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豆包能戀愛，誰還需要AI戀愛軟件？

通用的AI軟件，平臺式的AI巨頭，正在嚴重侵蝕垂類AI產品的生存空間。

作者|楊知潮

黑鯊游戲手機似乎沒做錯什么，但它卻失敗了。

它在手游市場最風靡的時候推出——這是外部風口。其性能受到業內業外的認可——這是自身能力，但結局卻是停產。它的失敗原因已經不是一個秘密：它不是被其他游戲手機淘汰的，它是被iPhone淘汰的，因為iPhone也能打游戲。

眼下AI工具的細分程度已經超出了早期的手機市場，有AI戀愛、有AI寵物，有AI搜題，有AI修圖。

它們的功能相當強大，但和黑鯊手機一樣，它們似乎很難回答一個問題：這些活，豆包、DeepSeek、ChatGPT干不了嗎？

01 通用模型，細分創業的“殺手”？

谷歌剛剛透露，2026年，這家科技巨頭的資本開支將在1750億美元至1850億美元之間，比俄羅斯一年的軍費還多。

大模型和基礎設施級別的業務雖好，但那是神仙的游戲，凡人創業當然要找更加細分的賽道。眼下最火的賽道之一，是廣義上的AI社交。從2024年開始，它就被資本和用戶同時追逐。

它的好處是創業成本極低，要么找大廠的模型產品“套殼”，哪怕訓練模型，也只需要訓練一個專用模型。不用投入數百億的資金去和豆包、GPT、Gemini拼性能。

這其中最著名的產品，當屬于剛剛完成IPO的MiniMax旗下的星野。已經有超過130萬的人為了這個AI社交應用付費。字節跳動也有貓箱這樣的專用AI社交軟件，在豆包之外，為用戶提供更加專業的AI社交體驗。

2026年年初，AI社交公司“自然選擇”拿到了阿里巴巴、螞蟻的投資，阿里在這一領域也有所布局。

另一家上市公司摯文集團（陌陌）也于2026年初發布了自己的AI社交軟件“甜甜圈”，它的本質和星野沒有什么區別，都是讓AI扮演伴侶，與用戶聊天，提供情緒價值。

這只是有名有姓的玩家，至于更多小體量創業公司做的產品，更是無法統計。

AI社交如此受到追捧，在于同時踩中了兩種風口：其一當然是AI技術的發展，另一方面則是陌生人社會時代，年輕人對陪伴需求的劇增。騰訊研究院曾經做過調研，98%的受訪者表示愿意嘗試AI社交產品。這是一種真實存在的需求。

看起來，AI社交的商業模式非常成立。但它卻面臨另一個強大對手的沖擊：通用大模型。

AI社交當然是成立，但問題是，豆包這樣的通用模型不能提供AI社交的功能嗎？答案是當然可以，在社交媒體上。尤其是“AI原生世代”的年輕人和未成年人，在小紅書上，很多父母表示自己的孩子會從早到晚和AI聊天，甚至語言習慣都被AI塑造。藝術源于生活，在互聯網上，已經有“我和豆包談戀愛”的網文出現。

圖注：豆包談戀愛，已經被寫成了網文。

甚至有用戶認為，交互能力上，豆包、GPT、DeepSeek這樣的通用模型，在陪伴交互功能上好于專用的軟硬件。

當然，AI陪伴軟件在產品形態上相比通用模型有一些優勢，比如虛擬形象的交互模式，相比于冷冰冰的對話框有著明顯優勢。但對于通用模型來說，這點差距只是一個數字人插件的事。

多個第三方數據顯示，星野、貓箱在2025年的下載量持續下滑，前五個月一度下滑50%左右。用戶正在用腳投票，這一全球資本看好的賽道，還面臨著很大的不確定性。

但確定的是，這類專用產品的生存空間，都會受到通用模型的擠壓。

比如2025年夏天，豆包P圖出圈，成為社交媒體上流行的一種曬圖形式。不久前，豆包已經加入了“豆包愛學”功能。如果通用大模型就可以完成P圖、搜題，那AI修圖應用、AI搜題應用的存在價值，必然會減小。

基于通用大模型做個產品，或者自研一個小體量模型，去補充通用大模型的細分市場，看起來很美好，但其實這事連GPT自己都未必能搞定。

ChatGPT創立以來，就有一個重要功能：GPT，通俗地說就是“專用模型”，用戶可以基于GPT模型，訓練專屬的智能體，回答專門的問題。

按理說專業的工具干專業的活，訓練過的專用模型，在特定任務上一定比通用模型好用，但從數據來看，這些專用模型似乎并不受青睞。

OpenAI沒有披露這個功能的使用頻率，但通過頭部智能體的使用次數，可以讓我們間接看到這個功能的風靡程度：

整個社區排行榜第一的“GPT”是個學術智能體，其評價只有20萬+，3700萬個對話。假設每個用戶發10條對話，相當于ChatGPT8億周活用戶里，只有0.5%的用戶使用過這一智能體——如果按照注冊用戶計算，比例還會更低。

用戶的選擇說明一件事：AI大模型擁有很強的通用性，看似專模專用，實際上大多數需求通過通用模型都能滿足。

這很像是游戲手機市場的故事。

02 AI世界只有iPhone，沒有黑鯊？

和AI社交一樣，黑鯊游戲手機的誕生可謂是踩中了風口。

2017年開始，《王者榮耀》和《和平精英》兩個爆款游戲的連續崛起，創造了一個其他終端游戲加在一起都比不過的超級市場——手游。

它是一個近乎于完美的游戲市場，每個人都有手機，讓游戲市場的規模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內購置的變現模式，強大的社交性，讓它具備一種類似微信一樣的網絡效應護城河。再加上手機支付的普及，它的充值比以往的所有游戲都更加便利。

軟件的機會，就是硬件的機會。

原本復雜的Moba、和射擊，全部在一個5-6英寸的玻璃屏幕上展開，它考驗著手機的性能，這是需求。狂暴生效的摩爾定律，也為做出一款性能強勁的手機提供了技術條件。也讓黑鯊手機得到了大量明星資本的注入。

黑鯊也不負眾望，造出了一款超過優秀線以上的游戲手機。在《和平精英》爆火的2018年，黑鯊手機發布。無論是業內人士，還是普通消費者，都對這款手機一致好評，它的性能強大、設計炫酷，是當時毫無疑問的最強游戲手機。

什么叫天時地利人和？黑鯊手機的誕生，就是天時地利人和。

它產品性能強大，趕上了手游崛起的風口，在這種情況下，造一個游戲手機，怎么想都是一個非常好的生意。

但可惜，智能手機是一個通用計算平臺，就像任何一個AI大模型都可以提供AI社交一樣，任何一款手機都可以玩游戲。

手機游戲為了規模，為了吸引更多用戶，都將配置要求降低。iPhone這樣的旗艦手機，雖然在游戲性能上與黑鯊存在一定差距，但均能做到優秀線。他們之間也許不是60分和90分的差距，而是90分和91分的差距。

iPhone雖然不叫游戲手機，但它確實一個合格的游戲手機。從這個層面來看，游戲手機沒死，只是它的市場份額，被iPhone這樣的超級產品吃下了。

黑鯊式的命運，或許會是AI時代很多細分創業公司的縮影。

這是一個已經顯露的趨勢：通用的AI軟件，平臺式的AI巨頭，正在嚴重侵蝕垂類AI產品的生存空間。

以瀏覽器為例，在移動互聯網時代，谷歌控制了瀏覽器里最值錢的搜索框，但插件的蛋糕卻允許創業公司享有，這才有了Manus這樣的公司出頭的機會。它通過在Chrome生態里創業，成為了一家價值數十億美元的獨角獸公司。

但AI時代，這樣的機會可能越來越少。

不久前，Chrome進行了史詩級更新，完全進化成了一個AI瀏覽器，它可以通過AI完成用戶指令，在網頁上進行操作——這就是Manus原本的活。

Perplexity曾被認為有機會顛覆谷歌搜索。它基于GPT等第三方模型，提供AI搜索體驗。但隨著谷歌、OpenAI紛紛推出自己的AI搜索功能，AI搜索應用的生存空間似乎在萎縮，2025年年底，Perplexity在六周內的下載量暴跌了80%。

圖注：投資人 Sasha Kaletsky在X上引用了第三方的監控數據

技術的發展，往往帶來蛋糕的集中，功能機時代，人們用Mp3聽音樂，用MP4看視頻，用手機打電話，用手電筒照明，用相機拍照。但到了智能手機時代，一切功能都被收進了智能手機，所有蛋糕都被蘋果這樣的智能手機廠商吃下。

在AI時代，這種收縮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在巨頭面前，創業公司機會一直很少，但AI這次，可能更少。

頭圖來源|AI制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