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笠與李士珍：斗了半輩子，一個把命斗沒了

說起戴笠和李士珍，這二位在民國歷史上都算是響當當的人物。戴笠是軍統局的頭子，搞特務工作有一套，手底下幾萬人馬，上至達官貴人，下至販夫走卒，都有他的眼線。李士珍呢，是中央警官學校的教育長，專門培養警察，全國各地警察局里，不少都是他的學生。倆人都是浙江人，都是黃埔出身，按理說應該是同鄉加同學的情分，可偏偏斗了十幾年，斗到最后，一個把命都斗沒了。

這事得從頭說起。

李士珍是黃埔二期畢業，根正苗紅，還被蔣介石保送到日本留過學，專攻警政教育，屬于那種“喝過洋墨水”的正規軍。戴笠呢，黃埔六期還沒畢業就出來干特務了，學歷上比李士珍差著一大截。可戴笠有個本事，就是會來事兒。他在進黃埔之前就開始搞情報工作，深得蔣介石信任，1932年復興社設特務處，直接讓他當了處長。那時候戴笠就知道，搞特工得有自己的班底，于是在南京洪公祠開了個特務訓練班。結果蔣介石把李士珍派去當政治指導員，這一下，倆人就算是碰上了。

李士珍仗著自己資歷老，又是校長親自派來的，根本不把戴笠放在眼里。戴笠這人最記仇，表面上客客氣氣，心里頭已經把李士珍記在小本本上了。從那時候起，倆人就開始較勁，這一較就是十幾年。

后來的事就更熱鬧了。李士珍當了中央警官學校的教育長，戴笠非要插一杠子，跟蔣介石請示，在警校設了個校務委員會。蔣介石準了，還讓戴笠當主任。戴笠立馬把自己的心腹潘其武、鄭錫麟都安插進去，在警校里發展軍統勢力。李士珍氣得夠嗆，這不是挖我墻角嗎？就指使人在校刊上寫文章，拐著彎兒罵戴笠把特務教育和正規警察教育混為一談。那些文章引經據典，說什么政治警察教育和正規警察教育，就像憲兵教育和警察教育一樣，不能混為一談。

戴笠看了，也不惱，也不寫文章反駁，而是把這些文章收集起來，送給了蔣介石。送去的時候還說了句話，說李士珍這位黃埔同學不顧大體，詆毀校長耳目，同室操戈，令人膽寒。蔣介石一聽就不高興了，讓人傳話給李士珍，別再寫這種文章了。李士珍吃了啞巴虧，有苦說不出。

這還不算完。1937年淞滬會戰的時候，蔣介石突然讓李士珍去上海，說是“負責督率上海警察，必須死守”。李士珍心里明白，上海警察局上上下下都是戴笠的人，他去了能督率誰？就婉轉地說，上海環境復雜，警察素質不純，恐怕不好辦。蔣介石不聽，還是讓他去。李士珍到了上海，戴笠手下蔡勁軍根本不拿正眼看他。李士珍在上海待了一周，實在待不下去，又跑回南京請辭。蔣介石還是不答應，讓他再去。李士珍沒法子，只好又回去，這回他寫了封信給內政部，說“捐軀之志已決，見危授命，義無反顧”，還給警校發了電報，意思是可能回不來了，算是訣別。后來上海淪陷，他才算脫身。

沒過多久，又出事了。中央警官學校從南京往后方撤的時候，走到鄭州，突然接到蔣介石的電報，說學校改遷寶雞或漢中。李士珍一打聽，有人建議讓他當首都警察廳長，守衛南京。這哪是升官，這是讓他去送死啊。好在侍從室后來又說，已經另派人了，他不用去了。再后來，學校撤到重慶，蔣介石又讓他去漢口，這回是讓他當漢口警察局長，又是何應欽幫著說了話，才沒去成。

一連三四次，都是這種要命的差事。李士珍心里明白，這都是戴笠在背后使絆子，想把他調出警校，最好能讓他死在戰場上。可李士珍也倔，就是不離開警校，你越調我，我越不走。

到了抗戰后期，形勢慢慢起了變化。李士珍在警校里小心謹慎，一門心思研究蔣介石的警政思想，寫了不少方案，蔣介石看著還挺滿意。加上何應欽、陳誠這些軍方大員替他說話，李士珍的政治地位反倒慢慢上來了。1945年，他還當上了國民黨中央執行委員會的候補委員，政治地位頭一回超過了戴笠。

戴笠那邊呢，反倒不太順。他跟孔祥熙、宋美齡鬧了矛盾，常挨蔣介石的罵。加上抗戰勝利后，國內外都嚷嚷著要取消特務機構，戴笠的日子也不好過了。

抗戰勝利后，倆人爭奪的焦點變成了全國警察總監這個位子。戴笠想成立全國警察總監部，自己當總監。李士珍也不含糊，搞了個戰后建警計劃。李士珍雖然人脈不如戴笠廣，但他后臺硬——考試院院長戴季陶親自出馬，到蔣介石那兒替他說情。蔣介石礙于戴季陶的面子，專門召見了李士珍，聽他講建警計劃，聽完還夸獎了幾句。

戴笠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北平。他一聽就急了，趕緊往重慶趕，想當面跟蔣介石說道說道。1946年3月17日，戴笠從青島坐飛機，本來要先到上海辦點私事——他跟影星胡蝶正打得火熱，想去上海托杜月笙幫忙辦離婚手續——然后再飛重慶。結果上海下大雨，飛機落不了，只好轉飛南京。南京也是傾盆大雨，飛機穿云下降的時候，一頭撞在了江寧板橋的戴山上。機上所有人，無一幸免。

有意思的是，那座山叫戴山，山腰上還有條小水溝叫困雨溝。當地老百姓說，困雨溝困雨溝，困的就是戴雨農——戴笠字雨農。這當然是巧合，可聽著也讓人唏噓。

戴笠一死，警察總監的位子自然就歸了別人。李士珍呢，雖然在這場爭斗中活了下來，可也沒落著什么好。后來組建警察總署的時候，他因為反對把軍統裁撤人員并入警察系統，丟了署長的位子，還是只能守著中央警官學校那一畝三分地。1949年蔣介石下野，李士珍也辭了校長，跑到臺灣研究《周易》去了。

說起來，這倆人斗了十幾年，其實爭的就是誰能控制警察系統。戴笠想把警察變成特務的外圍，李士珍想把警察辦成正規軍。倆人各有一套，誰也不服誰。可到頭來，戴笠摔死在戴山上，李士珍躲到臺灣去研究易經，誰也沒真正得到想要的東西。有時候想想，民國那會兒的人和事，就跟這戴山上的霧氣一樣，看著挺熱鬧，等霧散了，也就什么都沒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