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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地理,大部分人想到的可能是縱橫的山川、綿延的河流,或者是中學課本里那些干巴巴的氣候帶和資源分布圖。
但今天小北要說的這本書,段義孚先生的《神州:歷史眼光下的中國地理》,卻會徹底顛覆你對“地理”這兩個字的認知。
山川地貌
如何造就
華夏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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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裔地理學大師獻給祖國的書,以人文之眼、人文之心,講解地理如何造就中國人。
段義孚先生被譽為“人文主義地理學之父”,他曾指出,地理學不僅僅是研究土地,更是研究人類如何在土地上尋找意義。
在他的筆下,神州大地不是一塊冰冷的物質載體,而是一部中國人寫了幾千年的、厚重的精神自傳。
從“空間”到“地方”
地理學的詩意轉向
深入這本書之前,我們必須理解段先生最核心的一個觀點:“空間”(Space)與“地方”(Place)的區別。
在段先生看來,剛誕生的地球只有“空間”——它是廣袤的、陌生的、甚至帶有威脅性的。但當人類走進這片空間,在這里播種、生兒育女、祭祀祖先,這片“空間”就有了溫度,變成了“地方”。
《神州》這本書,講的就是中國這片廣袤的“空間”,是如何在漫長的歷史中,被我們的一代代先輩轉化為一個充滿意義、富有感染力和情感的“地方”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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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遺作《世紀漫游》中,段先生提到在中國歷史上,自然并非只是潛移默化的背景力量,而常以主動甚至暴烈的方式介入歷史進程,宛如中國大地上的重要“歷史角色”。
因此,他并沒有按照朝代更迭來寫,而是按照地理景觀的演變來寫。他帶我們看先民如何從黃土高原走出來,如何將沼澤變成稻田,如何在大地上畫出方方正正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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俯瞰黃土高原
讀這本書,你不會覺得自己是在看地圖,而會覺得自己是在看中國人的地理詩篇,人文地理學不僅僅記錄耕地、村莊、城鎮,以及它們所服務的經濟目的,還要記錄其清秀,甚至是美麗。
天定地設
中國地理格局與文明起源
當我們把目光投向了華北平原和黃土高原,對于早期文明來說,這里其實并不是一個“完美”的定居點。黃土易于流失,氣候干旱,黃河更是陰晴不定。但正是這種“不完美”,塑造了中國文明最初的性格。
因為黃土土質疏松,原始的木制農具就能輕松翻開它,這意味著進入文明的“門檻”相對較低。然而,為了應對黃河的泛濫和干旱的威脅,先民們不得不轉向大規模的集體協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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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代畫像石中顯示的農業生產、商業和日常生活
隨著農業的穩步發展與人口的積聚,早期華夏文明開始在地理上由點到面擴展。殷商王朝興起于華北平原的殷墟一帶,這里土地濕潤肥沃,非常適合谷物種植。
東周列國時代,各諸侯國據有不同的地理區域:有的處于平原稻麥之鄉,有的依托山川險要自守一方。與此同時,道路和商業也在地理上連接起各諸侯國,地理空間上的聯系加強,天下一統的概念逐漸形成。
然而,地理景觀的塑造從來不是孤立的,它伴隨著不同文化與文明之間的碰撞和博弈,其中最典型的是農耕定居的華夏與游牧流動的北方草原民族之間的關系。
北方的游牧活動和氣候變化可能導致了華北草原的逐漸干燥,有學者認為過度放牧和砍伐也許加劇了荒漠化,中原農耕民族為了抵御北方游牧民族南下劫掠,不得不在地理空間上構筑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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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代咸陽一號宮殿復原圖。宏大的宮殿建筑群耗費了大量的木材,減少了關中地區的森林面積。
在地理上,長城既是物理屏障,也是文化分野,它體現了中國古代中心王朝試圖將自身與外圍異族空間分隔開的強烈意愿。
方正之美
象征著秩序的圍墻和城市
書中最令人震撼的章節之一,是段義孚對中國古代城市,尤其是長安、北京這類都城的分析。
西方很多城市是自然生長的,街道蜿蜒扭曲。但中國的古城,尤其是理想化的王都,往往是極其方正、中軸對稱的。段義孚指出,這體現了中國人的一種極其宏大的野心:將大地的秩序與宇宙的秩序聯系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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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壁畫中的宮殿
在古代中國人眼中,天是圓的,地是方的。所以我們的城市要建成方形,要面向南方,要有嚴格的等級分層。這不僅僅是為了行政管理的方便,更是一種心理上的安全感——當城市與宇宙的規律相契合時,人們就會覺得這個社會是穩固的、永恒的。
他特別提到了中國人的“墻”。在西方,地理邊界往往是山川;但在中國,地理景觀是由一道道“墻”構成的:家有院墻,城有城墻。這些墻不僅是防御工具,更是心理上的邊界,區分了“文明”與“荒野”,區分了“我們”與“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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墻是對沖突存在的建筑學表述,說明需要劃定文化區域的界限。圖為中華帝國晚期的北京皇宮,紫禁城。
詩人白居易曾描寫長安“十二街如種菜畦,一條星宿五門西”,意思是城市街道縱橫猶如井字棋盤、坊間整齊排列如菜畦般方整。這些描述中的數字雖未必精確,但象征意義濃厚。
新中國成立后,北京中軸線上新增的人民大會堂和革命歷史博物館,正好對應古代皇城的太廟和社稷壇,體現出對傳統都城文化的繼承與新發展的結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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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中軸線上的“天安門廣場及建筑群”
這種漫長的延續證明,中國城市景觀具有驚人的穩定性與連續性,就連20世紀的社會巨變也沒有完全中斷古老理念的傳承。
由北而南
北方與南方的靈魂對話
從秦漢到隋唐,中國人的地理中心經歷了一次波瀾壯闊的南移。
在段義孚的描述中,早期的南方(長江以南)并不是什么世外桃源。那里林莽森森、瘴氣橫行,是流放罪犯的“蠻荒之地”。但隨著北方戰亂,大量人口南遷,景觀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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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王希孟《千里江山圖》中的村落、橋梁、舟船等景觀。
原始森林被砍伐,濕地被排干,取而代之的是平整如鏡的水稻田。這不僅僅是農業技術的勝利,更是一種“美學”的勝利。
當蘇東坡、白居易在南方吟詠山水時,他們眼中看到的,其實是前人幾百年間用汗水改造過的、已經“人文地理化”了的景觀。
因此,南方的開發不僅僅是農業的進步,更是審美意識的覺醒——他們把原始的、泥濘的南方沼澤,修剪成了中國人理想中的“世外桃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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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王堆漢墓帛畫(局部),顯示了自楚國以來獨特的南方文化。
事實上,如果說北方的地理關鍵詞是“秩序”,那么南方的關鍵詞就是“靈動”,無論是剛健的、儒家式的黃土地,還是柔美的、道家式的江南水鄉,都已經寫進了我們的文化基因里。
戀地情結
我們為何對土地如此深情?
在這里,不妨引入段義孚先生最著名的學術貢獻——“戀地情結”(Topophilia)。
所謂“戀地情結”,就是人類在某個地方如何并為何感到舒適,從而讓我們覺得自己是這個地方的一部分。對于中國人來說,這種紐帶尤為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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陜西臨潼姜寨遺址復原的史前村落
為什么我們講究“落葉歸根”?為什么我們要給每一座不起眼的小山頭起一個充滿傳奇的名字?段義孚認為,這是因為中國人極度依賴土地帶來的安全感。在長期的農業文明中,土地不僅僅是生產資料,它是祖先魂靈的安息地,是家族香火的延續地。
事實上,日常居住的建筑形式就折射出中西文明形態的差異。段義孚舉了一個發人深省的對比:中國傳統民居是“房子圍著中央的院子”,而西方則是“院子圍著房子”。換言之,中國人的生活重心在內向的庭院空間,而西方人空間格局更朝向戶外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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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代畫像石上的房屋、庭院、殿堂等
這種建筑與景觀觀念上的差異,正是地理環境與文化共同作用的產物,對于“小地方”的深情,構成了“大文明”的基石。
段義孚曾指出,我們今日所見的許多傳統景觀(老城墻、古塔廟宇、村莊稻田等)早已與自然融為一體,仿佛“自然而然”地長在那兒,不仔細看甚至意識不到那是人工造物 。
逃避主義
我們在地理中尋找什么?
在段先生后來的著作《逃避主義》中,他提出了一組看似矛盾卻互為表里的概念:相對于“戀地情結”的“逃避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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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出版的《逃避主義》是第一本在中國大陸翻譯出版的段義孚著作,它探討人們在現實壓力下不斷尋找精神的出口,并塑造文化、空間和自我認同。
你可能會覺得,“逃避”是個貶義詞。但在段義孚眼里,逃避是文化創造的根本動力。他說,人類不僅在改造外部的自然,更在改造“自我”的自然——我們通過干預自己的身體、建立復雜的禮儀、創造藝術,來讓自己與動物區別開來。
……中國人數千年來無視嚴酷的現實而試圖與大自然保持完美的和諧共處。這一點使得中國人堪稱逃避主義者。但是,如果沒有這種努力,沒有他們那種與自然和諧共處的執著夢想,他們或許早就喪失了樂觀與堅韌。正是這種樂觀與堅韌的心理優勢幫助中國人創立了不朽的文明。——《逃避主義》(原書第 14 頁)
地理學在這里發生了一個奇妙的轉向:景觀不再只是生存的背景,它是我們“深思熟慮地超越自然”的產物。地理學的核心是人類如何以其全部的感知能力去體驗和熱愛這個世界,這提醒著我們,始終不要忘記和腳下這片土地,去進行深入的交流和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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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之前讀過段先生的這本書嗎?
對于他提到的這些觀點你怎么看?
歡迎在留言區暢所欲言
小北將從中挑選2位優秀留言讀者
送出這本段先生寫給祖國的長情告白
換一種視角,重讀神州
抵達中國人的“精神原鄉”
人文主義地理學之父段義孚遺作
一部用生命丈量世界的思想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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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點資料來源:
《神州——歷史眼光下的中國地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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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懂了土地,才懂了我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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