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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地市場規模小、消費單一、動力缺失等多重因素疊加,造成貴州沒有全國性的酒類大商的局面。但是隨著政策傾斜、產業轉型、渠道重構、市場洗牌……這些變化為貴州酒商打開新的機會窗口期。
文|陳俊
“貴州沒有酒類大商”。
這或許是一句錯誤的判斷。以規模而論,貴州并不缺億級的酒類經銷商。
但這或許也能說得通。當我們把目光投向河南的金輝、億星,山東新星,廣東的粵強,浙江的商源,乃至四川1919時,這種落差感會尤為強烈。
事實上,貴州缺少的不是“大商”,而是能夠跨品牌運作、跨區域布局,甚至反向定義產業的“流通巨頭”。
在貴州白酒以不到全國10%的產量創造超30%利潤的今天,在茅臺、習酒、珍酒、國臺、董酒等名酒艦隊走向全國的背后,流通環節的“塌陷”成了一個值得深思的悖論。
為什么守著全球最大的醬酒產區,卻沒有全國性的酒類流通大商?是“不需要”,還是“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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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州酒業“強生產,弱流通”?
一位貴州酒商曾向云酒頭條坦言:“我們出去參加行業會議,和那些幾十億規模的省外大商坐在一起,自己都覺得汗顏。”
他還感嘆:“我們規模太小,要去對接做即時零售平臺,甚至有些平臺都看不上我們,無法建立合作。”
這些話背后,是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作為中國白酒第一大省,貴州坐擁茅臺、習酒、珍酒、國臺、董酒等一眾名酒,2024年以不到全國10%的產量,創造了超過30%的利潤和稅收,白酒出口占全國七成以上。
僅茅臺一家,2024年便實現營業總收入1741.44億元,其中茅臺酒營收1459.28億元,系列酒營收246.84億元。
然而,就是這樣一座“酒業高原”,卻在流通環節呈現出另一種景象——頭部酒類大商,寥寥無幾。
與同為產酒大省的四川相比,四川既有五糧液、瀘州老窖等一線名酒,又有像1919、金品源等一大批實力雄厚的超級經銷商。四川酒商不僅賣川酒,也賣全國名酒,甚至涉足進口酒。
再如河南的盛林商貿、副食集團,江蘇的蘇糖、中糖,浙江的商源集團,這些動輒三五十億甚至更高體量的流通企業,早已成為行業舉足輕重的力量。
同樣是產酒大省,為什么貴州沒有長出同等量級的大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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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沒有大商?
要回答這個問題,或許需要先從那些大商云集的地方說起。
酒類流通大商的崛起,往往伴隨著龐大的本地消費市場作為支撐。數據顯示,河南酒類消費規模接近700億元,山東超過500億元,江蘇、浙江所在的華東地區消費能力強勁,商務宴請需求旺盛。
這些省份不僅體量大,而且經濟基礎雄厚、民營經濟活躍、消費層級豐富。
反觀貴州,2024年地區生產總值22667.12億元,近年才回歸全國中游排名,常住人口3860萬人。與云南的情況形成對照——同樣是約200億的酒類消費規模,同樣沒有誕生全國性的大商。
這或許說明,200億量級的本地市場,本身就構成了一道難以逾越的天花板:沒有足夠的消費體量,就難以支撐經銷商通過本地市場完成原始積累和規模擴張。
這是客觀條件的制約,貴州無法回避。但客觀條件之外,還有更深層的結構性原因。
據了解,貴州200億的酒類消費盤子中,茅臺一家就占據了60%以上。這意味著留給其他品牌、其他品類、其他運作方式的市場空間,不過七八十億。
在河南、江蘇,經銷商可以同時運作茅臺、五糧液、劍南汾酒等多個名酒品牌,通過品牌組合實現規模增長。而在貴州,單一品牌的強勢地位,使得經銷商的產品矩陣難以橫向拓展。
更關鍵的是,上游酒企的排他性極強。據多位貴州酒商透露,在貴州,如果你代理了品牌A,可能就無法染指B品牌的資源。這種狹隘的代理限制,讓本地經銷商不敢輕易嘗試多品牌運作,這恰恰是省外大商做大的核心路徑。
此外,消費習性的單一化也在加劇這種困境。貴州消費者,尤其是中高端消費群體,呈現出極強的“醬香排他性”和“品牌忠誠度”。業內人士描述:“貴陽的消費者要么喝茅臺,要么喝珍酒、習酒、國臺,對品牌的認知非常高。”
這種高度集中的消費偏好,使得經銷商只能在醬酒賽道內卷。而內卷的結果,是彼此間的廝殺越來越激烈,利潤空間越來越薄。
最后是生態位導致的動力缺失。貴州本地一些大商僅僅依靠茅臺每年的配額就能獲得可觀的利潤。長期的“舒適區”讓他們缺乏向外拓展的動力。
這種生態位,與省外大商的成長路徑截然不同。河南盛林的崛起,伴隨著對五糧液、劍南春等品牌的持續深耕;浙江商源的做大,經歷了從代理到自有品牌、從批發到連鎖的多次轉型;廣東粵強的擴張,依托的是華南市場的消費升級和品類多元化。
多重因素疊加,共同造成了今天的格局:守著全球最大的醬香產區,貴州卻沒有全國性的酒類大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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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商之于貴州的價值
那么,貴州酒業需要大商嗎?
把目光投向近鄰四川,或許能獲得一些啟示。作為濃香型白酒的核心產區,四川不僅擁有五糧液、瀘州老窖、劍南春等一線名酒,更孕育出一批實力雄厚的流通企業。
2023年,四川省評選出30家“金牌酒商”和25家“優秀酒商”,這些企業活躍在全國酒水流通市場,成為川酒走向全國的重要力量。川酒集團整合260多家酒企,形成產能60萬噸、儲能100萬噸的規模,構建起“六朵金花+川酒集團”的產業新格局。
這種產銷協同的生態,讓四川在白酒產業鏈上具備了更強的市場滲透力和話語權。
放眼全球,這種產業格局更為清晰。帝亞吉歐、保樂力加并非純粹的“生產型”企業,而是“生產+貿易+品牌”的復合一體型集團。它們通過收并購構建橫跨全球的品牌矩陣,其渠道網絡本身就是核心競爭力。
在日本,三得利同樣如此。從1899年的一家葡萄酒進口商起步,三得利逐步拓展至威士忌、啤酒、非酒精飲料,如今超過一半收入來自日本以外市場。其業態結構決定了它對市場有著極強的滲透力和議價能力。
反觀中國白酒行業,長期處于“生產型”和“貿易型”割裂的狀態。吳向東的華致酒行是少數特例,但孤例難成勢。這種割裂在行業上行期尚能維持,但在調整期則隱患重重。
大商的核心價值在于“緩沖”與“賦能”。
回顧歷史,1994年五糧液開創OEM模式,開啟了大商時代。大商們憑借品牌壟斷優勢和渠道網絡優勢,為2005-2014年的黃金十年奠定了渠道基礎。
他們是市場的開拓者,是資金鏈的“蓄水池”,更是熨平酒企業績波動的緩沖閥。如果沒有這些大商在省內外的深耕,川酒、徽酒、蘇酒難以完成對全國市場的覆蓋。
更重要的是,當酒企遭遇周期波動時,大商可以成為“壓艙石”。
2020年成為大商命運的分水嶺,酒企開始渠道收權,洋河啟動“一商為主、多商為輔”,區縣下沉策略打破了省級大商的壟斷。
到了2024年,價格倒掛、庫存高企成為懸在大商頭頂的利劍。那些真正有實力的大商,恰恰是在這個時候展現出價值——他們有能力消化庫存、穩定價格、維護市場秩序。
這難道不是貴州所需要的嗎?
對于貴州而言,如果能夠誕生幾家百億級的大商,其意義不僅在于增加幾個納稅大戶,更在于優化資源配置。大商能夠站在消費者端反向選品,通過開發自有品牌來豐富市場供給,緩解對單一品牌的過度依賴,提升整個產業鏈的抗風險能力。
因此,貴州白酒生產端的輝煌,不應該成為流通端缺席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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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商轉型期的貴州新路
當下,酒類大商的傳統作用正在弱化,新規則正在被重寫。
“靠賣名酒賺差價的年代已經結束了。”1919董事長楊陵江的這句話,直面了當前酒類流通領域的痛點。他舉例稱,以前賣10瓶酒賺取的利潤,現在需要賣100瓶酒才行。
中國酒類流通協會發布的《2025中國酒類零售連鎖行業發展白皮書》指出,79.31%的酒類流通企業將價格倒掛視為侵蝕經營利潤、影響企業增長的首要因素。
在此背景下,頭部大商紛紛開啟轉型。無論是1919轉型“餐+酒”戰略,發力自有品牌,還是酒仙網通過直播打造拉飛哥等IP實現GMV突破,都在指向一個趨勢:大商正在從單一的渠道商向服務商、品牌商轉型。
這一趨勢對貴州的啟示是深刻的。如果貴州仍然停留在“賣配額”的思維層面,那么不僅現有的經銷商長不大,未來的機會也將被省外大商搶走。
但貴州并非沒有機遇。恰恰相反,當前的政策導向和產業轉型,正在為貴州酒商打開新的空間。
首先,政策端正在推動從“賣酒”向“賣生活方式”轉變。
2025年11月,貴州省商務廳就《關于進一步推動“賣酒”向“賣生活方式”轉變的指導意見》公開征求意見,明確提出深入實施“白酒+”產業融合行動,大力推動酒旅、酒餐、酒商、酒體融合發展。
12月,又發布《貴州省促進白酒銷售若干措施(征求意見稿)》,從線上促銷、線下場景構建、跨界融合到海外擴張,打出了一套全方位的政策“組合拳”。
這意味著,貴州正在將政策焦點從產區建設向市場端延伸,目的是將龐大的“產地紅利”轉化為持續的“市場競爭力”。對貴州酒商而言,這是一個難得的窗口期。
其二,渠道變革正在催生新的增長空間。
即時零售的風口、線上直播的浪潮、“悅己”消費的興起,正為酒類流通企業撕開突圍的裂縫。抖音電商酒水行業規模2022-2024年復合年增長率高達59%。那些敢于擁抱新渠道的酒商,完全有可能實現彎道超車。
其三,“出海”正在成為新的增量。
2025年1至9月,遵義市白酒出口額達6153萬元,同比增長551.8%。貴州正在加快推動白酒國際化,培育出口企業梯隊,支持白酒產品進入海外華人社區、超市、餐館。這對有志于走出去的貴州酒商而言,是一片廣闊的藍海。
這是一個前所未有的窗口期。政策在傾斜,渠道在重構,市場在洗牌。那些曾經被配額制遮蔽的機會,正在重新浮現。
對于貴州酒商而言,真正的考驗不在于能否守住眼前的份額,而在于能否在舊秩序瓦解之時,率先找到屬于自己的新坐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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