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是揉碎的面粉，詩是捏好的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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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趙小爅

冬至那天，按照我媽對于“冬至大如年”的深刻執念，照例拉來了一家子人整頓大餐下餃子。

那天和面的量，比往年更多一點，餡料是提前調好的白菜豬肉餡。小姨說，想給我多包一些餃子凍起來，好讓我沒空做飯的時候隨手拿出來煮一煮就能吃上，“看不慣你凈知道吃外賣”。

我們一邊合著面皮和餡，一邊敘舊，不知為何就聊到了她們年輕時的偶像。小姨說，她大學時代的偶像不是明星，而是北島、顧城。

“我們那時人手一本《朦朧詩選》，抄詩比記筆記還認真。”

現在想起來挺魔幻的，那時候物質條件一般，日子過得清湯寡水，但幾首詩就能把精神世界填補滿當。小姨手里捏著餃子，抬頭問我，

“現在你們這一代，有喜歡的詩人嗎？”

我手里的搟面杖頓了一下，一時竟答不上來。

我知道身邊很多人也追星，但好像，很少有把詩人當偶像的吧。更何況，我覺得這個時代，詩好像離我們的生活有點遙遠了。

看我這遲疑的樣子，小姨沒再追問，搞得我更心虛了。我趕緊掏出手機找一位詩人來救場。

在跳出的一大串名字里，一位叫王計兵的“外賣詩人”似乎是好評最多的。

王計兵部分出版詩集

這個稱呼很特別，和朦朧詩人比起來，外賣詩人確實太接地氣。但看到他這幾句跟餃子相關的即興詩，我有些慚愧。

圖源小紅書@外賣詩人王計兵

我和他似乎都在等著一盤餃子，不一樣的是，王計兵把眼前的面粉、面皮，當作生活的寫照，寫成了一首樸實動人的詩，那一刻我被擊中了。

到底什么樣的餃子，才能慢慢嚼出這樣的生活詩意？我想多了解一點，發現王計兵是在全季酒店的一場冬至詩會上，寫下這首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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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不只是他，圍坐在一起吃餃子的人竟然都讀了一首詩。能看得出他們大多不是專業詩人，但每個人聲音質樸，滿含真情。

我第一次從詩中獲得了安慰。它不是詩人們的陽春白雪，它可以藏在一盤冬至熱乎的餃子里，藏在一群人相聚的歡笑里。

盡管都是包餃子，但有了詩歌，有了放下拘謹，讀出生活滋味的勇氣，這個冬至好像格外浪漫。

我忽然覺得，詩離我們的生活，其實并不遙遠。

仔細想想，我生活中也有一些喜歡詩歌的人，只是我從前未曾留意而已。

比如我的朋友小蔓。

她有一次在旅行途中跟我吐槽，天氣不好下大雨，把原本計劃都打亂了。她就近住在旁邊的全季酒店，進了房間，看到桌上放著一張像明信片的小卡，一面是水墨畫風的荷，一面印著幾行小詩，是李元勝的《我想和你虛度時光》。

小蔓還把詩簽分享到了朋友圈，“虛度就虛度唄，好像也沒什么大不了的，人生沒有白走的路，自然也沒有真正虛度的事物”。

時至今日我才反應過來，她當時的感悟，都是因為一首詩而起。如今，她還是會曬一曬自己的詩簽，有的邊緣已微微起毛，卷邊，像被反復摩挲過的書頁。

是啊，生活就是有縫隙的，不會是完美的。而詩歌就像小草，會在這縫隙中悄悄長出來。

一首詩與一個尋常日子相遇的愉悅，可以很簡單。

也許是冬至那天的寒風里，聞到熟悉的餃子香；也許是晚高峰遇上日落時，看見層疊余暉染滿天邊；也許是在異鄉的酒店房間里，突然生出幾分朦朧的思念——

你會忽然覺得，心里有千言萬語，卻只有詩，才能替你說出來。

生活總是千變萬化，有一首詩，也能把它拼湊成自己喜歡的模樣。

冬至那晚，窗外的天色漸暗，廚房里飄出熱氣。小姨把最后一個餃子包好，拍拍手上的面粉說：“好了，可以下鍋了”。

我一個個地下餃子，看著它們在沸騰的水里翻滾，又慢慢浮起來，再熱騰騰地盛出來，端上桌。

當蒸汽模糊了窗戶，廚房的玻璃上結了霜花，醋碟里泛起熟悉的香氣，家人咬開餃子時眼里映著光，似乎生活的詩意，也就這樣簡單純粹地，溢滿了唇齒。

詩從未遠離生活。它只是安靜地等待著，等你發現每一處生活的角落里，每一分時間的刻度里，都可以有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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