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鵬論：讀《形而上學》學習亞里士多德的第一哲學（382）

如果一個人覺得自己能夠掌控某事，他就會更加用心地對待它。
——坤鵬論

第十三卷第十章（1）

原文：

讓我們對于相信意式的人提出一個共有的疑難，

這一疑難在我們先時列舉諸問題時曾已說明。

解釋：

讓我們對那些堅信理型論的人，提出一個他們都要面對且無法回避的共同難題，

這個難題其實在我們之前列舉各種問題的時候就曾經討論過。

原文：

我們若不象個別事物那樣假定諸本體為可分離而獨立存在，

那么我們就消滅了我們自己所意想的“本體”；

但，我們若將本體形成為可分離的，則它們的要素與它們的原理該又如何？

解釋：

在這里亞里士多德將自己轉換到了柏拉圖學派中人，

他說，如果我們不像對待個別事物（比如：具體的這張桌子、那棵樹）那樣，

去假定本體（也就是理型，比如：桌子本身、樹本身）是能夠分離出來、獨立存在的……

那么，我們實際上就親手摧毀了自己心中那個真正的、永恒的本體（理型）；

因為理型論的核心主張是：理型是獨立于可感世界、更高、更真實的存在。

如果否認其可分離性，就等于放棄了理型論的根本立場，

理型就降格為了只是頭腦中的概念，不再是世界的本質了。

但是，如果我們理型論者堅持將本體（理型）塑造為可以分離、獨立存在的東西，

那么，緊接著的難題就是：

這些獨立存在的理型本身是由什么要素構成的？

支配它們存在和變化的原理又是什么？

如果理型也需要用要素和原理來解決，

那就說明這些要素和原理是比理型更根本的本體，

而這必然導致解釋上的無限倒退。

亞里士多德在這里構建了一個兩難困境：

1.放棄分離：如果理型不能分離獨立存在，理型論會自我瓦解，因為它最核心的命題被否定了。

2.堅持分離：如果理型可以分離獨立存在，就必須回答這些獨立實體自身的構成問題，這是理型論無法回答且會導致邏輯崩潰的。

原文：

假如諸本體不是普遍而是個別的，

（甲）實物與其要素將為數相同，

（乙）要素也就不可能得其認識。

解釋：

承接前面的辯論，亞里士多德說：

讓我們順著理型論者的邏輯，姑且假設他們所主張的那些獨立本體（即理型）不是普遍性的概念，而是一個個獨立的個別實體。

那么，這就會導致第一個荒唐的結論：

可感事物（如一個個具體的人）和構成它們的要素（即人的理型），在數量上會一樣多，甚至更多。

為什么荒唐？

因為：

1.理型失去了普遍性價值：理型論的核心目的是用一個普通的人本身來解釋所有具體的人，

但是，如果理型變成個別，就需要為蘇格拉底、柏拉圖等每一個人都配備一個獨立的理型——蘇格拉底的理型、柏拉圖的理型，

這會導致理型的數據爆炸，和它要解釋的具體事物一樣繁多，完全喪失了以一統多的簡潔解釋力。

2.邏輯上無窮倒退：更為嚴重的是，如果具體的蘇格拉底和個別的蘇格拉底理型之間又有共性（比如都是人），

那么，按照理型論自身的邏輯，就需要一個更高階的第三人之理型來解釋這個共性，

如此循環，永無止境。

接著，這還會導致第二個更根本的災難：我們人類將永遠無法認識這些作為要素的理型。

為什么？

1.認識依賴普遍性：我們的知識（尤其是定義和科學知識）總是關于普遍的。

我們通過人這個普遍概念來理解張三、李四。

如果每個理型都是獨一無二的個別實體，像一塊特殊的石頭一樣，

那么它就無法被定義（定義必須描述一類事物的共同本質），也無法成為可傳遞的、公共的知識對象。

2.理型論的目標自毀：理型論創立的初衷，正是為了給變動不居的世界提供一個可知的、永恒的對象（理型）。

現在，如果理型本身是個別的、不可言傳的，那么它就變得和變幻的感覺事物一樣不可知了。

這就徹底摧毀了理型論存在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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