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救孩子！愛潑斯坦案與西方千年“食人史”

最近，隨著最新一批愛潑斯坦檔案的披露，美國這批精英權貴的一些“獵奇小故事”，也開始廣為流傳。

其中，在社交媒體上傳播最廣、也最聳人聽聞的一個故事，來自檔案里FBI收集的一份宣誓證詞，編號EFTA001476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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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證詞并不長，但披露的細節非常毀三觀。簡單來說，就是作證的受害人自述，自己5歲開始就被誘拐到了愛潑斯坦的游艇上，曾經先后被愛潑斯坦、克林頓和布什性侵就是愛潑斯坦的游艇上存在“活人獻祭”行為；而且他還目擊了一個嬰兒被當做“盤中餐”的現場。

說到這里，首先得疊個甲。就像一開始說的，這份文件雖然存在，但是真實性確實存疑。FBI在文件最后也備注，說提供這份證詞的受害人，明顯存在精神問題，而且因為“登船”的時候年齡太小，所以很早就接受過重度藥物誘導，從2016年就在接受治療。

所以，FBI最后的調查結論很簡單粗暴，一句話“不建議就這一索賠投入額外的調查資源”。

網絡上，和這份文件一起廣泛傳播的，還有一張兩只冷凍機中間被打碼的照片。然而不久之后，這張照片也被證偽了。這是荷蘭的一個攝影師Harald Seiwert，在2004年的時候，為了宣傳素食主義而制作的一張獵奇照片，并菲出自愛潑斯坦檔案。

圍繞著這件事，網上的討論有很多。

最開始，大家被誤導的時候，基本都是“三觀炸裂”，活人祭祀還是太原始了，求求美國搞點資本主義。后來，尤其是那張圖片被辟謠之后，大家討論這件事時的態度，基本可以歸為兩派。

一類，是別有居心的幸災樂禍派。看，我就說是陰謀論吧，你們網友聽風就是雨，抹黑美國，這是反智！是低劣！中國人不行。

還有一類，就是理性分析派。拋出這么容易被證偽的謠言，辟謠還這么有條理有效率，一看就是美國輿論公關戰最常用的那一手，俗稱的“渾水摸魚”。辟謠了一個最荒誕不經的傳言、然后邏輯滑坡，把所有對愛潑斯坦檔案的質疑和批評聲都歸為反智、歸為陰謀論，這樣我們的民主燈塔就能搖身一變，又“清水出芙蓉”了。

但是，這里面，還有個很有意思的問題。

最新公布的這一批愛潑斯坦檔案，300多萬頁，里面獵奇的內容滿坑滿谷。那么，為什么最開始被抓出來當“典型”的，是這樣一則“食人”的故事？

這可不是中國網友對美國的抹黑。因為最開始發現并主動傳播相關故事的，毫無疑問，是美國人自己，我們不過是拾人牙慧，多幾句飯后談資而已。

更進一步來說，為什么“食人”會成為美國社會最源遠流長、也最容易挑動大眾敏感神經的陰謀論呢？

我們今天，就來好好盤一盤這個問題。

“歐洲人和阿拉伯人對食人說似乎都抱有病態的興趣。若提起這類話題，他們幾乎對任何說法都相信無疑。”

這句話，不是我們說的，是英國知名的人類學家埃文斯-普里查德的原話。

人吃人這種事，客觀來說，全世界到處都有，但把它真正地體系化、學術化，是19世紀晚期，西方近代人類學興起之后的事情了。

中國古代，就有不少人吃人的記載。比如最近熱播的央視開年大劇《太平年》，一開篇描寫五代十國的亂世，就是表現戰亂荒年、民不聊生，只能人吃人的畫面。事實上，幾乎歷朝歷代，中國的史書中，都有“歲大饑，人相食”的記載。《本草綱目》中，也有不少用人的身體部位入藥的描述，其中最有名的，當然就是紫河車了。

更有甚者，如果咱們打開谷歌這類國外的搜索引擎，用簡體中文去搜索“食人文化”，跳出來的前排搜索結果會告訴你，中國人是歷史上“人食人”時間記錄最多的民族。

但是這里，就出現了一個悖論。

——如果說“食人”作為一個文化烙印，在中國身上比在美國身上烙得更深，那為什么對這類“都市傳說”和“陰謀論”，反而是美國人更敏感、更熱衷于去四處傳播呢？

打比方來說，美國拍恐怖片，一般是德州電鋸殺人狂和電鋸驚魂，但是中國人拍恐怖片，一般是一只繡花鞋，都是冤魂索命，但是中國乃至整個東亞社會的各種“鬼故事”中，對血漿、斷肢這類意象的直觀描寫，明顯沒有歐美恐怖片來得那么有沖擊力。

這個悖論，其實有個非常簡單的回答。那就是，“食人故事”，本質是歐美在殖民時代，構建出來的一套話語系統，而它的目的，是為了給自己的殖民行為去罪化。

在美國人類學家威廉艾倫斯的《食人神話》里，他就描述過一件非常有意思的情況：1968年，艾倫斯為了研究非洲地區的食人風俗，跟隨著“前輩學者”的記載，跑去了坦桑尼亞的一個部落，想要搜集一些當地傳說，好證明食人習俗在該地區確實存在。

但是，在跟當地部落的人混熟了之后，他發現了一件哭笑不得的事情——這里確實有食人傳說，但這個傳說的主角，不是部落的原住民，而是歐洲人。

當地人抓著艾倫斯，繪聲繪色地講起了吃人小故事，說歐洲人會把原住民吊起來放血，然后把這些血液制成藥丸，吃了之后大補。

——好家伙，食人族竟是我自己。

艾倫斯聽得一愣一愣的，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與其說是歐洲人“發現了”人食人的現象，不如說是歐洲人“發明了”人食人的傳說。他們的殖民腳步走到哪里，哪里就開始都出一大堆吃人小故事。從那時候開始，他在聽歐洲人繪聲繪色地講“原住民吃人小故事”的時候，就開始嗤之以鼻了。

這些見聞和研究，后來就讓他寫成了那本《食人神話》。

在書里，艾倫斯提出一個觀點，就是歐美社會流行的各種“食人傳說”，本質是一種對非西方文化的否定。這種現象或許確實存在，但遠沒有近代西方人類學家描述得那么普遍、那么有做精細研究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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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說，艾倫斯的觀點還是相當有突破性的。上世紀六七十年代的美國，確實還能算是“燈塔”，搞學術研究很有進步性和批判性。

但美國終究是西方社會的一份子，那么就有一個問題：以艾倫斯為代表的這批學者，或許想到了，但是沒敢問，那就是，為什么歐洲人要系統性地編造食人神話，去否定非西方世界？

答案很簡單，就像上面提到的，給殖民擴張活動提供正當性。

美歐文明，別管現在發展成什么樣，究其本質，都是一種宗教文明。直到現在，美國總統的就職典禮上，還有不可或缺的一環，就是按著《圣經》宣誓。

美國的建國神話，也是一群清教徒，不堪英國的宗教迫害，登上五月花號，啟程尋找自己的“應許之地”。

至于歐洲，歷史上宗教戰爭都把人腦袋打成狗腦袋了，更不用多說。

而無論在哪個版本的《圣經》中，“食人”基本都被視為上帝給予的一種“天罰”。

比如《利未記》里，上帝就警告摩西，說如果以色列人背信棄義，那么懲罰就是“你們要吃兒子的肉，也要吃女兒的肉。”《以西結書》里形容耶路撒冷背律受罰，寫的就是“在你中間父親要吃兒子，兒子要吃父親……”

簡單來說，在這套理論下，就是有罪的、野蠻的族群，就會出現人吃人的情況。所以，當把非洲、美洲乃至中國的原住民貼上“食人族”的標簽之后，他們在自己的信仰框架下，完成了一輪思想上的去罪化。因為我是文明的，對方是野蠻的，所以我侵略別人不是侵略，是代表上帝播撒福音；對面吃人是野蠻的，我割他們頭皮就是神圣的。等末日審判到來時，這些人還得謝謝我呢。

邏輯閉環了，家人們。

在這個問題上，中國就被“霍霍”得尤其嚴重了。

上面提到，美歐也有一些有良心的學者，質疑過你們這套食人理論不靠譜。而他們質疑時候的一個重要依據，就是很多人類學家的研究材料，都是“道聽途說”得來的，很多記述內容還前后矛盾。

比如16世紀中期，歐陸有一個特別流行的吃人小故事，講的是一個德國船員，在隨同葡萄牙商船到南美洲沿海訪問時不幸遭遇海難，然后機緣巧合地被一個食人部落圖皮南巴族囚禁，最終經歷了千辛萬苦、重返德國。這段經歷后來被當時的歐洲人起了好多名字，出版了好多個版本，包括但不限于：《漢斯?施塔登:一個野人國度真實歷史及描寫》《可怕的、赤裸裸的野蠻種族》《生活過的南美洲新大陸，生吃人肉的王國之真實故事》《基督誕生前后德國黑森前所未 聞直到兩年前漢堡的漢斯?施塔登親身經歷野蠻種族的故事在這里出版付印》。自此之后，南美有食人族這個概念，就被寫進了歐洲人的DNA。

但這些小故事中，有很多說不通的地方。比如一個沒什么文化的船夫，怎么就能繪聲繪色地講出篇幅這么長、細節這么豐滿的故事；南美的、野蠻的圖皮南巴族人為什么會在施塔登對上帝祈禱的時候偏偏聰明起來，感到“悲痛和震撼”，等等。

這些問題，放到我們現代人的視角，其實就很好理解——這不就是一本16世紀的《魯濱遜漂流記》嘛。只不過笛福寫得晚，所以大家都知道這是小說，不會較真。放到16世紀，美西方可靠的文字史料本來就有限，冒出來這么多本繪聲繪色的吃人小故事，就被所謂的人類學家拿來當做“史料”，去給原住民扣帽子了。

理解了美歐這些“人類學家”有多么挖空心思、多么搜腸刮肚地去給受害者羅織“食人”的罪名，也就不難想象，他們在發現浩如煙海、記載詳盡的中國史料時，有多么欣喜若狂了。

就算后來的歐美研究者捏著鼻子承認，在1750年到20世紀60年代晚期，有詳細記錄可考的156個社會樣本中，東亞歐大陸完全沒有食人行為的報道，也不妨礙google搜索一上來上來就告訴你，中國是“食人記錄”最多的國家了。

文獻上每一句“歲大饑，人相食”，都被這群挖空心思給自己去罪化的“歷史學家”“人類學家”給掏出來，當做給了中國人扣帽子的“罪證”。

打開《狂人日記》，一搜“吃人”，29個結果。

這不，中國人“吃人”的罪狀，又新鮮出爐了29條。

歐美的中國研究，就是這么讓人發笑。

但是，有詩云：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回；不信抬頭看，蒼天饒過誰。

就跟希拉里和民主黨滿世界策動顏色革命，最終把街頭暴亂待會給了美利堅人民一眼。美西方拼命在全球羅織“食人神話”，也必然反噬自身，讓“人吃人”，成為都市陰謀論的常客，甚至直接成為一種“預先實現的語言”。

懂王的支持者為什么熱衷于挖掘愛潑斯坦檔案中“吃人”的那部分內容？因為在它們心中，“深層政府”是一群要被上帝降下天罰、要被審判的惡人。

特朗普的名字是“Trump”，這個詞在《圣經》是個非常特殊的意象。每當天使吹響號角，就意味著上帝的“審判”即將到來。美國福音派之所以成為特朗普的鐵票倉，和這種魔怔的“圣經學”有很大關系。

所以，在這群人的解讀里，特朗普去立法公布愛潑斯坦檔案，是什么意思呢？是天使吹響了“號角”，要揭露惡人的罪行，要降天罰了。《圣經》中，惡人是要人相食的，所以愛潑斯坦的游艇和別墅上，理所當然，就要有活人祭祀和“人體盛宴”。

這也是為什么，特朗普會把公布愛潑斯坦檔案，當做自己2024年大選時最重要的意向承諾；同樣地，這也是為什么，當去年特朗普發現情況不對，嘗試拖延公布這批檔案的時候，一群極端MAGA派，會跳出來和他高調“割席”。

——到這里，我們就算是徹底盤明白了，為啥“食人”這件事，在我們看來“毀三觀”，但美國乃至于整個西方世界，卻能成為被無數人爭相研究、傳播的“陰謀論”。

食人的故事是可以被建構的，文明和野蠻，也是可以被建構的。

尾聲

我們國家這些年總是說，我們要講中國自己的故事，為什么？為的就是撕破西方社會給自己披上的文明的外衣，不在他們花費數百年的時間、預設好的邏輯體系里打轉，而是憑著中國人的常識和本能，去多問幾個“為什么”。

只有這樣，從今以后，再有人給中國人，給非洲人，給美洲原住民扣上“吃人”、“野蠻”的帽子時，我們才能嗤笑一聲，問問他們，知道你們的“食人神話”，是怎么來的嗎？讓我們來給你們好好講講吧，如果你們不愿意聽，我們也可以談談英國王室直到18世紀末，還在“使用、飲用或佩戴用人體部位制成的混合物”的獵奇小故事。

參考資料：

美國司法部：愛潑斯坦檔案庫
NPR：Cannibalism: It's 'Perfectly Natural,' A New Scientific History Argues
《食人神話：基于人類學與食人族傳說的研究》作者：威廉·艾倫斯
《神圣的饑餓：作為文化系統的食人俗》作者：佩吉·里夫斯·桑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