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杜波廳長的詩作

味 道

——讀杜波詩集《浣花詩文》

苗勇

我跟杜波老師打交道有很長時間了，特別是2008年地震后，我接受全總的安排，撰寫了首部抗震救災報告文學《直面地震，工會旗幟高高飄揚》，在全國引起了強烈反響，國家衛生部和省領導指名道姓讓省衛生廳來請我寫一部白衣天使的抗震救災報告文學《見證天使》，爾后蘆山地震后省衛生廳又請我寫了一部《生命蘆山》，具體與我聯系和經辦此事的就是他，當時他在廳里分管宣傳教育工作，為此，我跟他交往甚密，直接見證了他的為官為事，直覺告訴我此人很有“味”，但又品不出到底是什么“味”，蘇軾“人間有味是清歡”，他不是；白居易“靜中得味何須道”，他也不是，后來陸續讀他發表的作品，特別是他退休后寫了大量的詩作，終于讀出其“味”，那就是為人為文：真誠、自然、樸實。

真誠。現代社會，不少人為官為文都戴著面具。說實話，我這人雖然在官場及文藝界摸爬滾打多年，但發自內心怕與這種人交往，他們中一些人虛假虛偽，不像真文人“真性情”：真誠真實。杜波老師在官場沉浮多年，與他交往中，我第一感受是：這人誠實樸實務實，正如《漢武帝內傳》“至念道臻，寂感真誠”。正由于他為人真誠：正直正統正派，我倆便成了忘年交。近些年，讀其詩感受更深，可以說他的每一篇詩作都是：真人、真事、真感受，絕非“霧里看花”。本書中讓我感受最深的二首詩，一首是《味道——致父親》，一首是《致天堂里的父親》，讓我品出“真味”。比如《味道——致父親》：您從田間中走來/有泥土的味道。您從大山中走來/有森林的味道。您從茅舍中走來/有煙熏的味道。您從豬圈中走來/有難聞的味道/這就是我的父親/他的味道……多么真誠、真實，父親的味道，是泥土的味道、森林的味道、煙熏的味道……還有帶著豬屎的味道，這種“真味”，創造出最動人的美，展現了美的力量。“真”常常被視為美的最高境界，比如《衛風·碩人》中的“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通過細膩的描寫，真實地展現了莊姜的美麗，讓讀者能夠直觀地感受到美的存在。再如：辛棄疾的“稻花香里說豐年,聽取蛙聲一片”，描繪了鄉村夏夜的真實場景，充滿生活氣息，傳達出豐收的喜悅。《浣花詩文》一書中這樣的詩很多，比如《冬至致友人》:冬至大如年/人間小團圓。風疏殘臘盡/瑞映素光懸。舊憶圍爐處/新思對酒筵，生動地描繪了冬至的美好，表達了真實的情感，“真”到自然，通透如玉，純凈似雪。

自然。情到深處自然濃。我認為，為官為文都不能勉強，須順其自然。說文解字中自然，“自”是“自己”，“然”是“如此”，合起來的意思，就是“自己如此”。官場個別人挖空心思、刻意追求，結果身陷囹圄。寫詩亦如此，自然偶成的詩才是好詩。比如:《詩經》開篇：“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多么自然，“關關雎鳩，在河之洲”描繪了一幅和諧的自然畫面，雎鳩鳥的鳴叫象征著美好的愛情，同時也暗示了君子對淑女的向往。接著，“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點明了主題，表達了君子對淑女的傾慕之情。一切本該如此。我在知見詩社看到杜波老師自己介紹寫詩的“法則”：“今有老鳳，棲于浣花，偶鳴濁聲:杜翁茅屋秋風破，波濤不驚歲月歌;拜問詩圣何處去，年華如水看天河”，能真實感受到他的詩歌之路：真情流露，順其自然。我還舉書中那篇《味道——致父親》：確實/這不是好聞的味道/但它卻是幾十年的味道。聞到這味道/想起了“馬馬駕”/騎在父親的肩上。聞到這味道/想起了竹片兒打在孩兒的身上。聞到這味道/想起了臨別時凄惶無助的《背影》……水到渠成，多么自然。可作者筆鋒一轉：父親/我的老父親！孩兒不孝/沒讓您安度晚年……父親/我的老父親！孩兒追悔終身/沒讓您幸福一生……但，您的味道/讓孩兒刻骨銘心！您的味道/也將伴孩兒永生……絕美的詩景、詩思、詩情、詩象和詩的語言，可以說詩的內容和意境的完美結合。再比如:《致天堂里的父親》：父親/天堂里是否也有晨曉？是否有人/聽您訴說曾經的辛勞？父親/愿您在那方世界，不再疲憊，不再煩惱。您的味道/早已刻進我的生命/每一次想起/都是靈魂深處的擁抱/伴我走過/每一個暮暮與朝朝，多么自然的真情流露。還有《和詩圣絕句四首》：其一，溪東垂柳映柴門/岸北繁花繞水村。菊綻愿邀詩圣賞/月升思與古人論。其四，楓葉如丹韻自青/色連秋嶺入云亭。詩傳千古吾懷愧/筆落新箋意未形，富有詩意的景色，“詩”的文學性和“景”的自然性自然的融合，描述了一種能夠引發人們情感共鳴和藝術想象的場景，給人以美感的享受。

樸實。有一個成語叫“樸實無華”，土話就是“土得吊渣”。個人覺得為官為文本應“本樸”。本樸乃樸素、敦厚之意，出自《淮南子·要略》：“接徑直施，以推本樸”。有人總認為詩詞比陽春白雪要高大上，其實接地氣，讓人看得懂的作品才是好作品，才有味，才有吸引力，才能傳承。比如《致天堂里的父親》：昨夜/我在夢中徘徊/聞到了那熟悉的味道。恍惚間/您從時光深處走來/帶著往昔歲月的繚繞。您從汗水中走來/有咸澀的味道。您從老繭里走來/有滄桑的味道。您從甜夢中走來/有醇香的味道。您從故事里走來/有溫暖的味道。如今/再尋不見您的身影/只余回憶在心底縈繞。那味道，是油燈下您改作業的專注，筆尖沙沙，歲月靜好/那味道，是風雨中您送傘的身影，自己淋濕，卻護我安好/那味道，是離家時您塞進行李的牽掛，千言萬語，盡在其中藏好。這首詩為啥網上近100萬人閱讀，除真情實感外，還在于寫得易讀易懂。書中寫得本本樸樸的詩還有很多，《今晚，成都》：今晚/朋友圈刷屏了/韓紅與黃琦珊/綠皮火車/思念中的成都。……那萬家燈火閃爍/那萬千往事如風。那春熙路上熙熙/那寬窄巷子攘攘/那玉林酒館喧囂/那天府廣場熱鬧……，寫得多么簡單明了。還有2025年教師節于蓉城滴水齋：浣筆耕耘五十秋/花開墨里韻長流。詩承放翁豪情在/文繼先賢雅志酬。刊刻十年凝碧血/發藏千頁見清幽，也是一讀便知，一目了然。古人也很注重文風樸實，唐·柳宗元《陳給事行狀》：“公有文章若干卷，深茂古老……紀事樸實，不茍悅于人。”《浣花詩文》中有一篇《讓心靈插上天使的翅膀》，這是一首以詩的手法寫的一篇《這不是兒戲》彩排觀后感:當舞臺燈光刺破沉寂的夜/《這不是兒戲》的帷幕輕輕搖曳。沒有嬉笑打鬧的浮夸情節/只有青春心靈的真實嗚咽—………看那少年緊鎖的眉梢/藏著無聲的告白，“微笑抑郁”的假面下是渴望被聽見的無奈/而病恥感的高墻/更是將求助的吶喊掩埋………多么樸實詩句，卻難掩詩人內心的真情深情、甚至吶喊！

杜波自幼熱愛寫作，一直筆耕不輟，退休更是“井噴”式爆發。我總結他是“一個只要心動、感動，就手動、行動”的人，每到一個地方，見啥寫啥，用詩文反映當時政治、經濟、文化、風土、人情狀況，更多是寫自己心靈的感受、靈感的頓悟。言為心聲，讀詩集《浣花詩文》，給我的感覺是一種發現、一種收獲、一種心境，更是一種追求。

總之，《浣花詩文》之所以能吸引住我，最重要的一點還是它的詩性品格:真誠、自然、樸實，無矯飾、無扭捏、無作態，看似隨意散淡生活化，實則有章有法，具有詩情、詩意、詩象、詩味、詩境，形成了充滿詩性的藝術境界，達到了“感人心者莫過于真”效果，是一部值得品“味”的文藝作品。（作者系中國作家協會會員、四川知名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