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站“藥王”？自免雙抗冰火競速

2026年伊始，創新藥的BD熱度有增無減。

1月5日，華深智藥海外公司Earendil Labs宣布與賽諾菲達成戰略合作，將其發現平臺應用于多個自身免疫及炎癥性疾病項目，賽諾菲將主導合作產生的雙特異性候選藥物的開發及全球商業化。

根據合作協議，Earendil Labs將獲得1.6億美元的近期首付款及早期項目里程碑付款，潛在總價值（含首付款、開發及商業化里程碑）最高可達25.6億美元，以及比例最高兩位數百分比的銷售分紅。

此次合作是雙方在自免雙抗領域的第二次重磅攜手，去年4月，賽諾菲已引進華深智藥兩款自免雙抗的全球權益。

此番再度重金加碼，不僅印證了跨國巨頭對其技術平臺的持續看好，也映射出整個自免雙抗賽道正進入密集布局與價值確認的高潮期。

回顧2025年，自免雙抗無疑是全球BD版圖上最炙手可熱的領域——全年共涌現14筆重大交易，累計潛在總額達到150億美元，妥妥的“吸金之王”。

在傳統單抗療效漸趨瓶頸的當下，患者對更有效、更安全治療方案的需求迫切，能夠同時精準打擊兩個關鍵靶點的“雙抗”，正成為開啟下一代“療效革命”，攻克紅斑狼瘡、特應性皮炎、哮喘等疾病的密鑰。

熱錢與希望已就位，科學正面臨終極檢驗。當自免雙抗從靶點暢想步入臨床驗證的深水區，一切終將由臨床數據和療效裁奪。

TONACEA

01

搶灘千億藍海

自身免疫疾病的本質是免疫系統 “敵我不分”，錯誤攻擊自身正常細胞和組織，引發持續炎癥反應。這類疾病具有兩大顯著特征：

一是患病人數龐大，全球患病率達5%-8%，其中特應性皮炎、哮喘、慢性阻塞性肺病（COPD）等核心適應癥患者均超千萬級別；二是病程漫長，患者需長期用藥控制癥狀，這也造就了巨大的市場空間。

據Future Market Insights統計，全球自免藥物市場預計2035年增長至2262億美元，其中，中國自免市場的增速遠超全球平均水平，我國自免藥物市場規模預計到2032年將增長至263億美元，年復合增長率高達23.3%。

但龐大市場背后，現有治療方案仍存在明顯短板：傳統單抗藥物多針對單一靶點，難以覆蓋復雜的免疫炎癥通路；部分患者對現有療法響應不佳或產生耐藥性；長期用藥的便利性和安全性仍有提升空間等。

以臨床常用的抗IL-4R單抗為例，雖能有效治療特應性皮炎和哮喘，但仍有部分患者無法達到理想療效，且存在給藥頻次較高、部分患者出現嗜酸性粒細胞增多等問題。

巨大的市場空間和未滿足的需求，為雙抗藥物的研發提供了廣闊空間。盡管當前雙抗市場的主導力量仍集中在腫瘤領域，但自免領域正蓄勢待發，成為承接這一技術紅利的下一個主要陣地。

雙抗能夠通過一次干預同時精確地阻斷兩條獨立或重疊的致病通路或同時作用于免疫細胞和炎癥介質，從而實現更全面、更深度的免疫調節。這種“雙重阻斷”策略有望攻克單抗治療的瓶頸，為患者提供更優、更持久的臨床緩解。

荃信生物CBO吳生龍此前也曾在采訪中指出：自免市場空間大，爆品頻出，是僅次于腫瘤的第二大全球醫藥市場，且存在顯著的未滿足需求；但是自免市場競爭白熱化，管線內卷嚴重，長效自免雙抗是差異化戰略布局，也是打破現有市場格局的最佳選擇。

整體來看，自身免疫領域發展迅速，新靶點不斷涌現。據不完全統計，全球雙抗自免領域有62個靶點組合，其中超過60%的處于臨床前階段。

首批洞察先機的MNC已率先采取行動，包括強生、賽諾菲、羅氏等眾多制藥巨頭紛紛選擇在自免雙抗領域進行戰略布局，累計并購及相關藥物交易金額已超過81.5億美元（約合人民幣591億元，2024年數據）。

具體而言，制藥巨頭通過布局雙抗產品線以實現產品組合的拓展和療法迭代，其中，針對已驗證的CD3、TSLP、白介素等靶點的雙抗產品，已成為眾多MNC新藥研發的核心焦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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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全球BD“吸金之王”

將目光投向國內，以荃信生物、康諾亞、康方生物、華深智藥為代表的中國創新企業正活躍于全球競合舞臺，共同造就了2025年自免雙抗的BD繁榮。

其中，荃信生物憑借3條長效自免雙抗管線“連下三城”，合作對象既有NewCo公司、又有MNC和海外Biotech，充分體現了國際市場對自免雙抗不約而同的看好。

在這些交易中，熱門靶點的組合邏輯值得深入探討。

其中，TCE類雙抗占據主導地位。

康諾亞與諾誠健華的CD3×CD20雙抗ICP-B02，以及和鉑醫藥與智翔金泰各自開發的BCMA×CD3雙抗，均通過重新定向細胞毒性T細胞，高效、持久地清除致病性B細胞，為解決SLE、多發性硬化等疾病中對傳統療法耐藥的患者群體提供了全新武器。

TCE技術受到全球藥企高度關注，成為中國創新藥出海的熱點，到2025年，全球TCE管線相關的BD交易金額累計已超31億美元，TCE技術在自免領域的巨大潛力已獲得業界的廣泛認可。

與此同時，以TSLP為核心的雙抗組合同樣是研發熱點。

如荃信生物與羅氏合作的QX031N靶向TSLP和IL-33，與Windward合作的QX027N則靶向TSLP和IL-13。

對此，吳生龍此前在采訪中解釋道：“TSLP作用機制相對廣譜，既可以用在呼吸科，也可以用在皮膚科，對于很多公司而言，不管是開發雙抗還是進行聯合用藥，TSLP都是非常重要的cornerstone（基石）。”

TSLP在多種免疫性疾病的發生和發展過程中發揮關鍵作用，它可以激活樹突狀細胞、T細胞等免疫細胞，引發一系列炎癥反應，將TSLP與其他靶點組合，有望更全面地調控免疫反應，提高治療效果。

IL-13也是常見的靶點，與其他細胞因子或受體組合成雙抗。

例如，強生收購Proteologix獲得的IL-13/TSLP、IL-13/IL-22雙抗。IL-13在Th2型免疫反應中起重要作用，參與哮喘、特應性皮炎等疾病的發病過程。

與TSLP組合，可能同時調節先天性免疫和適應性免疫，針對疾病的不同發病機制發揮作用；與IL-22 組合，則可能在調節皮膚免疫和上皮細胞功能方面產生協同效應，為特應性皮炎等皮膚自免疾病的治療提供新途徑。

髓系細胞銜接器（MCE）則是另一類新興的雙抗形式。其通過激活巨噬細胞等髓系效應細胞，進而吞噬并清除致病的靶細胞，尤其適用于那些巨噬細胞功能失調或凋亡細胞清除障礙參與發病的疾病。

澤安生物與禮來就MCE平臺治療自免疾病的開發達成戰略合作，賽諾菲與Dren Bio就DR-0201（Dectin-1×CD20）達成19億美元的合作，也側面印證了業界對MCE平臺在自免治療中潛力的認可。

此外，成熟平臺的價值正在彰顯，如和鉑醫藥的HCAb、藥明生物的WuXiBody?等在解決成藥性難題上已達到國際水平，而賽諾菲此番再次合作華深智藥，也體現了對其雙抗平臺價值的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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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強生的“一盆冷水”

然而，就在自免雙抗BD火熱之際，一盆“冷水”卻驟然潑下。

趕在2025年最后幾個工作日，強生宣布提前終止候選藥物JNJ-5939在中重度特應性皮炎（AD）患者中開展的全球IIb期DUPLEX-AD臨床試驗。

如何來理解AD的治療需求？作為一種需要長期管理的疾病，其理想治療不僅需兼顧皮損修復與炎癥控制，快速、持久的止癢效果亦是關鍵評價維度，對藥物的綜合性能提出了極高要求。

對于終止原因，強生未詳細披露細節，只表示，該研究“計劃中的中期分析結果，未達到我們為推進AD臨床開發項目所設定的嚴格療效標準”。

JNJ-5939是一款針對IL-4Rα（白細胞介素-4受體α）和IL-31（白細胞介素-31）的雙抗，這并非強生自主研發的成果，而是其在2024年以12.5億美元收購Numab全資子公司Yellow Jersey所獲得的核心資產，當時處在II期臨床階段。

從靶點組合設計來看，IL-4Rα是自免領域的經典靶點，可以通過阻斷IL-4/IL-13信號通路有效抑制炎癥反應和皮損形成，以“超級重磅炸彈”Dupixent（度普利尤單抗）為代表的同靶點藥物已在多個適應癥中證明了其療效；

而IL-31是近年來發現的關鍵致癢因子，其介導的信號通路與自免患者的瘙癢癥狀密切相關，Nemolizumab（奈莫利珠單抗）正是憑借該靶點在瘙癢治療中大放異彩。

兩者組合本被期待實現“一舉雙得”，但IIb期臨床的失敗，不僅讓強生逾十億美元的BD變為一場空，也給這一“理想化”的靶點組合蒙上了陰影，甚至也給自免雙抗整個賽道的未來打下了一個問號。

一邊是數百億美元的熱錢與期許，一邊是臨床療效的冷酷篩選，自免雙抗是否真能開啟一場“療效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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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熱潮下的冷思考

回顧整個自免雙抗的研發之路，類似強生JNJ-5939的失敗案例并不少見。

安進的AMG966（TNF-α/TL1A雙抗）在健康志愿者的首次人體臨床研究中，高達98.1%的受試者產生了抗藥物抗體（ADA），嚴重免疫原性問題促使安進終結了該項目的開發。

此前，賽諾菲的IL-4/IL-13雙抗也遭遇了類似挫折，而強生在JNJ-5939之外，也曾因ADA問題終止了兩款TNF-α/IL-17雙抗管線的研發。

還有2025年初大幅裁員的IGM Biosciences，其CD20/CD3雙抗（IGM-2323）在從腫瘤轉向自免疾病后，也因在類風濕關節炎和系統性紅斑狼瘡的Ⅰb期試驗中未能實現預期的B細胞耗竭效果，而最終被放棄。

這些接連的案例，共同揭示了自免雙抗在機制探索之外的嚴峻現實：臨床轉化之路遠比理論設想更為復雜。

首先，自免疾病的炎癥網絡錯綜復雜且存在代償通路，這使得看似完美的靶點組合，在人體內未必能產生理想的“1+1>2”協同效應。

其次，免疫原性是一把長期高懸的“達摩克利斯之劍”。自免患者往往需要長期用藥，對藥物的安全性要求更嚴苛，而雙抗分子含有兩個不同的抗原結合位點，始終面臨著更高免疫原性問題的風險。

雙抗進入人體，免疫系統可能會將其識別為外來異物，從而產生免疫反應，這不僅可能中和藥效，導致治療失敗，還可能引發嚴重的過敏反應或細胞因子釋放綜合征等安全性問題。盡管通過人源化改造、優化設計等手段盡力規避，但目前仍無完全可靠的解決方案，成為長期用藥安全性的巨大隱憂。

再者，工藝與成本構成了產業化的高門檻。

雙抗的生產涉及更復雜的表達、純化與正確組裝過程，任何環節的波動都可能影響產量、純度與質量穩定性，導致生產成本高昂且工藝開發艱難。要實現大規模、高質量、可持續的商業化生產，是一系列需要攻克的工程技術難題。

最后，臨床開發策略本身也面臨考驗。

如何針對雙抗獨特且復雜的機制，設計出能夠科學、有效地區分其療效與安全性的臨床試驗，是一大關鍵。這包括選擇合適的對照、終點指標、給藥方案以及管理潛在的藥物相互作用等。不當的臨床設計可能無法真實展現藥物價值，甚至導致有潛力的項目被過早誤判。

因此，強生們潑下的“冷水”，實則為過熱賽道注入了必需的理性，自免雙抗必須直面免疫網絡復雜性、長期安全性及工藝可行性的多重現實拷問。

這場革新之路，注定不易。隨著競爭已從早期的靶點布局與資本狂歡，進入以硬核臨床數據說話的“深水區”，真正的突破仍來自于對疾病機制的深刻理解與臨床價值的扎實驗證。

參考資料：

1.bioSeedin柏思薈，雙抗「進軍」自免，強生澆下又一盆冷水

2.CPHI制藥在線，自免雙抗“高燒”降溫？強生IL-4R/IL-31折戟背后的冷思考

3.藥創新，自免雙抗成“吸金之王”

4.小白學藥，自免雙抗：從靶點到技術，TCE與免疫通路靶點誰主沉浮？

5.商圖藥訊，搶灘千億自免雙抗新藍海：2025熱點競爭格局與最新數據解析

6.藥智網，591億！第一批開悟的MN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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