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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接上回。
此時的提貨單上注明,貨物的重量有六十七市斤,曾大全情知必是臺灣輾轉送來的武器器材之類的貨物。當時郵局收寄處沒有安檢之說,更沒有安檢設備,寄貨人搞瞞天過海比較容易。但曾大全擔心的是搬運工人搞野蠻裝卸,把外包裝摔壞了,露出里面的“餡兒”。然后公安重新收拾一下,把提貨單寄出,在火車站守株待兔。所以曾大全決定雇一輛三輪車,讓車夫去火車站提貨,直接送往事先說好的地點,也就是此次行動的密點。
當時大全原打算“一事不煩二主”,待吳望福抵達后,就叫那輛三輪車去火車站跑一趟。可事到臨頭,他忽然覺得不妥,臨時改變主意,把載吳望福過來的“車夫”陸天靈打發走,另招了一輛綠三輪。待綠三輪受雇而去,舅甥倆去了附近那家茶館,一邊喝著茶,一邊還為這一招感到得意呢,殊不知先前那個“車夫”已經搖身一變,換了一輛自行車在綠三輪后面跟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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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陸天靈蹬著自行車一路跟蹤到火車站。還以為是曾大全讓去接人,見車夫直奔站前廣場右側方才恍然,這是去提貨嘛,曾大全收到了一件啥貨啊?
本打算跟上去看個明白,轉念一想,曾大全是在雙井路大西路口招的這輛綠三輪,車夫不太可能把貨物送回原地,先前招車時應該交代過送到哪里,既然如此,此刻就不能做得太顯眼,否則給車夫留下印象,回去跟曾大全一說,那就要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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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退而求次,還是繼續跟蹤吧,遠遠看著車夫取貨,貨品是長方形貨物,看似比較沉重,火車站工人用亞板小作車推到三輪車旁邊,費了一番工夫,方才和車夫一起把貨裝上三輪車。車夫謝過工人,用繩子相綁牢固后騎車離去。
往下又是一路跟蹤。綠三輪果然沒回雙井路大西路口,而是去了市區斜橋街,在一條巷子口停了下來,車夫口渴了,摘下掛在車把上搖晃了一路、表面已經凹凸不平的軍用水壺喝了幾口,繼續把三輪車騎進了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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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天靈是三輪車夫出身,對鎮江全城的大街小巷了如指掌。當下一看巷子,心里暗喜,這是條死胡同,于跟蹤來說,算是撿了個便宜。當然,跟還是要跟進去的,因為這條巷子比較長,而且七拐八彎,本地人把這條原本無名的小巷子叫做“十五巷”,如果不跟進去,就搞不清綠三輪把貨送到了哪一家。陸天靈逐騎著自行車尾隨而入,反正他穿在身上的是勞動階層的衣服,冒充油漆工也說得過去。
這一跟,就一直跟到了巷子的最后一個拐彎處,綠三輪停在倒數第五戶的大門口。大門開著,車夫吃力地把那件貨物從三輪車上卸下來,站在門前,一邊喘氣,一邊看著那幾級白石臺階發愁,那又是要費些力氣才能對付下來的,主人出來搭把手還好些,可這家的主人卻沒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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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在此時,旁邊一戶人家出來一個大嫂,向他打聽油漆櫥柜的價格。陸天靈暗自慶幸,幸虧先前向老穆何了問。否則這會兒胡亂回答,只怕要惹人懷疑吶,應付了那位大嫂,他把自行車調了個頭出了巷子,卻不敢立刻離開,因為車夫還沒把貨物搬過去,主人也尚未接收,他必須確認這件貨最終卸在哪里,才算完成任務。于是,他就把自行車停在巷子斜對面的人行道上,佯裝修車,等著車夫出來。
陸天靈磨磨蹭蹭“修”了半小時,眼睛一直瞄著巷口,卻沒見綠三輪的蹤影。他不由覺得奇怪,可他之前已經進去過了,如若第二趟進去,簡直是主動告訴那戶門前有著四級白石臺階的大戶人家。我是來盯你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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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無奈間,馬路那頭來了兩個穿制服的年輕民警。這二位是戶籍警,其中一個姓李的已經工作了三年,這天派出所分配來一個新警,所長就讓小李帶著新警下街道熟悉熟悉情況,陸天靈眼尖,一眼認出小李竟是當初無錫速成培訓班的同學,可此時任務在身,似乎不適合上前相認。
小李的眼力也不錯,隔著馬路注意到這個蹲在自行車前鼓搗的男子有些眼熟,就走過來看個真切,原來是老同學,當下就開口招呼。陸天靈一想,既然如此,不如請小李幫個忙。兩人閑扯兩句,他也沒透露自己這副模樣意欲何為,但小聲說:“巷尾到數第五家門前有臺階的那戶來了輛三輪車卸貨,半個多小時了也沒見出來,你幫我進去瞅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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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李馬上意識到陸天靈是在執行監視任務,一拍腋下夾著的那本硬封面冊子:"我正好下巷子來核查居民戶口情況,把該戶作為第一家走訪對象就是了。這一走訪,小李和他的新同事頗為詫異,因為那戶人家的大門已經關閉,三輪車卻還停在門口。
車夫人去哪了,兩位民警反正是來訪查居民戶口情況的,二話不說就敲門,半晌,里面沒有回應,小李向鄰居借了一架梯子攀墻過去,從里面把大門打開,兩人一邊喊著“有人嗎”一邊繞過影壁,只見院子里一片狼藉,是陸天靈所說的那件貨物拆散的外包裝,地上還有明顯的拖拽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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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客廳兩人大吃一驚,地上一大攤血泊中躺著一個人,就是那個車夫,看臉色早已斷氣。那年頭民警都配槍,兩人拔槍在手,里里外外搜索一番,沒再發現其他人員。該戶的后門并未上鎖,門縫里夾著一塊破布條以保持關閉的狀態。拉開后門即是河埠,兇手顯然已經帶著那件貨物坐船離開了。
面對眼前的死尸,小李和陸天靈是目瞪口呆,此事的兇手肯定是曾大全,曾大全為執行“黑玫瑰行動”正在緊急招兵買馬,擴大“513”的力量。他準備發展的對象都是解放前犯過命案、解放后僥幸漏網的匪特惡霸之流,經過遴選,看中了六個家伙。其中一個名叫鐘敬仙的慣匪,也就是殺害車夫的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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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敬仙是浙江長興人氏,太湖漁民出身,抗戰時期組織了一個二十來人的匪伙,頻頻作案,每次都得以逃脫。抗戰勝利后,這股匪伙有一次因情報有誤,錯把一位國民黨空軍校級軍官的眷屬作為綁票對象。盡管當地警察局聞訊后立刻動用黑道關系迫使匪伙釋放了肉票,當時戴笠還在,與這位校級軍官還有些私交,得知消息之后,就對空軍中校表示,說這件事就交給我就行了。
以戴笠的能耐,要是真心想解決這么一股匪伙簡直就是易如反掌,戴笠只用了一周時間,就把這股匪伙的十七名匪盜給剿滅了,只有匪首鐘敬仙僥幸漏網,得知得罪了戴笠,就逃往上海削發為僧,后來還俗化名柏吉祥,經人介紹在“十五巷”高公館做了一名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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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公館的主人叫高培中,早年做過北洋軍隊的少將旅長,后來退出軍界,回到老家鎮江,在“十五巷”公館里過殷實滋潤的日子。鎮江解放前夕,高旅長舉家移居紐約。不知出于什么考慮,他對外聲稱此番是去美國探親旅游,還要回來,沒有處置這所住宅,留下聽差“柏吉祥”看家,他的戶口是1946年才由高旅長憑關系給立上的,如若公安哪天細究起來,根本經不起調查。
吳望福奉曾大全之命,第一個找的游說對象就是鐘敬仙。稍一試探,鐘敬仙當即表示愿意加盟“513”,因為他知道,憑他以前犯下的事兒,只要讓共產黨知道就得挨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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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大全得知消息后十分高興,因為“十五巷”的高公館非常適合作為實施“黑玫瑰行動”的秘密據點。他讓吳望福通知鐘敬仙做好準備,其中就包括接收物資。鐘敬仙雖然沒干過特務,但他為匪多年,防范不測的經驗非常豐富,他請吳望福轉告老大(他不知道是曾大全),為防萬一,要給兄弟一個識別自己人的暗號,一旦發生緊急情況,可以隨機處置。曾大全認為言之有理,就讓吳望福口頭傳達了一個暗號過去,還有一個密點的地址,情況緊急時可以投奔那里。
“十五巷”案發當天,鐘敬仙并不知綠三輪去送貨之事,聽見車夫敲門,再看車上裝的東西,情知必是“硬貨”。也許是對老大的指令理解有誤,他上來就跟對方對暗號。問題是,尋常送一件貨,車夫是大街上臨時雇來的,曾大全當然不會給車夫暗號,沒必要嘛。見車夫毫無反應,鐘敬仙頓時緊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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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車夫也不至于被殺,在如今新政權治下,鐘敬仙也不敢貿然隨便殺人,否則,他好不容易洗白的身份,誰知卸貨時發生了意外,物實在太沉重,又沒人幫著搭把手,車夫把貨物扛上臺階,再繞過影壁,腳下也有點兒打晃,結果貨物的薄木板外包裝蹭到了影壁上,失手把貨物摔落在地。曾大全之前擔心的“野蠻裝卸”一幕一路上都沒發生,不想在最后的節骨眼兒露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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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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