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興塔:千年煙篆中的絳州魂
●范瑞婷
絳州城的脊梁處,拔起一座沉默的石影——龍興塔。那四十三米的高峻,是十三層唐風磚木層層疊起的滄桑。遠望時,塔如古卷,懸垂在天地之間,承載著千年的重荷,卻依然倔強地指向深空。唐貞觀年間的磚縫里,嵌著趙匡胤駐足的塵煙,也嵌著佛道嬗變的風雨。每一枚風鈴的輕吟,每一條磚縫的走向,都是與先人對坐時,凝固的密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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攀上幽暗的梯道,階石于腳下低訴光陰的重量。塔頂豁然洞開的一剎,汾水如帶,屋舍錯落,整個絳州城在你掌下鋪展成圖卷。那一刻心隨大荒落——千載風華不過是眼底可摘的游絲。塔心珍藏的宋金磚墓里,浮雕的幽禽異獸恍然欲動;元代彩塑披著褪色的霞裳,仍能窺見彼時匠人指端流動的虔敬。塔畔大雄寶殿,元塑泥彩剝落處露出的筋骨,恰是歲月不曾磨滅的魂魄;碧落碑上字痕瘦勁如劍,猶在鐫刻盛唐的余暉。
最為世所奇的,是那塔頂縈繞的玄霧。1971年深秋,青煙盤桓塔尖半月有余,千眾屏息圍觀,青云直上之際,疑為神仙吐納。更早的光緒元年,縣志猶記煙霧蒸騰乃“科名吉兆”;及至九三年八月,霞光中屢見煙霞重演,仿佛古塔積蘊的靈魄需吐納塵世清濁。科學終究緘默,留下懸謎如一冊殘卷,靜待來日。這謎成了古塔的神髓:世人敬畏未知,不惟為虛無,更為在鐵壁邏輯的夾縫中,保留一絲靈性驚奇的星火。
今日登塔遠眺,流光浮動。當春節彩燈點亮龍興塔的輪廓,絳州鼓樂在飛檐下激蕩——往昔的幽深與新生的璀璨竟成奇妙的共振:寶塔是根,深植故土文明的命脈;騰煙為魂,為這方水土注入了不滅的玄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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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于塔下,恍然通靈:歷史非金石刻下的冰冷,而是一條潛行不止的活水,裹挾著謎題、榮光和記憶,不竭地流淌過古今。龍興塔之玄奧,恰是無言之書最壯闊的一頁——沉默的石柱間,藏著超越實證的永恒微光。
編輯:董應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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