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本文純屬虛構，所有人物、地名、組織、事件均為作者想象創作，與現實中的個人、機構、事件無關，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話說這世上有些事兒，真是說不清道不明。今兒個咱就聊個關于癡情與救贖的奇事，您沏壺茶，咱慢慢道來。
故事發生在嘉定年間，江南水鄉有個書生叫白啟。這白啟生得眉清目秀，才學又好，方圓十里八鄉都曉得他的名聲。他自幼與表妹于靈兒和鄰家小姐朱盈盈一同長大，三人本是青梅竹馬。
那于靈兒生得柳眉杏眼，溫柔似水，打小眼里心里就只有表哥白啟一人。兩人一處讀書寫字，一處賞花觀月，靈兒總在一旁靜靜看著表哥，眼神里的情意藏也藏不住。
白啟不是木頭人，自然知曉表妹的心思，可他總覺得靈兒像是自家親妹妹，那份感情雖深厚，卻不是男女之情。
反倒是朱家小姐盈盈，與白啟最是投緣。盈盈雖出身富貴，卻無半分嬌氣，性情爽朗，詩詞歌賦樣樣不輸男兒。
她與白啟一處，常為一句詩爭得面紅耳赤，為一幅畫評頭論足，那精神上的契合，是旁人比不得的。
靈兒看著表哥與盈盈日漸親近，心里像是壓了塊大石頭，卻從不言語。她只默默繡著荷包，繡著帕子，一件件都是給表哥的。白啟收了，也只當是妹妹的心意，笑著道謝。
這年開春，兩家定了親事，白啟與朱盈盈定于中秋完婚。消息傳開那日，靈兒在自己房里坐了整整一天，不哭不鬧，只是靜靜望著窗外那株白啟為她栽的杏花樹。次日清晨，丫鬟推門進去，只見靈兒懸在梁上，身子已經涼了。
靈兒的父親早逝，家中只有寡母于夫人。女兒這一去，于夫人哭得肝腸寸斷，不出三日，竟也跟著女兒去了。好好一戶人家，轉眼間只剩下空宅一座。
白啟得知此事，如遭雷擊。他從未想過表妹竟癡情至此，更未想到自己的婚事會釀成如此慘劇。他跪在靈堂前，看著表妹清秀的遺像，只覺得心如刀絞。縱使旁人都勸他此事并非他過，可白啟心里那個疙瘩，卻是結結實實打上了。
婚后，白啟對妻子盈盈雖然也敬愛，卻總有些郁郁寡歡。盈盈是個明理人，知曉丈夫心結，從不追問，只是默默陪伴。轉眼到了次年春闈，白啟收拾行囊進京趕考，或許也是想離開這傷心地，換個心境。
這一路走來，白啟心事重重。到了徽州地界，天色驟變，烏云壓頂，不多時便是傾盆大雨。山道泥濘難行，白啟撐著油紙傘，深一腳淺一腳往前趕。忽然間，只聽得轟隆一聲巨響，前方山體竟塌下半邊！
泥石如洪水般傾瀉而下，白啟驚得魂飛魄散，轉身便跑。可人腿哪跑得過山崩？只覺背后一股大力推來，他整個人便栽進泥漿之中。掙扎間，口鼻皆被泥水灌滿，意識漸漸模糊。
不知過了多久，白啟幽幽轉醒，發現自己半截身子埋在泥里，四周漆黑一片，雨已停了。他費力爬出泥堆，舉目四望，只見月光慘淡，山林間一片狼藉，同行旅人不知生死。
正茫然間，忽見前方山腰處隱約有燈光閃爍。白啟心中一喜，拖著疲憊身軀朝燈光走去。走近了，才看清是座青瓦白墻的宅院，門前兩盞紅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搖晃。
這荒山野嶺竟有人家？白啟雖覺奇怪，但此刻又冷又餓，顧不得多想，上前叩響了門環。
不多時，門吱呀一聲開了。門內站著一位婦人，大約五十來歲，穿著素色衣衫，面容清瘦。白啟抬頭一看，驚得倒退三步，這婦人竟是他那已故的姑母，于夫人！
“姑、姑母？”白啟聲音發顫，“您……您還活著？”
于夫人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眼神復雜難辨：“啟兒，進來吧。”
白啟恍恍惚惚進了門，撲通跪倒在地：“姑母，我對不起您！對不起靈兒！若是靈兒還活著，我定娶她為妻，絕不負她！”
話音剛落，只聽內屋傳來輕柔腳步聲。一名女子掀簾而出，素衣白裙，面容清麗，不是于靈兒又是誰？
“白哥哥。”靈兒輕聲喚道，眼中似有淚光。
白啟呆立當場，一時竟分不清是夢是真：“靈妹妹？你……你真的沒事？我以為你們都已……”
靈兒微微一笑，上前扶起白啟：“哥哥快起，進屋說話。”
廳堂里燭火通明，陳設布置竟與姑母生前家中一般無二。白啟環顧四周，心中越發疑惑。靈兒端來熱茶，白啟接過時觸到她的手指，只覺冰涼刺骨。
“啟兒一路辛苦，先喝口茶暖暖身子。”于夫人淡淡道，目光卻一直停在白啟臉上。
白啟飲了茶，確實暖和許多，便問道：“姑母，靈兒，你們怎會在此處？那日我分明參加了你們的喪禮……”
于夫人不答，只道：“往事不必再提。啟兒，你方才說的話可當真？若靈兒還在，你真愿娶她？”
白啟想起表妹為自己而死，心中愧疚翻涌，重重點頭：“當真！若能彌補萬一，我什么都愿意。”
靈兒在一旁聽了，眼中淚光更盛，卻咬唇不語。
于夫人點點頭：“好，好。你們先說話，我去備些吃食。”說罷起身出了廳堂。
廳中只剩表兄妹二人。靈兒忽然壓低聲音：“哥哥，你快走，現在就走！”
白啟一怔：“靈兒，你這是何意？”
靈兒急得眼淚都掉下來了：“哥哥，你已經死了！你的尸身就在山下泥石之中！現在不過是魂靈離體，若等到雞鳴天亮還回不去，就再也回不去了！”
白啟如遭雷擊，低頭看自己雙手，果然在燭光下有些透明之感。再回想方才種種，一股寒意自腳底升起。
“那你們……”
“我與母親早已不在人世。”靈兒淚如雨下，“那日我懸梁自盡，母親悲痛過度隨我而去。我二人因執念太深，魂魄未散，在這山間徘徊。今日感應到哥哥有難，才顯形相見。”
白啟聽得心驚膽戰：“既是如此，姑母為何……”
話音未落，忽聽外間傳來于夫人的聲音：“靈兒，來幫娘一把。”
靈兒擦了眼淚，深深看了白啟一眼，轉身出去了。白啟呆坐廳中，心亂如麻。不多時，隱隱聽見隔壁傳來母女二人的爭執聲。
“娘，我只想見白哥哥一面，了卻心愿，并不想害他！”這是靈兒的聲音。
“傻丫頭，你被他害得還不夠慘嗎？今夜便是機緣，與他成婚，他便再也離不開了。”于夫人的聲音冷硬。
“不可！我寧可永世不得超生，也不愿害白哥哥性命！”
“由不得你！我這就去準備……”
白啟聽得心驚肉跳，慌忙起身，卻不小心碰倒了桌上花瓶。瓷瓶落地，碎裂聲在靜夜中格外刺耳。
房門猛地被推開，于夫人站在門外，面色陰沉。靈兒跟在她身后，淚流滿面。
于夫人盯著白啟看了半晌，忽然嘆口氣：“啟兒，既然你都聽見了，我也不瞞你。靈兒因執念太深，無法投胎轉世。你若真心悔過，今夜便與靈兒完婚，她心愿得償，或可解脫。你也能留在此處，與我們長相廝守。”
白啟望向靈兒，靈兒拼命搖頭，眼中滿是哀求。
“我……”白啟心中天人交戰。一方面是愧疚難當，真想彌補表妹；另一方面又想起家中等待的妻子，想起自己尚未完成的人生。
正猶豫間，靈兒忽然沖上前，一把抓住白啟的手：“哥哥，快走！往東一直跑，莫回頭！見到你的身子就撲上去！快！”
于夫人厲聲道：“靈兒！”
靈兒用盡力氣將白啟推出門外：“跑啊！”
白啟不由自主轉身就跑。身后傳來于夫人的怒斥和靈兒的哭喊，但他不敢回頭，只拼命向東奔去。說來也怪，這一跑起來，身子輕飄飄的，竟如騰云駕霧一般。
不知跑了多久，忽見前方泥濘中躺著一人，看衣著正是自己。白啟不及細想，向那身軀撲去。
頓時天旋地轉，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醒來時，已是天光大亮。白啟發現自己躺在路邊，身上蓋著件陌生人的外衣。幾個山民正圍著他，見他醒了，都松了口氣。
“公子可算醒了！昨夜山崩，我們今早來救人，就發現公子被埋了一半，好不容易才挖出來。”
白啟掙扎起身，四顧張望，哪有什么宅院，只有滿目瘡痍的山坡。難道一切都是夢？
可當他低頭時，卻發現手中緊緊攥著一方素帕，上面繡著精致的杏花——正是靈兒生前最擅長的繡樣。
白啟進京趕考，竟一舉高中狀元。金榜題名后，他衣錦還鄉，第一件事便是將山中奇遇原原本本告訴了妻子盈盈。
盈盈聽后，沉默良久，道：“表妹癡情，令人唏噓。她既因執念無法往生，我們當助她一臂之力。”
次日，盈盈便請來高僧，在庵堂為靈兒母女設了往生牌位。她自己則每日清晨誦念《地藏經》，虔誠無比。白啟公務之余，也常來庵中上香。
如此過了一年。這年清明，白啟與盈盈同去掃墓。當夜，夫妻二人竟做了同一個夢。
夢中，靈兒一身白衣，笑靨如花，身邊站著面容慈和的于夫人。
“白哥哥，盈盈姐姐，多謝你們這一年來的經文超度。我與母親執念已消，今夜便要往生去了。”靈兒盈盈下拜，“哥哥不必再自責，那是我自己選的路，與哥哥無關。愿哥哥與姐姐白頭偕老，平安喜樂。”
于夫人也道：“啟兒，姑母也不怨你了。好好待盈盈，好好過日子。”
說罷，二人身影漸漸淡去，化作點點熒光，消散在夜空中。
白啟與盈盈同時醒來，相視一眼，皆知不是尋常夢境。推開窗，只見夜空中兩顆流星劃過，沒入天際。
后來，白啟為官清正，頗受百姓愛戴。盈盈持家有方，夫妻恩愛。只是每年清明，白啟總要在靈兒墓前獨自坐上一會兒，擺上一碟她生前最愛的杏花糕。
而那方繡著杏花的素帕，白啟一直收在貼身錦囊中，直至終老。
這故事傳到后來，孰是孰非，誰也說不清，
只一點是明白的：這世上情債最難償，負了人心，便是自己心里一道坎，過得去過不去，全看造化。
而逝者已矣，生者能做的，或許只有誠心悔過，盡力彌補，讓往者安息，讓生者前行。
好了，今兒這故事就說到這兒。茶也涼了，諸位，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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