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周末》新年獻詞第26年：為何我們不再“淚流滿面”？

| 文心

首發 | 云海觀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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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歲歲，歲歲年年，時光如砂礫，一閃而過。

唯有文字，或許能成為永恒，只不過，文字的力量從不是喊口號，而是讓我們在字里行間看見自己。

又到了一年最后一天，朋友圈里也開始流傳各種新年獻詞了。在眾多的聲音里，《南方周末》的那一篇，似乎總被賦予一些特別的期待。

每年歲末讀《南方周末》新年獻詞，已成為許多人的習慣。就像過年要貼春聯一樣，少了它總覺得少點滋味。

畢竟，曾幾何時，一句“總有一種力量讓我們淚流滿面”或是“讓無力者有力，讓悲觀者前行”，真的能在歲末寒冬里，給無數人送去直抵內心的慰藉和力量。

今年的題目定得很有味道——《最柔軟的力量，也能修筑最堅固的人間》。光看標題，就能感到一股溫和但堅定的氣息。通篇讀下來，誠如一些朋友的感覺，文章寫得漂亮，字里行間滿是對“人”的凝視。

它說，“人，不是被定義的結果，是拒絕被定義的奇跡”；它描繪1400萬騎手穿街走巷，748萬網約車司機日夜奔忙；它記錄消防英雄未婚妻那句痛徹心扉的“你記得記得記得要揾返我”。這些來自真實地面的細節，像冬日里呼出的一口白氣，具體而溫熱，證明著這家媒體關注人、看見人的基因還在跳動。

然而，對于我來說，總感覺這種柔軟又略顯生硬的文字，給人一種如鯁在喉的擰巴感。

有讀者尖銳評價說，《南方周末》的新年賀詞，成了一種“裹著人文糖衣的時代安慰劑”，說白了就是覺得它溫情有余、銳度盡失。

并非寫得不好，而是太過圓滿，透著一種左右平衡的妥帖感。所以，你能知道他的態度在哪里嗎？

于是，一年的感慨和總結，一年的寄語和展望，成了一種沒有深度的逢場作戲。

今年的新年獻詞，看不出哪里不好，正因為太完美，反倒有一種難以接地氣的恍惚感。尤其是放在《南方周末》自己輝煌的歷史里，明顯“沒勁兒”。

1999年，那篇《總有一種力量讓我們淚流滿面》橫空出世，幾乎以一己之力，讓媒體新年獻詞成為一種備受矚目的文化現象。

那時的筆觸，有激情，也有沉郁的思考。

再到后來，2003年的獻詞在展望“全面小康”時，會毫不避諱地寫下：“那是上千萬元剛進入都市的民工惘然的臉龐，是都市里失業人員的艱難謀生。”

2008年，它會直截了當地詰問：“為什么我們有時候會感到沉重？因為有些目標甚至越來越遠了，有些方向越來越模糊了。” 那時候的獻詞，像一只溫暖但有力的大手，既有撫慰，更試圖將人攙扶起來，甚至為你吶喊幾聲。

相比之下，今年的獻詞，更像一位溫和的智者，在你疲憊時為你披上一件外衣，輕拍你的肩膀，反復叮嚀著一些永恒正確的美好品質：善良、正直、勇敢與愛。

今年的主題是《南方周末2026新年獻詞丨最柔軟的力量，也能修筑最堅固的人間》，其中寫道：

回歸人，回到人，是回到對人的珍視。育兒補貼落地，消費補貼擴容，免費學前教育逐步推行，醫保又刷新目錄，反家暴繼續向前。發展從來不是冰冷的指標，而是每個人福祉的疊合；現代化從來不是晃眼的霓虹閃爍，而是溫柔照亮每段歸途的點點星光。一個包容人、托舉人、關懷人的社會，不僅應傾聽裂縫邊的各種呼聲，容許疲倦的人們喘息片刻，更應捍衛規則，提供支點，給人尊嚴，令人安心。

這些話當然都對，像星空一樣璀璨而永恒。但當你正被具體的生活難題所困——可能是“貸款上班”的無奈，可能是對“上岸”的焦慮，可能是面對AI替代的茫然——你或許會渴望一點更具體的回應，而不僅僅是告訴你星空很美。

一位老媒體人評價今年的獻詞，說它“像是一根繡花針，在2025年的寒冬歲尾，輕輕扎了一下我心口最軟的那塊肉”。這個比喻很精妙。

繡花針，精細、柔軟，能刺出美麗的圖案，帶來細微的刺痛感。但它終究不是手術刀，無法進行尖銳的剖析或切割。

有人為此感到失落，覺得它“溫情有余、銳度盡失”；也有人認為，在這個人人仿佛都被算法和KPI裹挾的時代，這種對“柔軟力量”的倡導，本身就是一種深沉的反抗。

這兩種聲音，其實指向同一個核心：我們究竟需要怎樣的精神支撐？是渴望一劑能精準切除病灶的猛藥，還是一碗可以寬心暖胃的溫湯？

答案可能因人而異，也因時而異。

平心而論，要求一篇新年獻詞去解決具體的社會問題，是過苛的。它的本質，是一種“情感動員儀式”，一種在特定時刻凝聚共識、喚起希望的媒體話語。

從這個角度看，2026年的獻詞選擇了“回歸人”這個命題，努力在宏大的時代敘事中打撈個體的溫度與尊嚴，它確實在試圖擁抱每一個普通人，與我們共同確認那份“即使力有不逮也會努力邁開腳步”的平凡勇氣。

只是，當“柔軟”成為一種穩定的風格，當“回歸人”成為一種安全的母題，讀者那被吊得極高的胃口，難免會產生些許的審美與期待疲勞。

我們理解在當下的語境中，媒體需要生存與表達的智慧，但理解并不完全等同于滿足。

那份深層的失落在于：我們曾經從中汲取力量，用來對抗外部的“無力”；如今，我們卻從中看到，那種慷慨激昂的“有力”本身，似乎也變得有些無力了。

說到底，新年獻詞就像一面鏡子，照出的不僅是媒體的選擇，更是時代的氣口和公眾的心緒。

我們批評或懷念它的“銳度”，或許恰恰是因為，我們生活的這個世界，依然迫切需要那種清晰、勇敢、直指核心的“看見”與“發聲”。

文章最后祝愿我們“活出韌勁，寫出自己那更好的一撇一捺”。

或許，真正的韌勁，既在于接受這種溫柔的共情，也在于保持對那種鋒利深刻的渴望。因為，一個堅固的人間，既需要最柔軟的力量來粘合，也需要最清醒的目光去審視與建造。

《南方周末》新年獻詞的結尾寫道：

人的意義，不是追趕未來，而是在確認值得奔赴的方向后，去全力以赴；一個人或許并不強大，但無數最柔軟的力量，也能修筑起最堅固的人間。
新年的鐘聲即將敲響，你的窗外或飄雪或起風，總有晨光刺破云層。此刻，看看你的身邊，展開你的微笑，走向更多的人們吧。生命的顯影不在他處，就從最簡單的相交開始；歷史的書寫并不艱深，不過是給時間一點時間；文明的形狀并不復雜，就是人走在人間的樣子。2026，愿你活出韌勁，寫出自己那更好的一撇一捺。
祝你新年快樂！

我覺得，活著的的意義，對當下的全力以赴，對未來的無限憧憬，為什么不是追趕未來呢？

如果連追趕未來的勇氣都沒有了，連未來都不敢憧憬，都沒有展望未來的銳氣，那活著的盼頭又在哪里？

這么看，《南方周末》的獻詞依然是一面鏡子，只是鏡中的風景，早已經隨著時代的風向悄悄流轉。

無論過去如何，我都希望你勇往直前、充滿希望，祝我們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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