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苗的冷風繼續吹

氨基觀察-創新藥組原創出品

作者 | 鄭曉

短短一年時間，康泰生物與阿斯利康的合作生變，再次將疫苗行業的寒意詮釋得淋漓盡致。

2025年3月，康泰生物成功牽手阿斯利康，雙方希望聚焦疫苗業務建立戰略合作關系，并在北京經濟技術開發區設立合資公司，雙方各持股50%，投資總額約4億美元，最終投資金額將根據項目進展調整。

彼時，這筆合作曾讓市場寄予厚望。同期，阿斯利康還與和鉑醫藥等中國創新藥企簽訂了合作協議，且與這些伙伴的合作持續深入，成為催化相關公司股價上漲的重要因素。

然而，康泰生物成為了這場合作浪潮中的 “意外”，其與阿斯利康的合作卻未能如市場預期般推進至下一步。

2026年2月6日，康泰生物發布公告稱，公司決定終止與阿斯利康的合作。原因在于，市場環境發生劇烈變化，疫苗行業面臨較大下行壓力，新增疫苗產業投資的風險顯著升高。

這場終于現實的合作變局，遠不止一家疫苗企業的發展變數，更映照出當下疫苗行業所面臨的結構性挑戰與周期性考驗。

最冷的一年

2025年，成了中國疫苗產業凜冬將至的一年。行業的寒意盡數體現在上市企業的財報數字里，頭部玩家業績集體承壓，中小公司更是陷入生存危機。

康泰生物算是其中勉強保持盈利的企業，但其2025年歸母凈利潤預計僅0.49億元至0.73億元，同比大幅下滑63.8%-75.7%，業績大幅預減的態勢難以掩蓋。

曾經的“疫苗一哥”智飛生物則迎來上市以來的首次年度巨虧，2025年歸母凈利潤預計虧損106.98億元至137.26億元，業績變臉的幅度遠超市場預期。

沃森生物的業績同樣不盡如人意，公司全年營收約24億元，同比下滑14%；扣除非經常性損益后的凈利潤僅8500萬元至9900萬元，同比降幅在9%至22%之間。遙想2020年，沃森生物副董事長曾立下2025年實現200億元銷售收入的目標，如今看來，這一目標已成泡影。

在行業整體低迷的背景下，疫苗企業能活下來已屬不易。曾經的明星公司康樂衛士，已經陷入了資金鏈斷裂的絕境。

1月15日，康樂衛士發布公告稱，公司收到山西省疾控中心、江蘇省疾控中心的函件，因臨床試驗經費支付逾期、現場研究經費短缺，無法開展后續婦科訪視工作，山西疾控中心暫停了公司三價、九價HPV疫苗的Ⅲ期臨床試驗，江蘇疾控中心也暫停了其九價HPV疫苗的Ⅲ期臨床試驗。

這并非康樂衛士首次暴露資金問題，早在2025年12月18日，公司就因未按期償還1521萬元銀行貸款，導致部分銀行賬戶被凍結。

顯然，經費短缺只是康樂衛士危機的表象，坊間關于公司欠薪的消息屢見不鮮。這意味著，即便公司后續能籌措到資金，人員流失的現狀也會使得項目推進步履維艱，進一步錯失市場競爭的機會。

需求不足+躲不開的內卷

每個人都有各自的發展故事，企業亦是如此。

部分企業的業績下滑，并非自身所能掌控，康泰生物的業績走低便是典型——核心癥結在于其拳頭產品受百白破免疫規劃程序調整的直接沖擊。

2024年12月，國家六部門聯合發文調整百白破疫苗免疫程序，將原3、4、5月齡+18月齡的接種方案，改為2、4、6月齡+18月齡+6周歲，初衷是為小月齡嬰兒提前建立百日咳免疫保護。但康泰生物的四聯苗獲批適用人群為3月齡以上嬰幼兒，無法匹配調整后2月齡的首針接種要求。

盡管適齡兒童按說明書接種后，仍視為完成百白破相應劑次，但基層接種機構為貼合國家免疫規劃流程，更傾向于選擇可直接適配2月齡首針的百白破單苗，這直接導致四聯苗的接種選擇率被動下滑。

這一現象，更是折射出國內疫苗行業普遍存在的大單品依賴問題。不僅是康泰生物，13價肺炎球菌多糖結合疫苗、HPV疫苗等大單品，同樣撐起了不少疫苗企業的營收核心。

問題的關鍵在于，這些核心疫苗并非企業獨創，大多以跟隨式研發為主，行業紅利期本就有限。尤其是2021年以來，HPV疫苗領域更是受多重因素沖擊：經濟的周期性與結構性變化、行業自身調整，再加上民眾疫苗接種猶豫情緒加劇，多重作用下，一旦市場需求放緩，疊加行業內卷，企業業績便極易出現大幅滑坡。

HPV疫苗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在過去的快速發展期，其市場滲透率大幅提升，后續增長空間逐漸收窄；再疊加經濟周期影響，民眾接種意愿下滑，消費需求驟降。而與此同時，入局該賽道的企業卻越來越多，最終引發行業價格戰，競爭愈演愈烈。

13價肺炎疫苗的市場格局演變也與之如出一轍。從最初沃森生物一家獨大，到后續多款國產疫苗相繼獲批，2025年6月康希諾生物的同類產品也成功上市，國內市場已集齊四款國產產品，存量市場的博弈日趨激烈，行業整體發展也因此受到顯著影響。

總之，整個疫苗行業在快速擴張之后，正面臨著巨大的內卷挑戰與結構周期性考驗。

做一門好生意

巴菲特曾說：“如果你有能力提高價格而不會輸給競爭對手，那么你的生意就非常好。” 顯然，過去的中國疫苗產業，從未達到這樣的境界。

這一切其實情有可原。過去數十年，我國疫苗產業根基極為薄弱，只是借著產業發展與資本加持的東風，才迎來快速的追趕階段。

在這樣的背景下，國產替代邏輯清晰的疫苗品類，自然成了企業立項的首選。也正因如此，大批企業扎堆涌入國產替代賽道，行業內卷就此滋生。

當然，從生物藥的發展歷程來看，這樣的內卷也并非毫無價值。產業繁榮過程中沉淀的人才、技術設施與供應鏈能力，往往能讓國內企業為下一波產業熱潮做好充分準備。就像經歷過百抗大戰的中國創新藥行業，便在后續的ADC熱潮中，穩穩抓住了發展機遇。

這也意味著，當下疫苗企業的集體困境，并非行業的終點，而是產業更進一步所面臨的必要考驗：如何在行業狂熱時保持冷靜，在發展順境時筑牢根基，在充滿不確定性的市場中，活得更久、走得更遠。

如果只做被風口吹起的豬，風停之時終將墜落；唯有長出屬于自己的翅膀，構建多元產品線、提升自主研發能力、優化現金流結構，才能真正無懼風停，行穩致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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