這部小說，看得我熱淚盈眶，也有了不同的理解。

小說中的每一個人物，都具有那個時代的代表意義，其中，最令我難忘、也最令我心痛的人物，不是田小娥，而是一名不是特別起眼的、名叫冷秋月的女子。

她一生渴望被愛，卻在無愛無性的婚姻中守著活寡，后來被環境逼瘋，被親爹強行灌藥變成啞巴，最后孤獨慘死，被人發現時，下體早已糜爛不堪，膿血浸流。

這是一個怎樣的女子，她的一生到底經歷了什么？我們能從她的身上，得到什么樣的啟發？

01、

冷秋月，人如其名，這樣一位美麗的女子，在父親的調教下，識文斷字，知書達理，在她的身上，體現了封建傳統女性的所有美德：溫婉如水、忠貞不渝、勤勞樸實。

這是一個傳統意義上的完美女人。

她從小就被定了“娃娃親”，被父親許配給了鹿子霖的大兒子鹿兆鵬作媳婦。

在當地人看來，這是一場非常般配，也令人羨慕的婚姻：

她的父親冷先生，是白鹿村一名受人尊敬的郎中先生；而鹿家是當地有頭有臉、數一數二的大戶人家。

成親之前，兩個娃娃從來沒有見過面。

冷秋月和那個時代絕大部分的女孩一樣，婚姻由父母包辦，不敢有自己的意見。她悄悄地幻想著自己未來丈夫的模樣，羞答答地憧憬著自己未來的婚姻生活。

而鹿兆鵬則從小被送進城里，進入新學堂念書，接受了新思想教育，長大之后成為了堅定的無產階級革命者，對于家里的包辦婚姻相當抵觸。

所以他采取了逃避，不回家。

但鹿兆鵬再堅定，也拗不過封建家長制的父親，在父親的強勢威逼下回家，又在幾乎以親人的性命以死相逼的情況下成親，最后被父親幾個耳光扇進了洞房。

面對如花似玉、柔情似水的冷秋月，他沒有絲毫動心。

在短暫的親近、沒有實質性的肌膚接觸、但卻留給冷秋月回味一輩子的顫抖之后，他毅然決然離開了家，離開了名義上的新婚妻子。

后來由于革命斗爭的需要，組織上派他回到白鹿村創辦新學堂，他寧愿住在潮濕陰冷的學校，也不愿意回到舒適溫暖的家里。

無論雙方父母做了多大的努力，也無論冷秋月如何苦苦哀求，也挽不回這顆去意已決的心。

冷秋月提出，哪怕一晚，能讓她留個后，也能保全自己和兩家的名譽、面子，也好在親朋好友面前有個交代。

鹿兆鵬卻斷然拒絕，理由是他并不愛她。

鹿兆鵬踏上了革命之路，從此杳無音訊，留下冷秋月在婆家獨守空房，在無愛無性的婚姻中苦苦守著活寡。

鹿家雖然家境殷實，公婆待她也很好，他們不斷為自己兒子的虧欠打著圓場，但這個可憐的女人，從未得到過丈夫的愛，也從未得到過丈夫肉體上的溫存，沒有人知道她內心有多苦。

她唯有隱忍，為了家族的名聲，雙方的父母需要她隱忍，她也心甘情愿隱忍。

她只能把淚水往肚子里咽，在家人面前強顏歡笑，她隱忍、大度、溫良、賢淑，她盡著兒媳應盡的本分，替拋棄自己的丈夫照顧公婆，料理家務。

02、

不幸發生了。

一次公公鹿子霖喝醉酒，誤入了她的房間，把她當成了自己的婆姨，把腦袋和手都往她身上湊，她也只能強迫自己不要生氣，把公公送回了房間。

她唯一能做的，便是第二天在公公的飯食里放上喂牲口的麥草，把他比喻為畜生。

鹿子霖震驚生氣，卻沒有發作，因為他冷靜下來分析，明白自己頭天晚上醉酒后一定干了什么見不得人的事情，但這種事情鬧出來怎么收場？家族的面子還要不要？

所以老謀深算的他裝作若無其事，倒把單純的冷秋月弄得不知如何是好。

可她畢竟是一個女人，一個有血有肉的女人，她年輕的身體里，也有正常女人對于性的渴望與本能，丈夫既不能給她愛，也不能給她性，她只能將這種渴望與本能強行壓抑在心里。

公公醉酒，以一個男性的軀體靠近她時，對從未受過男人溫存的冷秋月來說，心里萌生了一種異樣的情愫，那種長期被壓抑的欲火，不經意間被點燃了。

她竟然鬼使神差地對公公軟言軟語，給他做菜，刻意打扮好了陪他喝酒，卻在猛然間，發現自己也吃到了公公給自己放的麥草。

閱女人無數的鹿子霖太懂女人了，他知道兒媳冷秋月想干什么，他故意讓她吃到麥草羞辱她，以這種方式，既斷了冷秋月不符合倫理道德的幻想，也為自己找回了面子。

清醒過來的冷秋月羞愧難當，這件事對她的打擊太大了，猶如狠狠扇了她一記耳光，長期的壓抑、隱忍、恪守婦道，以及人性的本能與欲望，將她折磨得精神失常了。

她瘋瘋癲癲，胡言亂語，逢人就說公公愛自己，是自己的男人。

我想，這大概是她唯一的抗爭吧，她只能以這樣的方式，來訴說世間和命運對她的不公平。

為了顧全兩家的顏面，也為了保全冷秋月的名聲，冷先生只得忍痛給自己的女兒強行灌下啞藥，讓她從此不能發聲。

當她變成啞巴的同時，她的瘋病反倒好了，連自己的親生父親都不放過自己，還有什么可抗爭的呢？

于是她便放棄了抗爭，不言不語，不吃不喝，最后，瘦骨嶙峋的她只會爬到水缸邊舀水喝，不久便孤獨的、悄悄的死去。

命運坎坷的她，只得以這種方式向那個不公的社會妥協，死后人們發現她下體流膿潰爛，腐臭不堪，令人心酸。

一個忍辱負重、恪守婦道、壓抑情欲的女人，卻最終死于人性的本能和內心的欲火，這真的是對那個時代、那個社會的莫大諷刺。

03、

冷秋月實在是太可憐了，太令人心痛了，同時，對于她的不爭，我也不得不哀嘆。

冷秋月無疑是一個悲劇性的人物，她的悲劇，有社會的原因，也有人為的因素，比如父母的的包辦婚姻、丈夫對待她的態度、她所接受的教育以及她自己的選擇等。

所有這些，都是造成她的悲劇的不可或缺的原因之一，但我個人認為，其中，鹿兆鵬對待她的態度，是最主要的原因。

因為其它幾個因素，在當時的社會，早已根深蒂固，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夠改變，但鹿兆鵬卻可以決定這場婚姻的走向。

（1）封建包辦婚姻，封建家長制度

兩個互相沒有見過面的年輕人，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決定婚姻，是那個時代的婚姻狀況，而大多數人都選擇了順從，并且認為理所當然，其中包括了冷秋月。

而雙方的父母，按照封建禮教，做主安排了子女的婚姻，后來明知鹿兆鵬對待冷秋月的態度，卻為了家族的顏面、名聲，均不愿意放兩個年輕人一條生路。

鹿兆鵬有能力反抗，他要革命，首先從自己身邊最親近的人開刀，他遠走高飛，父母管不了，可憐的冷秋月留下來獨自承受了這一切。

當冷秋月再也承受不住而變得瘋瘋癲癲，冷先生對女兒的不幸倍感無奈，只好用毒啞女兒的方式來保全家族的名聲，保留住女兒的名節，這是作為一個封建家長對女兒最后的父愛。

（2）沒有勇氣結束這場無性無愛的婚姻

在父母的包辦下，冷秋月接受了命運的安排，嫁給了那個叫鹿兆鵬的從未見過面的男人，并心甘情愿跟隨他。

在這期間，其實她有三條路可走：

鹿兆鵬勸過她，一是讓她重新改嫁，另覓良人；

二是帶她走出白鹿原，看看外面的世界，接受新思想，改變自己的命運（當然，并不意味著接受她成為自己的妻子）；

但她都拒絕了，她選擇了第三條路，留在白鹿原，苦苦等待鹿兆鵬回心轉意，在無愛無性的婚姻中熬過自己的青春。

我們今天看來，覺得冷秋月完全可以離開鹿家，重新嫁人，或者不嫁，都遠比嫁了一個優質男人，卻常年無愛無性，常年壓抑自己強。

但她從小接受的封建教育，是封建禮教的灌輸，“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如果改嫁，那會使祖宗蒙羞，使冷家在白鹿原上再也抬不起頭。

所以她全盤接受了封建的婚姻制度，成為了男權社會里傳宗接代的工具，可悲的是，她連成為傳宗接代的工具的機會都沒有。

她永遠都在為封建禮教活著，為別人活著，唯獨沒有為自己活著，她所有的努力，感動了自己，卻感動不了命運，更感動不了那個叫鹿兆鵬的男人。

封建禮教、三從四德，束縛著千千萬萬的中國婦女，讓她們變得愚昧，讓她們沒有獨自生存的意識和能力，更沒有反抗命運的意識和能力，冷秋月只是其中一個典型。

（3）包辦婚姻中丈夫的態度

如果冷秋月遇到的是一個和她一樣，甘愿接受封建包辦婚姻制度的男人，她的結局也許大不相同。

但她偏偏遇到的是一個接受了進步思想教育，立志要打破這種制度的男人，這就注定了她的婚姻從一開始就是一場悲劇。

她孝順家中長輩，照顧公婆，料理家務，盡全力討好自己的丈夫，她幻想總有一天，自己的賢良會打動鹿兆鵬，她不奢望得到丈夫的心，只求他能答應給自己留個后就好。

但這點卑微的要求，也沒為自己贏得一星半點來自丈夫的愛。

鹿兆鵬對于自己的信仰是堅定的、無私的，但他對待冷秋月卻是狠心的、自私的。

雖然鹿兆鵬自己也很可憐，他畢竟不同于同一時代的普通男人，他接受了新思想洗禮，他有自己的追求，自己的理想，自己的信仰，對于父母硬塞給自己的媳婦，他打心底厭惡。

他有十萬分不情愿，還是強硬不過父權，他被逼成了親，他認為，他已經盡力了，已經對雙方父母有了交代。

而且也勸過冷秋月，要么改嫁，要么和他一起出去革命，但冷秋月拒絕了。

所以他認為自己已經仁至義盡，心安理得在外面干自己的事業，留給冷秋月的，永遠是一副冷冰冰的嘴臉，和漫漫長夜的等待。

要知道，鹿兆鵬倒是一走百了，是冷秋月在替他孝順父母，料理家務，承受流言，我們雖然不能用這個理由來捆綁兩人的婚姻，但他確實缺乏了對冷秋月的憐憫之心，也缺乏了責任感。

要改變一個女人的觀念，不是三言兩語就可以改變的，都是需要時間的。

留在家里獨守空房，外界的輿論，內心的苦楚，黑夜時的孤獨，欲望和人性的壓抑，對于一個年輕女人而言，何其殘忍。

在那個年代，如果一個女人被丈夫休回家，會被周圍的人說閑話，看不起，同樣是要了一個女人的命。

如果鹿兆鵬對冷秋月稍微有那么一點點的關心，稍微有那么一點點的內疚，可能對冷秋月都是一種寬慰，她也不至于走上后來的絕路。

鹿兆鵬這樣的男人，接受了先進思想的教育，是行動上、思想上的急先鋒，他厭惡的也許并不是冷秋月，而是封建包辦婚姻。

他要抗爭的是封建制度，而包辦婚姻中的女人，則成為了他們抗爭的犧牲品。

鹿兆鵬很優秀，有思想，也敢付諸行動，但對于冷秋月而言，遇到這樣的男人，則是她一生的劫難。

鹿兆鵬后來娶了白靈（曾經是他弟弟的女朋友），他們有共同的信仰，志同道合，很美好的愛情，但他們幸福的背后，有一個叫冷秋月的女人，在無愛無性的婚姻里，孤獨到死。

站在鹿兆鵬的立場來看，畢竟人家要干大事，你似乎沒有什么理由責備他。

但站在個人的角度，你可以說鹿兆鵬為了自己的信仰，對冷秋月太自私、太狠心。

所以談論這個問題，我也很矛盾。

04、

作者陳忠實在藍田搜集素材，翻閱《藍田縣志》時，驚訝地發現，一部二十多卷的縣志，竟然有四、五個卷本，用來記載貞潔烈女的姓氏名字。

他感到：“心里似乎顫抖了一下，這些女人用她們活潑的生命，堅守著道德規章里專門給她們設置的‘志’和‘節’的條律，曾經經歷過怎樣漫長的殘酷的煎熬，才換取了在縣志上幾厘米長的位置，可悲的是任誰恐怕都難得有讀完那幾本枯燥姓氏的耐心。”

像冷秋月這樣的女性，在封建社會有很多很多，她們接受封建禮教的教育，禁錮著自己的思想和情欲，壓抑著人性的本能和欲望，只為在那樣的社會中，能夠卑微的生存。

我們同情她們，卻無法責怪她們，身處那個封建時代，那樣的傳統家庭，從小接受的封建教育已經根深蒂固。

而她們自己也是懦弱的，沒有接受新知識、新思想的意識和機會，只是一個標準的舊時代的女子，心中只有丈夫和夫家。

冷秋月的悲劇，是那個時代婦女的縮影，是鹿兆鵬和那個時代的責任，也是冷秋月自己選擇的結果。

其實，無論在什么時代，無愛無性的婚姻都是對女人最大的摧殘。

只是如今的社會，很少有父母包辦婚姻，封建家長作風也減少，社會對女人也有了更大更多的包容，女人有了更多選擇的權利，婚姻也不再是束縛女人的一座囚牢。

我們還有什么理由不好好生活呢？

作為女人，一定要記住：靠男人不如靠自己。

先做好自己，懂得獨立的重要性，起碼要有獨立生活的意識和能力，才不會畏懼生活的任何變故。

很榮幸能生活在如今的時代，珍惜！

（圖片來自網絡）

作者：丁丁，普通女子一枚。喜歡旅游，喜歡親手做美食、烹茶。希望用溫暖的文字，在快節奏的生活中書寫自己的慢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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