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視窗 | 世行博客：全球經濟韌性掩蓋了增長前景的不均衡

轉載于：世界銀行 ｜ 作者：世界銀行集團首席經濟學家兼負責發展經濟學的高級副行長 英德米特 · 吉爾

（圖片: peshkova/Adobe stock.）

首先，好消息是：面對一次又一次的沖擊，全球經濟自新冠疫情以來展現出令人意外的抗沖擊能力。

盡管在過去12個月關稅大幅上調，政策不確定性達到歷史高點，但預計2025年全球GDP增速達到2.7%，與 2025年1月的預測一致。這一增速應能大體保持到2027年。通脹出現緩解，利率也在下降，投資者再度表現出活力跡象。至少從一個指標來看，全球從新冠疫情時期的經濟衰退中復蘇的力度將以60年來最強而載入史冊：2025年全球人均GDP比疫情爆發前高出10%。隨后的沖擊——戰爭、通脹和關稅——造成的損害比大多數經濟學家擔心的要小。

然而，如果我們回顧本世紀前25年的世界經濟，形勢會顯得更為嚴峻。自疫情以來，全球增速毫無疑問已趨于放緩。當前的增速不足以減少極端貧困，也無法在最需要的地方創造就業機會。如果世界銀行集團最新版《全球經濟展望》中的預測成為現實，本10年的平均增速將是上世紀60年代以來的最低增速。

這個令人沮喪的統計數據掩蓋了一個更為令人不安的細節。盡管幾乎所有發達經濟體的人均收入都會比疫情前高，但四分之一的發展中國家以及超過三分之一的低收入經濟體的人均收入將低于5年前的水平。

簡而言之，2020年代的經濟增長很少有那種能帶來“水漲船高”效果的上升，當然也不是那種在1990年代和2000年代使十幾億人擺脫極端貧困的經濟增長。相反，它加劇了低收入經濟體與高收入經濟體之間生活水平的兩極分化。自2019年以來，全球人均GDP上升的10%里有一半以上歸功于最富裕經濟體的表現。截至今年年底，發展中經濟體的人均GDP平均約為6500美元——勉強達到先進經濟體平均水平的12%。低收入國家的差距更為顯著：其人均GDP不足700美元，僅為高收入經濟體水平的1%左右。

這些趨勢不能僅僅用不幸來解釋。在許多發展中國家，這些趨勢反映了本可以避免的政策失誤。正如本報告所指出的，這些經濟體在應對2009年全球金融危機時的準備情況要比應對新冠疫情引起的經濟衰退時的準備情況好——實際上，它們比大多數高收入經濟體準備得更好。這是因為發展中經濟體在1990年代和2000年代開展了一系列改革：它們削減了公共債務，采用了更加靈活的匯率制度，實行了通脹目標制，并建立了應急基金。

當2009年經濟衰退到來時，發展中經濟體能夠增加而不是削減政府支出以支撐經濟——這是它們以前從未做到的。然而，發展中經濟體的改革勢頭未能持續：到新冠疫情危機爆發時，發展中經濟體的債務已飆升至歷史最高水平。預算赤字達到2009年前平均水平的4倍多。結果毫不意外：發展中經濟體幾乎沒有多余的資源可用。因此，它們能夠對經濟采取的財政刺激力度遠低于高收入經濟體的力度。因此，毫不意外，它們的經濟復蘇也更顯乏力。

過去25年的主要經驗教訓是，擁有正確政策的發展中經濟體能夠掌握自己的命運。這一點對于中等收入經濟體尤其如此。當它們根據自身社會的需求制定政策時，不僅給本國公民帶來巨大收益，也惠及全球生活在低收入和高收入經濟體的20億人。發展中經濟體現在必須再次這樣做。在下一個10年，許多發展中經濟體將面臨前所未有的就業挑戰。它們需要在非常不利的全球經濟環境下應對這一挑戰——貿易關系正在快速重組，發展中經濟體的債務處于半個世紀以來的高位，而高收入經濟體的對外援助預算在不斷縮減。

重要的一步將是重新建立政策紀律，從回歸財政正統開始。在經濟正常時期，政府應制定并遵守關于支出和借債額度的規則。財政規則可以幫助確保當私營經濟運行良好時，政府支出受到嚴格控制，以便在經濟困難時期有公共資金可用。證據顯而易見，這些規則在過去25年里日益普及，并在改善發展中經濟體的財政平衡方面發揮了有效作用。

時機對于判斷財政規則是否有效至關重要。各國政府往往在經濟狀況不佳而不是經濟狀況良好時被迫采用財政規則。錯誤的時機可能導致財政規則設計不當。治理薄弱和執法能力不足——在發展中國家比在高收入國家更為普遍——也會影響財政規則的有效性。然而，這些不足是可以糾正的。各國政府可以選擇在經濟狀況健康時采用財政規則；也可以選擇加強治理能力建設。

我們可以從全球經濟表現超預期這一事實中得到安慰——它在2020年代的超強壓力下并未崩潰。然而，認為危險已過去是危險的想法。2025年展現出的韌性并不是源于經濟實力，而主要是難以重復的操作的結果：陷入困境的企業在高關稅生效前爭相進口囤貨，債務纏身的政府保持財政水龍頭的打開狀況。但要想讓全球經濟重回正軌，僅靠企業的靈活應變和寬松的財政政策是不夠的。良好的經濟政策是不可替代的。

解決方案很明確：政府必須在其能力范圍內運作，同時采取鼓勵投資者拓展企業邊界的政策。這在過去有效，現在也仍然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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