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有江南底蘊的城市，只去人擠人的景區就虧大了

作者 | 牧羊

今年總共去了7座城市，體驗了天南地北完全不同的風土人情。一些地方熱鬧非凡，沉浸在節慶的狂歡之中；一些區域地廣人稀，車行路上，常被天遼地闊深深震撼。

大多數時候，旅程只圍繞工作展開，點到點地趕場之下，難得有認真體驗城市生活的時間。

不過，借著出差后的周末在南京過的兩天半，我真正擁有了一段完全屬于自己的休閑時光。

△南京，玄武湖。（圖/牧羊 攝）

南京向來是文旅界的長紅選手，常年霸占假期文旅消費TOP10 榜單。但這次我并非奔著夫子廟、中山陵的名氣而去，而是被“江寧織造”四個字牽引。

我平時愛游泳，泳池里來回劃水的時光 里 ，背景音總是耳機里的《紅樓夢》。怡紅快綠的熱鬧、曲徑通幽的清雅、寒塘鶴影的孤寂，那些文字里的畫面在水聲中慢慢鋪展，讓人浮想聯翩。

因此江寧織造博物館，是此行最重要的目標。比起南京博物院的人聲鼎沸，這里算得上小眾清凈。

△步入展廳，首先看到的就是讓人挪不開眼的萬縷金絲和 “江寧織造”四個字。（圖/牧羊 攝）

展覽以清代江寧織造沿革為主線，呈現了江寧織造署的興衰脈絡。展廳中的展陳多為絲織品，一縷縷金絲銀線交織出怒放的牡丹，姿態靈動的鸞鳥。光線掠過織物表面，流轉著細膩的光澤。時隔百年，站在一幅幅美得讓人不由得屏息的織品面前，瞬間就能讀懂“寸錦寸金”的珍貴。

△展廳中的壇城云錦流光溢彩，現場觀看時有震撼人心的效果。（圖/牧羊 攝）

走到后院，腳步不自覺放慢。據記載，曹雪芹生在江寧織造府內。而在清代江寧織造署遺址上建造的江寧織造博物館，復建了織造署中西池、萱瑞堂、楝亭等歷史建筑，從南往北疊疊高起，飛檐疊翠，花木錯落，如同一幅江南山水畫。

走在景致中，總會忍不住猜測，百年前此地的居住者們是如何生產出一批批絕美的云錦織品，古人又曾在哪一處花木邊，體驗著年少時期的無限風光？

△左：清代江寧織造署沙盤模型；右：江寧織造博物館一景。（圖/牧羊 攝）

不過，關于金陵的綺夢不只停留在博物館和園林里，真正讓夢“活” 起來的是博物館駐場的沉浸式演出。

近年來沉浸式演出也看過不少，《大夢紅樓》是比較特別的一處。觀眾穿上特定顏色的袍子，可以自行選擇跟著一位演員的故事線在場地中不斷游走。最初，我跟的是寶釵線，看著她在燈光與紅線代表的禮教束縛和纏繞中周旋，內心的困苦和不甘都通過肢體語言精準傳遞。

不過整場演出最戳我的是一開始并不起眼的王熙鳳線，集體露面時她是八面玲瓏、風光無限的鳳辣子，但當觀眾們都跟著寶、黛、釵在舞臺前歡欣舞蹈時，王熙鳳的演出區域前只有我一人。看她獨自垂淚，壓抑嘆息，似乎把小說中未講盡的故事都盡數呈現在面前，讓人不由得想要落淚。

△演出場地的布置很有巧思。（圖/牧羊 攝）

從演出場地出來，暮色四合，仿佛真的從一場盛大而虛幻的夢里走了出來。南京與《紅樓夢》的聯系千絲萬縷：地鐵站出口會有金陵十二釵的立牌，路上常常可見“紅樓宴”的飯店招牌，奶茶、咖啡店、文創產品都少不了紅樓元素。

金陵綺夢固然令人享受，但在我看來，南京最深厚的歷史底蘊都藏在城墻里了。

不是每座城市都能保留古城墻。農耕文明時代，堅不可摧的城墻是人們引以為傲的城市屏障。如今，城市的邊界不斷外擴，早已不受磚墻阻攔，但城墻仍是一代代中國人心里最古樸而復雜的城市意象。

△南京城墻。（圖/牧羊 攝）

2023年我就寫過南京的城墻——“南京城近2500年積累下來的獨特氣場，在這20多公里的磚瓦城郭之中被發揮得淋漓盡致。”

南京城墻并不遵循古代都城取方形或者矩形的舊制，而是按照天上星宿“南斗”與“北斗”聚合的形態修建，呈不規則的多邊形；又采用了獨特的四重城垣構造，從內到外分別為宮城、皇城、京城及外郭。現存的南京城墻自然穿插在山脈、水系之間，是世界上現存規模最大、保存原真性最好的古代城垣。

△在城墻上遠眺玄武湖。（圖/牧羊 攝）

重登城墻，觀感依舊震撼。磚面粗糙不平，帶著風雨侵蝕的痕跡。指尖劃過凹陷處，仿佛觸摸到六朝古都厚重的文化基底。

南京城墻博物館陳列的古地圖、磚刻展品、復原場景，讓這份歷史感更加厚重。思緒在歷史的興衰更迭中穿行，那些王朝的起落變遷，都變得具體可感。

△南京城墻博物館，一塊磚上有許多負責人的名字。（圖/牧羊 攝）

南京城墻很長，我這次只走了解放門到玄武門之間的一小段。站在城墻上遠眺，一邊是現代都市的車水馬龍，一邊是水波瀲滟的玄武湖。水與石遙相呼應，一同塑造著南京城磅礴又輕盈的氣質。

到南京前，常聽說玄武湖是“頂級能量場”，果然如此。風一吹，水面波光粼粼，小巧的荇菜隨風微微晃動。走累了，找張湖邊的長椅坐下，靜靜等待時間流逝，所有負能量仿佛都隨著落日被凈化。

南京另一處讓我特別驚喜的地方是毗盧寺。到達時是周五下午，寺里幾乎沒有人。仰頭望向佛像時，四下寂靜，遠處偶有撞鐘聲入耳。正要拈香禮佛，突然聽到了旁邊學校的孩子們朗讀課文的聲音。童聲與佛鐘聲，交織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寧靜與祥和。

△在毗盧寺，度過一個寧靜的下午。（圖/牧羊 攝）

旅行的慰藉，從來都是一半來自精神，一半來自腸胃。在南京，吃本身就是一場完整的文化體驗。

金陵菜的風雅是出了名的，最具代表性的鹽水鴨，講究“咸鮮清嫩” 四字。看似簡單的一道菜，背后藏著復雜的工藝：選鴨要選當年的嫩鴨，腌制要用粗鹽加八角、桂皮等香料慢慢揉搓，鹵制時火候要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不能煮老，又要足夠入味。咬一口，鴨肉細嫩多汁，咸淡適中，回味還有淡淡的香氣。

還有雪白綿密的美齡粥，粳米、豆漿、山藥、百合慢熬，最后在頂上放上一顆枸杞，清甜滋潤。早餐一碗甜粥下肚，連帶著心里都變得柔軟。

△早餐的燒餅、燙干絲、陽春面，都吃得腸胃熨帖。（圖/牧羊 攝）

與金陵菜的精致講究相比，南京土菜則多了份家常的溫暖。這次特意去了一家口碑不錯的土菜館，店面不算大，黃色的桌布略顯陳舊，卻透著濃濃的煙火氣。坐在前廳就能聽到廚房里顛勺的聲音，油旺火足，鍋里的菜咕嘟咕嘟冒著泡，香氣順著門縫飄出來，勾得人食指大動。

蘆蒿炒腰絲是必點的，腰絲鮮嫩，蘆蒿帶著獨特的清香。高郵旺豆腐咸香醇厚，最是下飯。錯過了河豚的季節，咸肉燉河蚌也同樣鮮美入味。鄰桌的大叔們一邊喝酒一邊聊天，說著地道的南京話，讓人覺得像在親戚家吃飯一樣自在。

△點上一桌土菜，從天亮吃到天黑，特別滿足。（圖/牧羊 攝）

從精致風雅的金陵菜，到樸實家常的土菜，南京的食物亦是完整地展現了這座城市的兩面性，既有作為古都的儀式感與講究，也有作為家園的隨和與安逸。

南京對我來說，不是一個需要“征服”或“打卡”的旅行地，它有恰到好處的距離感，又有觸手可及的文化深度。雖然這次只匆匆掠過南京的少數景致，但這“金陵三日閑”所充的電，足以支撐我帶著一整座城的氣韻，重返日常。

編輯：曾寶氣；校對：遇見；排版：土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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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對南京的印象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