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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者諸君,馬年大吉。
在中國文化里,馬是速度、力量和一往無前的象征。我們說"一馬當先",說"萬馬奔騰",說"馬到成功"。
但很少有人想過:馬,也是人類歷上最經典的一個被取代的物種。曾經,馬是人類生產生活中最重要的一個角兒,但隨著工業革命的發展,馬的命運,和這個物種的數量,迎來了指數曲線的斷崖式衰落。
歷史并不重復,但它往往押著同樣的韻腳。而人類最昂貴的教訓,往往來自于對“指數級增長”的習得性無視。
如今,一場比我們預想更快的劇變正在展開。在AI的浪潮下,我們每個人也正面臨著類似馬遭遇的考驗。
今晚我們談“馬”,不只是一種生肖的慶祝,更是一次關于未來的深思。新的一年,希望每個人都能看清人生最重要的一條K線,抓住窗口,一馬當先。
朱利安·施里特維澤(Julian Schrittwieser)不經常發文章,因為他不需要。他的履歷本身就足夠說明問題:他是 AlphaGo、AlphaZero 和 MuZero 的共同第一作者。正是這些系統,讓世界第一次真正感受到,AI 的飛躍不是“進步”,而是斷層。
最近,他發文警告說,公眾輿論再次對指數級增長的威力視而不見。這與人們在新冠疫情初期犯下的錯誤如出一轍。當時種種跡象已十分明顯,但主流媒體仍堅稱那不過是一種“遙遠的可能性” 。
當一個在前沿 AI 研發戰場上廝殺了十余年的工程師,突然開始引用“Covid 的教訓”來形容 AI 的當前局勢,我們最好停下來認真聽聽他在說什么。
我們正在再次犯一個經典錯誤:誤解指數增長。而這種誤解,恰恰源于我們看待世界的方式。
正如claude.ai的研究員之前所感嘆的,“我真心希望我們能像馬一樣,至少還有二十年的緩沖期。但看看Claude自動化我工作的速度,我覺得我們可能連二十年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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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后視鏡中的未來:為什么我們總是看不見拐點?
我們為什么總是看不見拐點?這并不是認知能力的問題,而是人類大腦的結構使然。我們擅長處理線性變化,卻對指數增長極其遲鈍。
我們進化是為了理解“如果我今天走了一公里,明天我也能走一公里”。但我們生活在一個指數級的世界里。一個系統在緩慢進化時,看上去總是“還差點意思”,但一旦突破某個臨界點,就不再需要你了。
這種認知錯位,導致了一個危險的心理盲區:在拐點到來之前,一切看起來都風平浪靜。
正如我在之前的文章《風投大佬和科技公司創始人紛紛補課》中提到的,麥克盧漢曾有一個著名的比喻:“我們總是通過后視鏡駛向未來。”
我們總是用舊媒介的語言來理解新媒介,用舊時代的邏輯來推演新時代。早期的電影看起來像錄下來的舞臺劇,早期的汽車被設計成“沒有馬的馬車”。
如今,我們看著ChatGPT,以為它只是一個更聰明的“谷歌搜索框”;我們看著AI寫代碼,以為它只是一個更快的“助手”。
我們盯著后視鏡里的舊世界,以為未來只是舊世界的線性延伸。但正如Notion創始人Ivan Zhao所言:“我們現在對 AI 的大部分使用,其實還停留在‘把水車換成蒸汽機’的階段。” 我們試圖把核動力的引擎裝進舊時代的馬車里,卻沒意識到,馬車本身的結構即將被徹底淘汰。
讓我們回到1700年,蒸汽機誕生了。
在接下來的兩百年里,引擎技術穩步提升,效率每十年大約提高20% 。如果你是一匹生活在那個時代的馬,在前120年里,你根本不會察覺到這種變化。
你照樣拉車,照樣耕地。馬照跑,舞照跳,你的價值似乎堅不可摧。哪怕到了1920年,美國仍有2500萬匹馬,兩個世紀以來機械引擎的進步,對它們好像毫無影響。
然后,臨界點到了。在隨后的僅僅20年里(1930-1950),美國的馬消失了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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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擎的進步是逐步積累的,但“被取代”的時刻是突然降臨的。正如海明威的那句名言,破產有兩種方式,一種是緩慢的,一種是突然的。
但這正是指數增長最具欺騙性的地方:它前期增長很慢,讓人放松;一旦過臨界點,直接引爆整個系統。
它不會給你預警,就像溫水煮青蛙。在很長一段時間里,它表現得像一條平緩的直線,直到它突然變成一堵垂直的高墻。
另外一個例子是國際象棋。
在2000年,特級國際象棋大師對電腦有90%的勝率;但到了2010年,人類輸掉了90%的棋。不是棋手變弱了,而是AI在10年內完成了從玩具到主宰者的躍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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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質變”恰恰是指數規律的典型結果。
問題在于,指數規律是人類非常陌生的經驗或認知。因為在漫長的進化過程中,技術或文明的進步都是非常緩慢的,在一個人的一生當中,根本沒機會見證一項技術革命從萌芽到成熟的全過程。
然而,就像《主權個人》中所指出的,農業革命的展開,經歷了幾千年;工業革命的展開,經歷了幾百年;而信息革命的展開,會發生在一個人的一生當中。
技術在加速,歷史在加速,進化也在加速。
02. “我們以為還有時間”:從白領到鏈鋸的殘酷隱喻
我們總以為,當技術要取代我們時,會有一場漫長的拉鋸戰。但事實往往是:一旦跨過“等效點”,勝負只在朝夕之間。
Andy Jones是Anthropic(Claude的開發公司)的一位早期研究員,最新分享了一段令人警醒的親身經歷。在2024年初,他的核心工作之一是回答新員工的技術問題。
那時,他和老同事們每個月要處理約4000個問題 。這需要深厚的專業知識和對代碼庫的長期記憶,這也是或曾是人類專家的護城河。
到了那年12月,Claude終于“學會”了回答部分問題 。起初,它看起來還很笨拙。但僅僅過了六個月,Andy原本負責的80%的問題,已經不需要人類介入了 。與之相對的,是Claude的處理量飆升至每月3萬個問題,是人類團隊巔峰時期的8倍 。
Andy嘆息道,“馬被取代花了幾十年,國際象棋大師被超越用了數年,而我被替代,只用了六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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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AI替代了我的工作,然后建議我買一臺鏈鋸》一文中,分享過一個更具黑色幽默卻無比真實的案例。
一位擁有大學學位的廣告文案布賴恩·格羅(Brian Groh),當發現自己的訂單被AI蠶食殆盡時,他絕望地向AI尋求職業建議。
AI經過“冷靜分析”,建議他去買一把鏈鋸,從事樹木修剪工作。因為在AI看來,這是目前它唯一無法通過算力觸達的領域——純粹的物理世界。
這充滿了諷刺意味。我們這一代人被教育要從事“抽象工作”,要坐辦公室,要做腦力勞動者。然而,AI正在逼迫人類退守到物理世界的最后防線。
正如我在文中提到的,OpenAI的山姆·奧特曼曾極力推薦一本書《萬魔殿》(Pand?monium)。書中記錄了工業革命時期,人類是如何從工匠變成機器的“看守者”的。
如今,歷史正在押韻。當AI生成內容,人類變成了提示詞工程師,本質上,我們再次變成了機器的“喂養者”和“看守者”。
這種替代不是溫和的,而是結構性的。
03. AI時代最大的幻覺:不要再用“工資”衡量未來
之前,包括現在,很多人看著AI偶爾犯錯,看著某些模型似乎進步放緩,擴展定律好像也到頭了,就認為“AI泡沫”即將破滅。
但如果我們過濾掉噪聲,看底層數據,會發現什么?
根據專業機構METR的研究,AI模型能夠自主完成的任務長度,正在以每7個月翻一番的速度增長 。
GPT-3時代:只能完成幾秒鐘的任務。
Claude Sonnet 3.7:已經能以50%的成功率完成長達1小時的任務 。
最新模型(Opus 4.1, GPT-5):已經突破了趨勢線,開始執行超過2小時的任務 。
OpenAI最新的 GDPval 研究則更加直觀:即使是現在的模型,在某些領域已經不僅是接近,而是開始打平甚至超越擁有14年經驗的人類專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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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是現在的水平。如果我們哪怕只用“保守”的直線去外推這個趨勢:
2026年中期:AI將能自主工作一整天(8小時) 。
2026年底:至少有一個模型將在眾多行業達到人類專家水平。
2027年:AI將在絕大多數任務上超越專家 。
我們總是高估一年的變化,卻低估十年的變革。而在AI時代,這句話應該改成:我們高估了這個月的變化,卻低估了下半年的變革。
面對這樣的速度,如果你還抱著舊有的經濟觀念,注定會被碾壓。
我在《未來一個人可以沒有工資,但不能沒有頭寸》一文中曾引用埃馬德·莫斯塔克的觀點:“你的經濟壽命正在縮短。”
為什么?因為AI帶來了一種“代謝裂谷”。人類勞動是需要吃飯、睡覺、休息的“代謝引擎”,而AI是只需要電力的“非代謝引擎”。
在越來越多的認知任務上,雇傭一個人類的全部成本,相比調用一個API的幾美分成本,顯得如此“不經濟”。
這就是為什么我說,那個“好好學習、找個好工作、領一份穩定工資”的時代正在瓦解。工資的本質,是你將自己的時間打包賣給雇主。而當AI能以千分之一的成本完成同樣的工作時,工資這個價格體系必然崩塌。
未來的世界,屬于擁有“頭寸”的人。什么是頭寸?就是你不再僅僅出賣時間,而是通過持有和管理某種形式的“所有權”(無論是股權、IP、數字資產還是核心技能),來創造財富。
你必須從一個“打工者”轉變為一個“交易者”和“創造者”。
04. 智力分層:當機器比你更聰明
更深層的危機,不僅僅是經濟上的,更是智力與物種層面的。
馬斯克曾在迪拜世界政府峰會上預言,我們正在進入一個“人類智力走低、但機器智能飛速提升”的兩極分化世界。這就像赫胥黎的《美麗新世界》。
我在中提到過一個殘酷的現實:當每個人都配備了比自己更聰明的AI助手時,人類的智力在整個治理中所占的比例會變得微乎其微。
更可怕的是,這種依賴正在導致人類自身的“降智”。 一位風投大佬曾分享過他與一位斯坦福畢業生的午餐經歷。這位年輕的天之驕子,因為長期依賴ChatGPT組織語言,在脫離AI時竟然出現了表達障礙,大腦反應遲鈍。
這是一個警號。當我們將思考外包給機器,我們的大腦就像不再拉車的馬一樣,面臨萎縮的風險。正如心理學中的“特沃斯基測試”所言:你越早意識到特沃斯基(這里指AI)比你聰明,你就越聰明。
承認AI比我們聰明,不是為了躺平,而是為了進化。我們需要】去重構我們的生存策略:從單純的邏輯計算,回歸到意識的完整性、身體的具身智能,以及構建人機共生的協作生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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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2026:最具決定性的一年
如今看來,AI的拐點不是灰犀牛,不是黑天鵝,而是房間里的大象。它是如此巨大,以至于人們寧愿視而不見。
因為承認指數增長是痛苦的。它意味著承認我們積累多年的“經驗資產”可能會在極短時間內貶值。它意味著承認那個我們要用一生去攀爬的技能階梯,電梯已經修好了。
但是,這絕不是絕望的理由。正如我在中所寫的,在這個新世界里,有一種人不僅不會被淘汰,反而會獲得前所未有的力量,那就是具備“高能動性”(High-Agency)的人。
這些人的核心特質是:不等待許可,主動把事情搞定。在過去,一個絕妙的想法可能因為缺乏編程、設計或資金而擱淺。但現在,AI平權了“創造本身”。智能的成本從“幾十萬的工程師團隊”變成了“每月20美元的訂閱費”。
AI不是你的替代者,它是你的杠桿,是你的外骨骼。 對于高能動性的人來說,AI消除了執行的門檻。
你可以一個人像一家上市公司一樣去運作,你可以是產品經理,也可以是全棧工程師,還可以是市場總監。你可以像薩姆·奧特曼預言的那樣,成為“一人運營的十億美元公司”。
如果預測準確,2026年將是經濟與工作的“內燃機時刻”。世界不會“慢慢改變”,它會突然崩塌,然后重組。
但這也是機會的窗口。
真正的智慧,在于在那條曲線變得垂直之前,找到自己的位置。
正如Andy所感嘆的:
“我真心希望我們能像馬一樣,至少還有二十年的緩沖期。但看看Claude自動化我工作的速度,我覺得我們可能連二十年都沒有了。”
我們沒有二十年,我們可能只有一千天。莫斯塔克在他的書中提出過“千日窗口”的概念:從AI技術可用到系統性社會結構崩塌,只剩下兩三年時間。
如果你此刻感覺到了緊張,那是對的。
這不是焦慮,這是你識別到的模式,是身體本能地察覺到某種深層秩序正在重寫。
結語:拒絕做馬,一馬當先歷史反復證明,誰掌握了更先進的生產力,誰就傾向于將剩下的人類異化為更廉價的燃料。
值此馬年到來之際,我們重提“馬”的命運,并非為了販賣焦慮,而是為了拒絕重蹈覆轍。
如果不想成為被時代拋棄的馬,不想成為被鏈鋸震得手臂發麻的“看守者”,你就必須成為那個手握韁繩的騎手。
在這個指數級變化的時代,你可以沒有工資,但不能沒有頭寸;你可以沒有舊技能,但不能沒有高能動性。
世界不會等你準備好才開始劇變,但你可以選擇是否準備好去迎接它。在新的一年里,讓我們抓住這個稍縱即逝的機會窗口,不隨波逐流,而是一馬當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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