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險資基石之王
這家險資,站在了市場最熱鬧的地方。
2026年開年,港股IPO窗口持續升溫。AI、硬科技、生物醫藥、新消費等多個賽道密集迎來上市節點,一批明星企業集中走向二級市場——國產GPU企業壁仞科技、AI大模型公司智譜與MiniMax、生物醫藥企業瑞博生物、新消費代表鳴鳴很忙與東鵬飲料,以及推進“A+H”的兆易創新。
如果把這些項目的投資人名單放在一起,就會發現一個反復出現的名字——泰康人壽。
僅在 2026 年開年以來的一個多月內,泰康人壽便以基石投資者身份參與了上述 7 個港股 IPO 項目,累計獲配資金近 10 億港元;與此同時,它的名字也出現在了擬于 2 月 9 日登陸港交所的“A+H”企業瀾起科技的基石投資者名單中。
從參與家數和節奏來看,泰康是當前最為活躍的險資。
2025年,泰康已先后以基石投資者身份參與寧德時代、三花智控、禾賽科技-W、峰岹科技、紫金黃金國際、英矽智能等項目;同時,它還通過二級市場增持復宏漢霖觸發舉牌,并通過旗下資管產品參與沐曦股份網下配售。
從 2025 年到 2026 年初,泰康人壽幾乎走完了一輪完整的 IPO 周期:
對已經形成行業地位、基本面相對成熟的企業,它以基石投資者身份提前鎖定籌碼,在規則與信息高度透明的發行階段獲取確定性;
對仍處于成長階段、但上市路徑已經清晰的公司,泰康選擇在發行前后通過基石投資、戰略配售或網下配售等方式提前站位,在可控風險區間內完成配置;
而對于被長期反復驗證的核心資產,則通過二級市場增持與戰略配售并行布局,拉長持有周期。
從表面看,這些投資集中在 AI、硬科技與新消費等熱門賽道,但若僅用“踩中風口”來解釋,反而忽略了泰康更關鍵的特征——它并非順著行情追逐標的,而是在長期資金約束之下,提前搭建了一套能夠持續運轉的入場機制。
真正值得討論的,并不是泰康買了什么,而是:
在同樣面對低利率環境、同樣擁有長期資金的前提下,為什么大多數險資仍對 IPO 窗口保持謹慎,而泰康卻能持續、成規模地參與其中,并形成相對穩定的操作路徑?
答案,需要從更早的時間講起。
一代“92派”,一個反直覺的選擇
要理解泰康在2026年IPO市場的“大豐收”,必須先讀懂它的靈魂人物——陳東升。
這位 “92派”代表的企業家的人生底色寫滿了“逆勢而上”與“長期堅守”。“92派”這一說法,正是陳東升提出的概念,用以指代在1992年鄧小平南巡之后投身市場化浪潮、完成身份與角色切換的一代創業者。
1957年在湖北出生的陳東升,成長于一個高度不確定的年代。
1977年高考恢復,對無數青年而言意味著命運的重啟。陳東升同樣第一時間抓住了這次機會,但他的嘗試并非一帆風順:1977 年他雖參加高考,卻一度因現實因素未能順利入學;此后他繼續備考,1979年考入了武漢大學,系統學習政治經濟學相關方向。
這段并不順利的求學經歷,使他更早體會到了延遲回報與長期堅持的意義,也塑造了他此后“認準方向、不輕言放棄”的行事風格。
大學畢業后,陳東升進入對外經濟貿易合作部國際貿易研究所工作,隨后出任《管理世界》雜志社副總編,并參與發起了“中國500家大型企業評比”。
在體制內的十余年時間里,他并未急于下場創業,而是長期從事研究、觀察與比較:宏觀政策如何變化,企業如何在不同周期中興衰起落,制度與市場之間如何相互作用。正是在這一階段,他逐漸形成了一套更偏理性與結構性的判斷方式——成功并非偶然,而是趨勢、制度環境與執行能力疊加后的結果;只有在方向與邏輯被反復驗證之后,出手才有意義。
這種“研究先行、決策后置”的習慣,后來被完整地搬到了泰康的戰略與投資邏輯之中。
1992年,鄧小平南巡講話點燃了全國性的“下海潮”,35歲的陳東升最終選擇了創業。但與不少同代人不同,他并未涌向當時最炙手可熱的貿易或制造領域,而是連續切入了三個在當時并不顯眼、卻具備長期成長空間的賽道:
1993年創辦嘉德國際拍賣,參與建立中國藝術品拍賣的市場化體系;
1994年創立宅急送,押注剛剛起步的現代物流需求;
1996年,則進入了在當時并不被看好的保險行業,組建泰康人壽保險股份有限公司。
在上世紀90年代的中國,保險仍是一個被低估的行業:公眾認知有限,市場秩序尚未完善,銷售高度依賴人海戰術,很少有人把它視為一門可以長期深耕、跨周期經營的事業。
陳東升的判斷卻恰恰相反。在他看來,隨著經濟發展和人口結構變化,養老與健康問題遲早會成為社會層面的長期命題,而壽險正是少數能夠承接這種長期需求、并與之匹配資金久期的金融工具。
因此,從一開始,陳東升就沒有把泰康定位為一家單純“賣保單”的公司。他很清楚,壽險天然與短期套利無緣——客戶今天繳納的保費,往往要在幾十年后才兌現,這決定了保險公司必須具備穿越周期的資產配置能力。
圍繞這一現實約束,泰康逐步形成了以壽險為基礎、以資管能力為支撐、并向醫養實體延伸的長期布局。
在戰略層面,泰康對醫養方向的投入并非一時起意。陳東升在多次回憶中提到,泰康在 2007年便開始系統思考養老問題,2008年赴海外考察后明確方向,隨后在監管試點中逐步推進落地。2010年前后,泰康之家相關投資平臺成立,養老社區開始進入規模化建設階段;2012年,“幸福有約”產品推出,將保險與養老社區正式綁定;2015年,泰康通過控股南京仙林鼓樓醫院,進一步延伸至醫療服務領域。
截至 2025 年,泰康已在全國37個核心城市布局連鎖醫養社區與康復醫院,可容納超8.6萬名老人,規劃醫療床位超4500張。這一體系,精準匹配了保險資金“來源穩定、久期極長、對波動高度敏感”的特征,也使泰康在大健康產業鏈中積累了持續而深入的產業認知。
陳東升曾這樣概括自己的人生與經營哲學:“大事要敢想,小事要一點一點做。”這句話也體現了泰康的發展路徑——不追逐短期熱點,不做情緒化決策,而是在選定方向后,持續投入,等待時間兌現結果。
最活躍基石投資者
2025-2026年這一輪IPO市場回暖中,泰康人壽幾乎“無處不在”。無論是在港股新股發行的基石投資者名單,還是在部分戰略配售與二級市場配置中,這家險資都反復出現在市場視野里,成為本輪IPO周期中最受關注的長期資金之一。
從具體操作方式看,泰康并未把基石投資當作一種單一、孤立的工具,而是逐步形成了一套更符合保險資金屬性的組合路徑:
對行業地位已相對清晰、基本面成熟的企業,通過基石投資在發行階段鎖定籌碼;
對仍處于成長階段、但上市路徑已經清晰的公司,在發行前后通過基石投資、戰略配售或網下配售等方式提前站位,在可控風險區間內完成配置;
而對被長期看好的核心資產,也不排斥在二級市場中持續持有,拉長整體配置周期。
這套“以基石投資為主要工具、在制度允許范圍內延長持有周期”的打法,本質上并非圍繞上市節點進行博弈,而是圍繞時間維度展開。
與此前險資更多以單點、試探性方式參與IPO不同,泰康在這一階段呈現出的特征,是參與方式更連續、工具使用更系統,而非寄希望于押中一兩個項目。
如果將泰康參與的項目放在一起觀察,會發現其布局并非“無差別掃貨”,而是始終圍繞幾條相對穩定的主線展開。
首先是硬科技方向。人工智能、半導體、先進制造等賽道,技術壁壘高、研發周期長、商業化節奏慢,但一旦跑通,行業地位與現金流確定性顯著提升。這類資產雖然短期波動較大,卻在長期維度上更符合保險資金對“確定性”的偏好。
其次是大健康相關領域。作為長期深耕醫養體系的險企,泰康在生物醫藥、醫療服務等方向的投資,更像是對自身產業生態的延伸,而非單純的財務配置。這類項目與其醫養體系形成協同,也更容易被納入長期持有的資產池中。
最后是新消費與偏成熟的品牌型資產。這一類項目商業模式相對清晰、現金流回收更快,在組合中更多承擔“平衡器”的角色:在硬科技等長期賽道尚未兌現回報之前,提供階段性、可預期的收益,對沖整體組合波動。
從結果看,泰康的基石投資并不是一次次獨立決策的疊加,而是一套圍繞負債久期、風險邊界與時間維度展開的系統性配置。
險資江湖,窗口打開了
在2025-2026年這個時間窗口,險資整體對IPO與權益資產的態度,開始出現邊際變化。
多家市場觀察與機構研究指出,2025年以來,保險資金參與港股IPO(尤其是基石投資)的活躍度較此前幾年有所回升。一方面,低利率環境持續壓縮固收資產收益空間,促使保險資金在嚴格風險約束下,逐步尋找新的收益來源;另一方面,港股整體估值仍處于相對低位,新興產業企業集中上市,也為長期資金提供了更具性價比的入場窗口。
但需要強調的是,這種“入局變多”,并不意味著險資整體投資范式已經發生根本轉變。對大多數保險機構而言,參與IPO仍然更多是一種邊際配置或階段性嘗試:項目選擇相對分散,單筆金額控制嚴格,參與節奏偏慢,核心目標依舊是控制凈值波動、滿足流動性與監管要求,而非系統性構建IPO投資策略。
在這一輪IPO回暖中,參與的險資機構并非只有泰康一家。從公開披露的信息來看,中國太保、大家人壽、中郵人壽、新華系及平安系的相關投資平臺,均在不同時點、以不同方式參與了港股新股發行或配售。這些機構的參與,更多圍繞各自熟悉的賽道與風險偏好展開,體現的是險資在當前市場環境下,對權益資產配置的逐步探索。
不同機構在參與深度、節奏與工具選擇上的差異,也反映了各自負債結構、考核機制與歷史投資路徑的不同。有的險資更偏好單一基石投資,鎖定相對確定的標的;有的則通過配售或二級市場參與,保持組合的靈活性。整體來看,險資入局IPO更像是一種循序推進、因企制宜的過程,而非統一節奏的集體行動。
在融中第十五屆中國資本年會暨大虹橋科創投資大會上,福田資本運營集團總經理汪云沾直言:“中國最大的耐心資本是保險資金——截至2025年6月底,中國的保險資產規模達36.25萬億元,但長期存在‘長錢短投’的結構性矛盾:債券投資占比超過51%,股票和證券投資僅占13.58%,長期股權投資僅為7.88%,真正投向創投領域的資金極為有限。”
在這樣的行業背景下,泰康參與了不少硬科技企業的基石投資。它的不同之處,在于其更早完成了工具與節奏的匹配:它并不回避監管與考核約束,而是在約束之內重新分配籌碼——哪些資金可以承受更長時間維度,就通過延長持有周期來換取確定性;哪些配置需要階段性回報,則通過更成熟的權益資產進行平衡。
也正因如此,在這一輪 IPO 熱潮中,泰康看似出手頻繁,卻并未偏離自身的風險邊界。與其說這是一場“押注式”的權益進攻,不如說是一輪圍繞長期負債特征展開的資產結構再平衡。
結語
泰康人壽并沒有跳出險資行業所面臨的現實約束——監管比例依然存在,負債久期與資產收益之間的張力并未消失,考核與波動壓力始終伴隨。
但不同之處在于,泰康更早地接受了這些約束,并在此基礎上提前完成了方向選擇:哪些資金可以慢下來,哪些配置需要更穩妥的時間維度,如何在不突破風險邊界的前提下,把長期資金真正“用起來”。
當IPO窗口重新打開時,泰康并非臨時起意,而是順勢將既有策略推向前臺。它看似頻繁地出現在市場最熱鬧的地方,實則只是更早完成了工具、節奏與目標之間的匹配。
在低利率成為常態、優質資產愈發稀缺的環境中,險資整體仍處在謹慎探索的過程中。泰康的經驗未必可以被簡單復制,但至少提供了一種可能性:在約束之內,長期資金依然可以形成穩定、可持續的參與方式。
IPO的熱度會退潮,但圍繞長期負債展開的資產結構調整,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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