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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王》是非常純正的香港喜劇,簡直可以說從王晶數到彭浩翔,再數到現在就是它了。但純正港片在這個時代意味著什么,很難用三言兩語說清楚。
影片講述香港夜總會行業的沒落,現如今的港片,沒落主題可以說是強項,當然這可能不是一件特別值得高興的事。
每一部當代的沒落題材,都可以作為一個窗口,讓我們以現在的眼光重新觀察那個黃金時代。黃金固然是精華,但精華與糟粕往往又是一體的。
隨著觀念的轉變,其中糟粕的一面可能會越來越明顯。《夜王》是喜劇,拍的又是夜總會題材,片中的笑點包含大量對女性的相貌羞辱。
放在黃金時代可能大量的觀眾都會爆笑,但當下的觀眾則未必如此,反正我個人看到這些梗是比較想快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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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子華自己是搞單口喜劇成名的,他也表示過好的喜劇要嘲笑上位者,不要嘲笑弱勢者,顯然《夜王》沒有完全做到。
除了最后一場大戲,在夜總會里玩諜戰,對付財團的太子爺,制造出觀眾與太子爺這個人物之間的信息差,我們知道他在被耍,而他卻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毫不知情。
對上位者產生一種優越感是比較大快人心的。當然有一種特殊情況,一個弱勢者,或者說一個弱勢者的人設在舞臺上自己嘲笑自己,往往也能令人爆笑。
不過這個弱勢者在表演的時候,對觀眾來說其實處在強勢的位置,因為他在輸出,觀眾在被動接受,所以當臺下的觀眾能對臺上被聚光燈照著的表演者感到優越時,也會產生快感。
當然有時候自嘲多了,也會對其他創作產生一些副作用,比如早期的賈玲在不同的舞臺上都表演過嘲笑自己相貌的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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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在《熱辣滾燙》中她的角色遭到性騷擾,就有不少觀眾依舊習慣性地當作一個笑點來看,這恐怕不是主創想要的效果。
《夜王》并非諷刺喜劇,它對情色行業當中存在的剝削現象已經不是無視的態度,甚至還出現一定程度的美化。
謝君豪那個角色來夜總會重溫年輕時錯過的愛情,拍得相當懷舊與唯美,這一段非常充分地體現出,所謂黃金時代,更像是一場屬于男性的春夢。
那段時期的娛樂電影,多數都是在迎合男性趣味,蕭芳芳曾經組過一個全女班的電影團隊,還找過許鞍華拍片,不過沒撐多久就被市場淘汰了。
《夜王》中的部分女性角色的確沒有像舊港片那樣完全客體化,不過因為有緬懷過去的表達存在,這些角色就變成黃金年代最大獲益者的一種自我投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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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有點像士大夫經常在詩詞中自比風塵女子,君王則是vip貴賓。
從劇作的角度看,黃子華的角色無疑是《夜王》中的君王,這里說的不是歡哥的社會地位,而是這個角色在劇情結構當中的重要程度。
鄭秀文的角色就比較虎頭蛇尾了,初登場的時候氣場十足,還期待著她能跟黃子華展開一場勢均力敵的對決,之后兩人又從對手變成隊友,一起對付太子爺。
從這段開始鄭秀文就淪為輔助,中間還有老套的修羅場。片中的感情戲,無論是哪一對CP,都看得內心毫無波瀾。
就像《飛虎出征》里面的余文樂那條故事線一樣,明明是想搞情色消費,還要加上一段純情戲碼來進行勸誡,實在有些虛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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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王》一直在講述人情與績效之間的沖突,這也是懷舊主題當中的一環。黃金時代走紅的演員,女生大部分都演過舞女,男生大部分都演過古惑仔。
這些職業在銀幕上都被塑造成一個講人情、講義氣的形象,這些都有一定的現實基礎。當代打工人一直被績效主義折磨得苦不堪言,但回歸人情社會是不是就能解決所有問題呢?
好像也未必,講人脈的規則也讓許多沒有背景的人無法發揮自己的才能。更糟的是,當下有些人可以同時吃這兩套規則的紅利,有了人脈就可以不講績效,而底層打工人卻要遭受雙重擠壓。
每次看到這種緬懷過去的作品,即使情懷上有一定的共鳴,但理性層面仍會保持警惕。時代過去了就是過去了,即使以后再度繁華起來,也不會再是過去那個樣子。
復刻一個黃金時代,可能性不大,意義也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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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下的創作者可能各方面條件都不及黃金時代的人,但有一個優勢是那些前輩沒有的,那就是他們有一部分沒有生活在現在這個時代,另一部分則因為過度沉溺過往而失去對當下的洞察力。
若想發揮這個優勢,不如把注意力放在當下。黃子華雖然有經歷過黃金時代,但他在那個時代的電影圈并沒有走紅,一度成為票房毒藥。
反而是60歲之后成為本土票房保障。他的存在本身就具備當下的特色,找他演《夜王》反而削弱了這一層特色。
退一步說,假如要貼合《夜王》的主題,應該找一個黃金時代紅極一時,如今卻沒落的演員來演,這樣可以在戲里戲外形成呼應。
關于呼應這一點,《夜王》最有趣的地方就是結尾。盡管太子爺吃了敗仗,夜總會渡過難關,但大勢不可逆,舊時代的經營模式終究還是撐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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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這群人就轉做私人會所,保留以往的娛樂項目,但場地沒那么大,而是轉移到包廂里面。正好跟《夜王》的發行策略對上了。
以往的合拍片就是夜總會模式,全國同步上,這次《夜王》是春節期間兩廣限定上映,兩廣地區就是一個包廂。
夜總會模式需要照顧數量龐大的觀眾,創作上就會追求最大公約數,就像好萊塢,個人或者地域特色相應地會被犧牲掉,畢竟現在香港娛樂文化已經逐漸退出主流,太本土就會太小眾。
包廂模式下,創作者發揮的空間會大一點,而兩廣的地域文化相對而言更加接近,所以作品可以更精準地找到它的受眾。
盡管我個人對這部電影很難說得上喜歡,但假如通過這種方式能讓沒落的電影產業找到新時代的生存路徑,《夜王》之于港片產業可以說是意義非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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